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網球場。
“t!”
穿白色.網球服的女子,正與對面的粉衣女子,汗水淋漓地交手。
白衣女子瞅準對方已退回底線,上網一個輕挑放了小球。不想對面的粉衣女子,反應迅速來到網前,堪堪接起;還未來得及松口氣,白衣女子一記反手穿越,球準确掉落粉衣女子身後區域。
“好了,結束。快累死我了。”粉衣女子何芩嬌喘連連,把球拍往地上一扔,起身走回休息處,抓起地上的水杯便咕咚咕咚連灌幾大口水。
甯琬也邊用毛巾擦汗水,邊擰開一邊的水杯喝着。
“琬琬,你今天真是大爆發啊,60,64送蛋橫掃,行啊你。”何芩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慘敗,興緻勃勃打趣,“受到刺激啦?還是你家那個大渣男又幹了什麽喪盡天良的壞事,惹到了你?”
白衣女子下意識轉動幾下手裏的水瓶,歎口氣,看向面前最好的閨蜜何芩,“嗯。你還真說對了。”
“怎麽了?”何芩見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關切道。
“我準備離婚了。”
“啊?!”
“是真的,芩芩,我再也受不了了。你說的對,當年的事又不是我的錯,沒必要都把責任攬到自己頭上。我覺得我選擇隐瞞,是爲了息事甯人,結果,”甯琬歎了口氣,“忍了那麽久,有用嗎?而且,上星期六有個女人,拿着B超單來找我,說是懷了他的孩子,已經三個月了。所以我決定,還是離了算了。這種憋屈恥辱的日子我再也不想過了!”
甯琬說完,果然,火爆性子的何芩馬上跳了起來,狠狠把毛巾往長椅上一甩。
“我靠!琬琬,你告訴我,那個不要臉的賤人是誰?她要再敢來騷.擾你,看我不活撕了她!難怪你今天一個電話把我叫出來,剛剛打得那麽兇,活像我是你仇人一樣,把我殺得片甲不留,敢情是做最後的發洩啊!”何芩恨恨罵道,“離!絕對得離!而且那個人渣,他是出軌一方,不光離,還得要他淨身出戶!
绾绾,我之前就老勸你,可你都是怎麽和我說的?你說還不是時候提離婚,加上當年的事……結果你看,你忍氣吞聲這麽久,人家領情了嗎?還不是讓小三上門來惡心你!就好比上次吧,某個沒長眼睛的賤人跑去你公司門口鬧,叫了保安才把人給趕走;你說,你家那個沒人性的,都讓這種女人來騷.擾過你多少回了!我真是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啊。都說甯毀十座廟,不拆一樁婚吧,但也得看對象啊,那個渣男值得你爲他守着嗎?現在你終于想通了,我爲你高興。”
何芩安撫地拍了拍甯琬的肩,“另外,那個不要臉的女人,你準備怎麽辦?要不要我找人替你去教訓她一下?還有那個野種,你怎麽打算?”
“既然我已經決定了,那就先不要打草驚蛇,她懷孕了也是他出軌的證據。我想離婚,說不定這是一個助力。謝謝你支持我,芩芩。”
甯琬感激地看向何芩。
她天生性子就冷淡,并沒有多少很好的朋友,唯一交好的就是大學同一寝室的何芩,兩人關系好得就跟親姐妹似的。
當年大學還沒畢業,她便嫁給了現任老公,因爲那個男人對她一見鍾情,等不及她畢業就急着把人定了下來;而何芩,則有個青梅竹馬的男友,據說還是指腹爲婚,當時可把甯琬給笑慘了,這年頭還有人玩娃娃親。何芩黑着臉說,雖然這輩子給她家那位吃定了,但是,指腹爲婚是她的黑曆史,誰提跟誰急。
甯琬老公趙铖的那些破事,何芩都看在眼裏,也上門爲甯琬出頭過幾次,卻沒什麽效果。畢竟趙铖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何芩這個小辣椒,在老謀深算的趙铖面前隻有吃虧的份兒。但何芩始終一如既往地支持甯琬,也勸過她離開趙铖。隻不過,甯琬一直沒有下定決心而已。
此時見甯琬心意已決,何芩也就不再堅持,隻安慰地拍拍她的肩。
“好吧。不管怎麽樣,我都是你這一邊的;那個渣男要是還敢欺負你,我讓我家那位揍得他找不到北!”
