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夫人做下決定,這日便差人通知兒子早些回家。
姜濯聽說母親有事同他商量,卻沒料到居然是納妾的事。
他一張臉漲得通紅:“娘,昔妤胡鬧,您怎麽也跟着她鬧?孩兒當年就已決定,絕不納妾。爹隻有您一個,我也隻要昔妤一人。别的女人,孩兒都不要!”
“濯兒,你聽娘說!”姜老夫人看兒子不高興,她心裏也不好受。但是沒法子,侯府的香火不能就此斷了,“此事昔妤已同你提過了吧,你沒答應,所以隻能由娘來和你說了。濯兒啊,昔妤她……不能生,娘知道對不起她,但我們侯府的未來不能折在娘的手上。你沒有子嗣怎麽行呢?”
“這事我早已想過。即使她……真的不能生,也不打緊。孩兒可以去過繼一個……”
姜老夫人拉下臉來,“胡鬧!過繼來的怎麽能和親生的一樣呢?濯兒,當年你爹和大哥沒了之後,姜家的族人,是怎麽對待我們孤兒寡母的?你莫不是忘了?這浔陽侯府的一切,是你父子三人用血汗打拼得來的,怎麽能便宜了那些外人!如果你不聽娘的,非要從外邊過繼一個孩子的話,娘死後也無顔去面對姜家的列祖列宗!”說着,姜老夫人拿出帕子,難過地擦了擦眼角。
“娘……”姜濯最孝順母親,舍不得讓母親難過。但是娘提出的要求實在太讓他爲難,上次爲了納妾的事,已經與莫昔妤鬧得不歡而散了,還險些對她……結果娘親這裏又給他施加壓力,讓他不論怎麽做,都裏外不是人。
之後幾天,姜老夫人一直在唉聲歎氣中度過,見了姜濯便沒有好臉色。不是冷哼幾聲不理他,便是借口頭疼,閉門不見,不讓他給自己請安。
反反複複折騰了幾天,姜老夫人還真的得了頭疼失眠的毛病。請了大夫來瞧,說是郁結于心,思慮過度,必須保持愉快心情,才能有所緩解。
姜濯知道,母親這是在逼他。
加上莫昔妤,上次鬧翻後,她終于主動找他說話了。開口第一句便是:“夫君,不要與母親鬧了行嗎?母親她年紀大了,最大的心願便是抱孫,她的要求也不過分。我們的情況……注定我與你不可能有子嗣,你爲什麽還要固執下去呢?”
“昔妤,你最後告訴我一遍,這……真的是你的真心話嗎?”姜濯緘默片刻,問道。
他想聽她親口承認,若他納妾,她不會有半分不快;她沒有勉強,她是出于真心實意,讓他去跟别的女人生孩子。
“是的,我絕無虛言。”莫昔妤認真對上他深邃的雙眼,她沒有撒謊,她所說的,的确是肺腑之言。
“……我明白了。”姜濯輕扯嘴角,掩下黯淡的目光。
***
三月後,秦绯玥穿着桃紅色嫁衣,被一頂小轎接入浔陽侯府。
她并非心甘情願來做妾。三月前,浔陽侯府突然上門求納她爲貴妾,秦父受寵若驚,沒想到女兒居然有這樣的好運。京城誰人不知浔陽侯的威名,而他居然想納女兒爲妾?秦父差點樂瘋了,自動忽略對方已有正妻,自家女兒隻不過是去爲妾。
能高攀上這樣的人家,管他是不是當正室?而且,對方的納妾理由很簡單,正室一無所出,而姜老夫人急于抱孫。秦父樂滋滋想,如果女兒嫁過去後,給浔陽侯生個兒子,把浔陽侯哄高興了,将來他的外孫繼承浔陽侯的爵位,他豈不是下一代浔陽侯的外祖父了?
