:【】葉子衿給司機看了地址,司機一邊開車一邊道:“這胡同有些偏僻,葉小姐要去那裏幹嘛?”
葉子衿将紙條收回手袋裏,“去找人。[燃^文^書庫][]”
“哦……”司機應了一聲,然後專心緻志地開車。
一路上,車内安靜無語。孟昊翔繼續看報紙,葉子衿隻是側首看窗外。
走了這麽多年,北平似乎沒什麽太大的變化。天子腳下,皇城根上,永遠都是車水馬龍,人流如織。經過紫禁城時,葉子衿不由得吃了一驚。皇城原本有東南西北四面牆垣圍起,如今這幾面牆垣都被拆除,新辟了四條大道。
葉子衿問司機:“這牆是什麽時候拆的?”
司機一口脆生字圓的京腔道:“早拆了,兩年前就拆了,隻南面兒還留了些。”
葉子衿暗自歎息,舊城牆已經倒了,清王朝徹底土崩瓦解。曾經神秘冰冷的紫禁城,如今已被剝去了堅硬的外殼,染上了幾分世間的生氣,隻紅牆金瓦間還殘留着往日的輝煌。
車子在路上緩緩行駛,經過那座滄桑的鼓樓時,葉子衿心中莫名一酸。小時候她晚上睡不着時,周姨娘總會柔聲在她耳邊道:“快睡覺吧,鍾樓打鍾了,鑄鍾娘娘要她那隻繡花鞋啦……”
不過在她後來知道鑄鍾娘娘的故事後,她就更加睡不着了,一想到那個跳入煉爐中的紅襖紅褲繡花小紅鞋的女子,那鍾聲在她聽來就變得驚悚可怖了……
這些回憶像北平的春風一樣,暖意中夾雜着絲絲清寒。
呵……這座舊城。如今是念往昔,繁華競逐,歎門外樓頭,悲恨相續……
車子七拐八拐地到了一個胡同口,司機停下車,對葉子衿道:“就這兒了,葉小姐您路上小心點兒。”
葉子衿謝過司機後,出于禮貌也對孟昊翔說了聲謝謝。
孟昊翔側目掃了一眼那條幽深的胡同,道:“你辦完事可以去剛才路口那家小茶館等,我買好東西過來接你。”
葉子衿連忙應道:“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坐人力車回去就好。”
“好吧。”孟昊翔收回目光,對司機揮了揮手。
車子漸漸消失在狹長的街道盡頭。
葉子衿按照紙上的地址來到了胡同裏一戶人家門前。她輕輕叩了三聲,過了一會兒,才聽有腳步聲近前。
木門“吱嘎”一聲,一個穿着粗布舊棉袍的中年男人開了門走出來,反手将房門虛掩。
“找誰啊?”中年男人冷聲問,一雙眼格外銳利。
葉子衿愣了愣,随即反應過來正事,彬彬有禮道:“請問沈康同沈先生是住這裏嗎?”
“哪個沈先生?這裏沒這麽個沈先生。”男人皺眉道,他雙手抱在胸前,歪着頭打量了葉子衿幾眼,忽然一拍腦門兒,恍然大悟般道:“哎喲,您瞧我這記性,想起來了,以前住這裏的房客是有個姓沈的,不過早就搬走了。”
葉子衿有些失望,但這也在她意料之中,畢竟那封信是四年前的。
那男人一改最初的冷硬态度,熱心道:“那位沈先生搬走時倒是給我留了個地址,您若不嫌棄,我可以帶您去。”
葉子衿喜出望外,也沒多想,忙謝過後讓那男人帶路。
那中年男人走在前面,葉子衿跟在後面。一眼望過去,葉子衿隻覺得這男人微秃的後腦勺有些滑稽。
中年男人帶她左拐右拐進了另一條胡同,越往下走,葉子衿越來越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當她隐約聽到院子裏傳來女人的笑聲時,後背不禁滲出了冷汗,這裏有妓院!