甯琬看着何芩義憤填膺的模樣,撲哧一聲笑出聲來,連日來的陰霾此刻似乎一掃而空。
***
客廳的時鍾“铛——铛——”響了幾聲,已是午夜十二點。
大門被打開,男人帶着滿身的酒氣回來。
瞥見黑黢黢的客廳,他不滿地皺眉,摸到牆上開關。
“哒——”黑暗的空間頓時亮如白晝。
“舍得回來了?”沙發上坐着的女人冷冰冰道。
“你有病吧?一個人坐在客廳裏連燈也不開!”男人不滿地嘀咕,脫下混合酒氣和脂粉味的西裝,抓起桌上的水壺,給自己倒上一杯冷開水灌了下去。
女人眸子裏閃過一絲異狀。
“怎麽還不睡?有事和我說?”趙铖也在沙發另一端坐下,松開自己的領結。
“沒錯,”甯琬看着身邊喝得面色绯紅的丈夫,她知道他酒量很好,幾杯酒根本灌不醉他。掩下眼裏的嫌惡,從一旁的女用皮包裏取出一張紙,遞給他:“這就是我要和你談的。”
趙铖疑惑地接過一看,頓時瞳孔一縮。
“你什麽意思?”
“看不懂嗎?這可是你那位小情人親自給我送來的呢!說什麽,我就是隻不下蛋還占着窩不肯挪動半步的母雞,識趣點就該主動給她和她肚子裏的孩子讓位。啧啧,瞞得夠緊啊,都三個月零五天的身孕了,這胎也穩了吧?趙铖,我真沒想到,你居然這麽無恥,你的那些女人三不五時惡心我一下不說,現在連野種都搞出來了!我以前怎麽就沒發現你這麽惡心呢?行,咱們也不用演戲了,反正這相看兩相厭的日子也過得夠久了。我今天就跟你打開天窗說亮話,我和你過不下去了,我要和你離婚!”
“離婚?”趙铖把這兩字放嘴裏細細咀嚼了下,嗤笑一聲:“你覺得,你有資格跟我提這兩個字嗎?當年是誰殺了我的孩子?啊?你都沒人性了,我還需要對你憐香惜玉?我告訴你,你想離婚,沒門!這趙太太的帽子,你得給我一直戴着,直到戴進棺材裏去!”
趙铖起身,不再看她一眼,怒氣沖沖回了他的房間,猛地甩上門。
甯琬冷漠地看着他的背影,扯了扯嘴角。手指撚起被他扔在沙發上的那張B超單,輕聲念道:
“程夏溪,女,25歲,懷孕93天。呵呵。”
手一揚,白紙輕輕飄落在地。
***
甯琬開着她那輛紅色POLO去了趙家。
下班前接到趙母電話,抱怨他們夫妻已經快有一個月沒回她那兒了。甯琬知道,趙铖不到十一二點是不會回家的,她也不管他,徑自開車回趙家。
今日,她正好也有事情跟趙母攤牌。
大約半年前,她接到一個自稱程夏溪的女人來電,約她出去見面。她嫁給趙铖五年,自三年前發生那件事後,時不時便會接到各種女人打來的挑釁電話;更惡心的是,收到匿名彩信,裏面附上幾幅不堪的照片,旁批:你的男人在我這裏,你這個正室當得有意思嗎?
她通常瞄幾眼就删除,興緻來了給個回複:“既然你喜歡,那我把他送給你了,記得慢慢玩。”
再等到對方氣急敗壞發來信息,她看也不看便直接拉黑。
姐很忙,沒空陪你鬧。
這個叫程夏溪的女人卻是個例外。這幾年,趙铖在外再過分,也沒讓任何女人懷上他的孩子。不想,卻出現了一條漏網之魚。這到底是他被暗算了呢?還是他故意的?
那個長相清秀卻顯得弱不禁風的女人,在約定的XX路上的星巴克見到甯琬時,二話不說,先遞上一張B超單子。等甯琬過目完畢,她看到對方一臉淡定,還顯得有點吃驚。
“我懷了他的孩子,已經有三個月了。而且我做了性别鑒定,是個男孩。”
“哦?那就恭喜你了。”
“……你不生氣?我肚子裏的孩子可是你老公的啊。”
“呵呵,我爲什麽要生氣?你懷了他的孩子又怎樣,這些年又不是沒有女人鬧上門來說懷了他的種。你願不願意生,是你的事。不過我勸你最好早些告訴他,免得肚子大了被迫堕胎,吃的苦頭更多。”
“你!”程夏溪顯然沒料到甯琬是這個性子,臉色一僵。随即又想起什麽似的,胸有成竹的笑了,“我聽說,你結婚五年了都沒能給他生個孩子。呵呵,說難聽點你就是隻不會下蛋的母雞。你還占着窩幹嘛呢,一個不能生孩子的女人啊,就是不完整的。再說,阿铖要是喜歡你,他也不會找上我。既然他不愛你,你這個趙太太當得還有什麽意思?還是早些讓位得了,免得到時候太難堪……”
“是嗎?那我就先提前祝願你能如願以償爬上趙太太的寶座了!希望别讓我等太久啊……啧啧,看你這穿着品味,”甯琬上下打量程夏溪一番,點點頭,“chanel的上衣不錯,可搭配你這裙子,顯得過于淘寶風格了。怎麽,趙铖沒有給你足夠的生活費嗎?”