秦父越想越美,不管女兒的強烈反抗,親自答應了浔陽侯府的提親。秦绯玥從小就打定主意将來即使嫁入清貧人家,也非正妻不做。即使那浔陽侯再出色又如何?她也不想做他的妾。
結果得知父親這麽快就把她賣掉後,跟秦父大吵一架,被秦父關了起來。秦父用她嫡出弟弟來威脅,若要讓弟弟過上好日子,便隻能嫁入侯府。
秦绯玥無可奈何,最終含着眼淚,答應了父親。爲了讓弟弟能過上好日子,将來伺候好浔陽侯,希望他也能幫助一下自己的弟弟吧……
另一邊,莫昔妤的娘家得知,當初提親時,允諾過會待昔妤一心一意的浔陽侯,居然準備納妾,連日子都訂好了;莫大哥難以置信,險些便上門讨說法。莫昔妤急忙趕回娘家安撫家人,當着哥嫂的面,承認是自己主動提議夫君納妾的。哥嫂當時震驚的模樣,令她愈發羞愧自己的自私。
“妹妹,你說什麽?是你和老夫人逼他的?你爲何如此,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斷自己後路啊!萬一那個女人進門後生了兒子,把侯爺的心籠絡過去;到時候你沒有子嗣,你該怎麽辦?”莫大哥恨鐵不成鋼。
“是啊,妹妹。你到底是怎麽了?”大嫂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哥哥,是我不好。我……沒法給侯爺添個孩子,雖然我的身體沒問題,但不知怎地就是沒動靜。老夫人那麽渴望抱孫,我不能給侯爺傳承香火,難道還能攔着别人爲他傳宗接代不成?與其今後由老夫人提出,還不如我主動。這樣……好歹老夫人承了我的人情,她已對我許諾,絕不會讓貴妾騎到我頭上。不管将來怎樣,我都是侯府的主母,侯爺的孩子都要認我爲母親。哥哥,嫂子,我知道你們關心我,但請你們理解我,千萬不要上侯府去鬧,以免人家覺得我嘴上大方,其實心口不一。況且,貴妾人選已定,是老夫人親自選的,出身小戶,人也老實。你們就放心吧!我會過得很好。”
“唉……”見妹妹一意孤行,莫大哥不知還能說什麽,隻能長歎一口氣,希望上天善待他可憐的妹妹……
***
雖是以貴妾名義進門,但浔陽侯府也給了秦绯玥體面。在府中辦了幾桌酒席,邀請了姜濯官場中的一些朋友。莫昔妤也始終大方幫着招呼客人,臉上完全沒有一絲嫉妒,令客人們都驚訝于她的大度。連姜老夫人都暗自點頭,她原本還有愧,但見兒媳滿臉坦然,她也就不多想了。
姜濯瞧見莫昔妤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樣,隻覺得萬分憋屈難受。身上的喜袍,也顯得格外刺眼。天知道,他根本不想享受這齊人之福。
如今,妾也納了,人也進門了,那個女人……卻對此一點都不在意。也許她還松了口氣吧,因爲自己以後不會去煩她了。他苦笑着,狠狠灌下一杯,吞下心底的苦澀。
賓客紛紛離去後,他終于不得不去面對,自己剛納進門的那名妾室了。
莫昔妤早已頭也不回地離去,臨走前吩咐小厮好好伺候侯爺。
姜濯望着遠處那個毫不留戀的背影,握了握拳頭,轉身向蘭蝶軒走去。
……
秦绯玥正忐忑不安地端坐在喜床上。因爲不是正室,她沒有資格穿上大紅嫁衣。即使已進了侯府大門,她還是有些不甘的。
門口傳來丫鬟的請安聲。
門開了,她忍不住擡頭看向擡步進屋的男子。
一身喜袍襯得他身形修長,英姿煥發。
這便是她的夫君,浔陽侯姜濯了。這般出衆的外形,果然符合外界傳言。
然而,他身上卻籠罩着一股冷漠的氣息,臉上也似乎并無多少喜意。
秦绯玥咬唇,随着他的步近,主動起身行禮:“侯爺。”
“嗯。”他淡淡回應,也在打量面前的女子。
身着桃紅色喜服,膚色白皙,柳眉入鬓;一雙杏眼下,是小巧的鼻子和粉嫩的菱唇。雖不是絕色,卻也是個清秀佳人。