她攥緊了手袋,邊走邊觀察周圍的環境。胡同的過道又長又窄,若是前後兩頭都有人賭上來,她根本無路可逃。
葉子衿見前面的中年男人一直沒有回頭,心想若是再不逃恐怕就要被抓進院子裏了,于是她一邊走一邊不動聲色地脫下兩隻粗跟皮鞋提在手裏。
瞅準了一個岔路,葉子衿沒有跟着那男人拐彎,而是拼了命地朝前跑。
那男人發現葉子衿逃了,高聲罵了兩句,又喊了些什麽,隻聽後面的腳步聲多了起來。葉子衿懸着一顆心慌張地找尋胡同出口,隻覺得像是步入了一個複雜的迷宮,無數的岔路令她眼花缭亂。
當她發現自己跑進了一個死胡同時,她心中大驚,立刻轉身,剛邁出去腳,卻又不由得一步一步往後退。
隻見前面有六個人正朝她走來,其中還有一個臃腫圓臉的女人。
葉子衿見那些人不慌不忙地逼近,緊張之餘摸到了手袋裏硬硬的東西。她飛快地掏出幾個大洋舉起來朝那幫人大聲喊道:“你們放了我,我給你們錢,若是嫌不夠,放我回去我可以給你們更多的錢。”
那胖女人眯起眼笑了笑,“啧啧啧,這模樣身段倒是可以進清吟小班了,姑娘,我們不要你的錢,我要你給我們掙錢,你可以掙來很多很多的錢。”
胖女人說得兩眼放光,一雙眼睛在葉子衿身上轱辘轉着,仿佛看到了一棵搖錢樹。
葉子衿剛才一陣飛奔,這會兒停下來渾身發熱,喘着氣盯着那幫人,可是一時也束手無策。
“你們别過來!”葉子衿見他們越走越近,又慌又怒,竟将兩隻鞋子朝那幫人扔了過去。
中年男人輕松躲過了鞋子的來襲,嘴角浮起一絲邪笑。
葉子衿被逼得貼到了牆角,她沒了退路,隻能眼瞧着這幫人越走越近。
胖女人見葉子衿一副抗争到底的堅決模樣,擺了擺手讓她身後的那幾個男人停下,隻她自己走到葉子衿面前,笑道:“姑娘呀,我勸你還是從了吧,省得受些皮肉傷。你安心跟着媽媽我呀,我保你大紅大紫,把你捧成八大胡同的一枝名花兒。”
葉子衿對八大胡同早有聽聞,是煙花柳巷污穢之地,原來這群人真是開妓院的。
葉子衿看着胖女人抹得俗豔的笑臉,嫌惡地将頭扭向一邊,冷冷道:“你要我爲你們掙錢,可以,冥錢我倒能給你們燒上幾疊。”
那胖女人見葉子衿勸不進油鹽,轉而收起笑臉,惡狠狠道:“像你這樣兒的我見得多了,不過就是餓幾頓挨幾頓鞭子完事兒,給我綁了帶回去!”
幾個男人正要朝葉子衿沖來,隻聽後面一聲喝道:“住手!”
葉子衿見到孟昊翔的那一刻,一顆心忽然墜回了原地。
“不想死就趕緊滾。”孟昊翔毫不客氣,一雙眼眸漆黑,深沉如夜,暗藏着隐隐殺氣。
那幾個壯漢見孟昊翔隻一個人,也沒将他放在眼裏。那中年男人瞟了一眼這個忽然竄出來的男人,語氣似發狠道:“我看是你找死吧。”說着帶着餘下的四個人向孟昊翔沖了過去。
孟昊翔臉上依舊淡漠,不慌不忙地将手伸進衣兜。忽然,那幾個人如被雷擊了般呆呆定在原地不敢再往前一步。
隻見孟昊翔手裏拿了一把漆黑的勃朗甯槍,嘴裏隻冷冷地說了一個字,“滾!”
胖女人見來人有槍,急忙走上前去,拉了拉那個中年男人的衣袖。一衆人怯怯地貼着牆,從孟昊翔的槍底下逃命似地跑了。
孟昊翔緩緩地收起槍,看了一眼靠在牆角的葉子衿,然後俯身撿起那兩隻孤零零躺在地上的鞋。葉子衿覺得這畫面似曾相識,在她那次最狼狽的時候,他也是這樣撿起了她的鞋。
“穿吧。”孟昊翔走過來,将鞋放在她的腳邊。
葉子衿一雙腳往後挪了挪,拿手袋擋在腿前,不想讓孟昊翔繼續注意她的腳。孟昊翔将臉别了過去,不再看她。葉子衿這才伸出腳往鞋子裏套。
葉子衿穿好鞋後,跟在孟昊翔身後出了胡同,孟昊翔這才問道:“你到底要找什麽人?”
葉子衿隻是悶悶地低頭,想起剛才自己傻傻地信了陌生人的話,一時有些不好意思。猶豫了一會兒才吞吐道:“我來北平是爲了找師父的兒子,師父得了肺痨,又死活不肯去西洋醫院,我想他兒子回去看他老人家一眼,也可以幫着勸勸。”
孟昊翔皺了皺眉,隻覺得有些可笑,這就是她來北平的目的?
“沈師傅竟病到這種程度了?你爲什麽在上海的時候不來找我?我直接派人将他綁了去醫院就行了,他若不肯,一針鎮定劑了事。”孟昊翔說得十分輕松。
葉子衿有些暗驚,不過這也的确是孟昊翔的風格,她對此十分不屑,“你是知道師父脾氣的,你這種手段還是留着對付幫會的人吧,我們這些平民百姓經不起這麽折騰。”
“哦?那我剛才的手段有什麽不妥嗎?不也是救了你?”孟昊翔搖頭笑了笑,然後朝路邊的汽車走去。
葉子衿一時語塞,她覺得自己雖算不上巧舌如簧,但也不至于嘴笨,可是與孟昊翔争辯,她卻覺得舌頭忽然變得不靈光了,竟找到不到理由來辯駁,明明覺得他是不對的。
司機見二人上了車,松了一口氣道:“葉小姐,您沒事兒吧,我剛才想起來這幾條胡同裏藏了不少窯子,孟老闆一聽了,就立刻叫我……”
“開車吧,去前門大街。”孟昊翔打斷道。
司機識趣地閉了口,發動了汽車。葉子衿知道前門大街的觀音寺有一家有名的南味點心鋪,幼時逛廟會她會去那家鋪子買紅豆餅。位你提供最新最快最全的免費小說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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