程夏溪一張俏臉漲成豬肝色。
“不過,你要是想成爲趙太太,倒也不難。我可以主動讓位,不光如此,我還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我說句實話給你聽吧,趙铖他是不會跟我離婚的……”
“你怎麽知道他就不會……”
“我話還沒說完呢,别激動啊。真是的,性子這麽急躁,難怪什麽也沒搞清楚就敢約我見面。我剛才說過,趙铖不會跟我離婚,這是真的。像你這樣用孩子來要挾他的女人,一般都會被他親自給解決了,絕對沒有一個能成功上位。不信,你可以試試。不過,你也别急。我說了,我可以讓位,但前提是需要你的配合。老實說,的确像你說的那樣,這趙太太我已經當得沒意思了,如果你答應我的條件,我可以幫你上位。有興趣不?”
程夏溪看着甯琬認真得不像開玩笑的神色,瞪大了眼睛。
……
趙母已在家等候多時,見兒子并未跟媳婦一同回家,她顯得很生氣。撥了電話給兒子,電話那頭趙铖直接不客氣道,我今天有飯局,沒空。
趙母被噎得說不出話。
兒子不在,氣氛也有點沉悶。甯琬話也不多,好不容易一頓嚼之無味的晚飯結束,甯琬清清嗓子,說出了今晚的目的:
“媽,我有事和你說。我準備,跟阿铖離婚。”
“什麽?!”趙母一臉驚訝,“好端端的,爲什麽要離婚呢?琬琬,是阿铖欺負你了嗎?我去和他說……”氣急敗壞說到一半,便被甯琬打斷,“媽,你不用這樣。我是真的不想跟他過了。都快六年了,我也沒能給他生個兒子,這讓我一直感到愧疚。我想過了,大概我這輩子注定命中無子。我沒這個命,所以也不能耽誤了趙家的香火。”
“琬琬,你這麽說,是想讓媽内疚死嗎?你明知道,當年是媽害得你……可你一直替媽瞞着,沒有告訴阿铖。醫生不也說了嗎,你隻是懷孕概率低,又不是百分百不能生。媽陪你去看醫,咱們找有名的大醫院挂婦科專家門診,要是A市的醫院不行,就去其他城市,或者出國也行。琬琬,你不要那麽快放棄,給媽一個補償的機會好嗎?”
甯琬緘默地看着滿臉小心翼翼的趙母,上了年紀的臉有了許多道皺紋,兩鬓已染白,皮膚也早已不再光滑。
是啊,午夜夢回間,她也許會因爲,過去她做過的那件錯事,而夜不能眠吧?
……甯琬如今不能生,還真是因爲趙母的緣故。
當年她沒畢業就嫁給趙铖,兩年後大學畢業,也懷上了孩子。她的體質本就不容易懷孕,有孕後,全家都驚喜交加。尤其是趙铖,身爲公司的總經理,經常加班加點。但自從妻子懷孕後,他每天都準時下班,陪她吃晚餐,飯後散步;入睡前還得趴在她肚皮上聽聽孩子的動靜,再給孩子讀一段詩歌,或哼上幾句,說是胎教,讓孩子先熟悉爸爸的聲音。
孩子三個月的時候,B超檢查出居然是一對雙胞胎,更是把趙铖樂得每天都情不自禁傻笑。甯琬懷孕滿了六個月後,他連公司都不想去了,甯琬再三催促,才不情不願去上班,有時還把工作扔給助手,偷偷翹班回家。
可孩子即将出世前,意外發生了。甯琬眼中一直恩愛的趙家父母出了事。
趙父居然出軌了一個跟自己兒子差不多年紀的女人,回家攤牌要求離婚,把趙母氣得大病一場。更爲過分的是,那個女人已經懷孕,令趙父鐵了心,揚言幾十年來他受夠了妻子的專.制,即使淨身出戶也非離不可。
這場離婚鬧劇折騰了一個多月,最終趙母心灰意冷,在離婚協議書上簽了字。趙父迅速随那個女人搬去對方所在的城市,将大部分财産留給了妻子。那段時間,怕趙母獨自在家會想不開,于是甯琬與趙铖搬回了趙家,白天便由甯琬陪伴着趙母。
趙母倍受打擊,情緒非常低落,時不時還沖甯琬發火。
那日趙铖上班後,趙母又借故找茬,甯琬辯駁了幾句,便惹得她大怒。甯琬不願多理會趙母的無理取鬧,轉身上樓。不料趙母正在氣頭上,幾步沖上樓梯,拉扯甯琬:“别走,你給我說清楚!”
“啊——”甯琬被冷不防一扯,身形劇晃。慌亂之下欲抓住扶手,卻因爲懷孕顯得笨重,失去重心向後傾倒。趙母從驚呆中反應過來,想拉住甯琬,也被扯得一同滾下了樓梯。
趙母摔得頭昏眼花,回過神來,卻發現甯琬被她壓在身下,地上已漸漸漫開一大片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