“……你叫绯玥?”他問,見她點頭,他又道,“你既已進了我侯府大門,我便不會虧待你。夜已深了,早些就寝吧。”
“好。”秦绯玥聞言,雙頰染上粉紅。上前爲他脫下喜袍,兩人分别簡單梳洗過後,他在她身邊躺下。
這輩子頭一次與陌生男子靠得這麽近,秦绯玥一顆心在胸腔内砰砰直跳。身邊人卻遲遲沒有動作;她暗自松了口氣,思忖道,也許今夜他不會……尚未來得及慶幸,卻見姜濯手一揚,屋内瞬時陷入一片黑暗。随即,一個溫熱的身體覆了上來。
她一驚,正要下意識地掙紮,兩手卻被人按住了。唇瓣被對方冰冷的唇堵上,她聞到他嘴裏一股淡淡的酒氣,他的大手也撫上了她胸前的柔.軟……她強忍住心底的害怕,盡量放松身體,任由對方在自己身上動作。
……許久之後,帳内雲.雨方歇。
秦绯玥被折騰得渾身差點散架,她有些疑惑他的動作爲何如此青澀,一開始并不得要領,弄得她很痛;不過,累到極點的她來不及多想,便在姜濯懷中找了個位置,縮緊身體,入了夢鄉。
姜濯一僵,忍住沒有将她推開。他歎了口氣,心頭一片茫然。
方才他有過猶豫,是否要碰身邊的女子。當時答應了母親與昔妤,納妾進門,但是之後的事情,可由不得她們說了算。她們可以逼他納妾,卻不能逼他去碰對方。
所以,他一開始的計劃,的确是将這個女子幹晾着,若她安分守己當他名義上的妾室,自然不會少了她的好處,隻要她不來煩自己就行。她家人那裏,他也能照料一二。
然而,他看着這個女子怯生生的眼神,爲自己解下衣袍的動作僵硬,手還有些顫抖。他心有不忍,知道她害怕自己,想來她也不是心甘情願的。
他在最後關頭改變了主意,放棄了最初的打算,将這個女子,真真正正地變成了他的人。
是啊,秦绯玥,她有什麽錯呢?她已經入了他的家門,成了他的妾室,将終身托付給他。他即使再不喜歡她,也不能如此對待一個無辜女子,将人納進門後又幹晾着,這般做與負心漢有何區别?若當初真的不想耽誤人家,一開始就可以拒絕的不是嗎?何必白白誤了一個女子的年華。
方才發生的一切,是他此生未曾體會過的美好滋味;而她既已是他的人,有了實質上的關系,他也會盡可能地待她好一些。
……
第二日的敬茶,出乎秦绯玥意料的順利。
她原本擔心,浔陽侯的正室夫人會刁難自己。畢竟,她沒進門前,有聽過浔陽侯夫妻間相敬如賓,舉案齊眉的傳聞,如今多了一個她,想必對方再怎麽大度,也不會覺得高興吧;不想,對方一直保持着溫和的笑容,吩咐她要好好照顧侯爺,令她有些驚訝。她看着這名落落大方的正室夫人,臉上挂着真摯的笑容,絲毫看不出勉強與不快,她這才相信,夫人是真的心胸開闊。這樣一個女子,可惜上天卻沒有善待她,讓她一直沒能生育,才不得不同意夫君納妾。
而姜老夫人,居然就是那天她在安福寺無意中幫助過的那名老夫人,她終于明白,無緣無故的,爲何浔陽侯府會挑中自己了。
姜老夫人滿意地看着這名自己親自選進門的女子,果然是個溫柔聽話的小家碧玉。雖然有個不怎麽樣的親爹,但她的本性是個好的。兒子再不情願,也已經接受了她,有貞潔帕爲證。
希望她能很快有好消息吧,唉!若非昔妤不能生育,她也無需違背當初對莫家的承諾,逼兒子納妾了……
又見到一旁的兒子神色冷淡,臉上也并未有多少開懷,還時不時偷瞄幾眼莫昔妤,視線很少落在秦绯玥身上。姜老夫人明白,兒子的心怕是一直都在昔妤那裏,想要他轉移心思,怕是沒那麽容易的。這新納的妾,看樣子他不怎麽中意;隻可惜爲了子嗣大計,她隻能委屈兒子了。
兒子喜歡他的正妻,這沒什麽錯;若兒子太喜歡這新納的妾室,學外頭某些人家寵妾滅妻,她才該擔心呢。隻希望,兒子莫忘記他納妾的初衷,能盡量多去幾次妾室那裏,盡快讓對方有孕,爲侯府添了後代,也好完成她老婆子的心願,更對得起姜家的祖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