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煦見她久久不說話,他歎了口氣,拿起面前的紅茶潤了潤幹燥的嗓子。
“我看到顔韶的日記了。”他緩緩說,聲音低啞,“我無法用語言形容當時自己的震驚……我一直不知道,居然還有這樣的真相。但是上天注定,紙包不住火。可我也想不通,顔韶已經不在了,你爲什麽甯可讓我與你父母繼續誤會,也不說出來呢?如果……如果你說了,我就不會……”
“不會跟我離婚嗎?”顔苒輕輕轉着手裏潔白的茶杯,“厲煦,你是什麽人,我很了解。如果你會因爲愧疚而愛上一個女人的話,我早就說了;但我知道那不是你,就好比你說過,即使我有了孩子,你也不會因爲愧疚而對我負責。當時你跟我結婚,不過是想要留下孩子罷了。我理解你。所以,說不說又有什麽區别呢?我隻知道,你不愛我,這就夠了。真相如何,再追究也沒有任何意義。”
“不!誰說我不愛你的?苒苒,你聽我說,”厲煦急了,唯恐對面的女人不相信自己,語氣熱切,“你知道嗎?當年我先喜歡上的那個人,其實是你。我們還在意大利時,我就喜歡上了那個天真活潑,會跟我打打鬧鬧的小丫頭;我想過跟你表白的……如果你早些告訴我,我怎麽可能還會那樣對你?”
顔苒輕笑一聲,“可你後來還是愛上韶韶了,不是嗎?也許你曾經喜歡過我,喜歡你先遇到的顔顔。可是,後來你遇到了韶韶,我們萍水相逢的一絲愛慕,又怎比得上你們朝夕相處的感情?而且,”她低下頭,“韶韶不會讓我跟你在一起。就算我那時說了,你會與她分手嗎?不會。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自取其辱。”
“對不起。”他低頭,承認她說的有理。
的确,當時他與顔韶正處于熱戀期,即使顔苒跑來告訴他,你認錯人了,他就一定會放棄顔韶嗎?想必不會。畢竟顔韶已經是他準備共度一生的女人,他不會因爲一個錯誤而與她分手。
“我承認,我的确愛上了顔韶。我不否認這點,不會因爲我一開始喜歡的是你,就說顔韶不過是你的替身,我還不至于這麽卑鄙。隻是我也想不通,一個人的心真的能同時分成兩份,裝進兩個人嗎?若不然,我認爲我愛的是顔韶,爲什麽我還會情不自禁愛上你?”
顔苒默然,對于他的疑問,她無法回答。
厲煦的心怦怦跳着,目光深情:“苒苒,我今天趕來,是想告訴你,”他頓了一下,說道,“我承認過去的自己很糟糕,做了很多對不起你的事。我犯了錯,我無法承受背叛顔韶的罪,就把一切推到你的頭上……這樣糟糕的我,在你毅然離開我後,卻發現我已經不能沒有你。
我請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可以嗎?讓我們的悅悅生活在一個完整的,有爸爸媽媽愛她的家庭裏,讓一個曾經不堪,如今卻幡然醒悟的男人,成爲能夠替你擋風遮雨的保護神。好嗎?”
室内陷入一片沉寂。
面對厲煦如此熱烈的表白,如果說顔苒的心完全不爲所動,那是假的。他一字一句誠懇地說,她默默聽着,心底的感動快要滿溢。
厲煦,這個男人,他從來不會說什麽甜言蜜語。他一直很理智,這樣熱烈直白地表達自己的感情,這麽直接的他,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幾乎要懷疑眼前這個小心翼翼的男人是不是她認識的那個無情冷漠的前夫了。
她承認,這一刻,自己有些動容了。
厲煦眼睛一刻不眨地觀察着她的神色。看她眼底慢慢泛起霧光,看她微微蹙起眉頭,看她呼吸的頻率有些加快,他知道自己的話對她是有所觸動的。
可是,顔苒沒有給予他希望中的回答,她隻是一徑沉默着。
厲煦忍不住了,不顧一切抓住顔苒的手,她掙脫,他不放。
突然,他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低頭一看,顔苒的無名指上,居然戴着一枚晶亮的鑽戒。鑽石不大,樣式也并非十分精巧,卻幾乎閃瞎了他的眼。
他的瞳孔猛地縮小,過度的震驚讓他說不出話來,唇上血色迅速褪去。
“你……這……”他臉色蒼白,幾乎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顔苒順着他的視線看向自己手上的鑽戒,幾不可聞的歎氣。
“你沒看錯。厲煦,我上周訂婚了,和alex,就是你剛才看到的那個人。你放棄我吧,我們不可能了……”
“不,我不信!”厲煦渾身如同掉入了冰窟,“我不信你這麽快就找到了别人!苒苒,你是愛我的,你在跟我開玩笑對不對?我不信你會選擇别人,你愛的是我!”他有些失去理智地低吼。
“是真的!”顔苒的聲音也提高了許多,“厲煦,我沒有和你開玩笑!這麽重要的事情,我怎麽可能胡說?我是真的準備嫁給alex,不爲别的,隻爲他值得我嫁!這中間發生了什麽恕我不能告訴你,我隻想說,雖然我跟他認識時間不長,對他或許沒有當年對你那麽深的感情,可我知道我在幹什麽。尤其是經曆過一次失敗的婚姻後,這一次我很慎重。
我不可能跟你複合了,也許從一開始我們就不适合,所以才會有這麽多波折和陰差陽錯。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吧!這個世上根本沒有那麽多的破鏡重圓。不是所有相愛的人,就一定會在一起;也不是所有錯過的,都能再回到最初……”
厲煦蠕動了幾下嘴唇,卻發不出聲音來。
顔苒話中的堅定,是他沒有想到的。頓時,鋪天蓋地的痛苦幾乎将他淹沒。
原本他自信滿滿,覺得顔苒肯定還在等着自己,但這一刻,他心如死灰。因爲他知道,顔苒有多麽固執,如果她會變,那就不是她了。
他來m國之前做過千萬種假設,卻偏偏沒有一種是如今這種情況。
他該怎麽辦?!
“苒苒……”厲煦艱難地說出這兩個字後,再也忍不住,一步上前,将顔苒緊緊摟進懷中。他聲音低啞,滿是仿佛世界末日來臨般的絕望:“我現在終于感受到當年你提出離婚時,你有多麽絕望?那時你的心情一定跟現在的我一樣……苒苒,對不起,我愛你……我該怎麽做?究竟怎樣你才肯給我一個機會?人,真的不能做錯一點事嗎……”
他渾身發抖,越抱越緊,他對上顔苒的眼睛,想要撫平她緊蹙的眉頭。他低下頭,尋找她的嘴唇,想将滿腔的愛戀與思念,傳達給懷中的女子。
顔苒扭着腦袋,不肯讓他碰到自己的唇;她拼命推搡他的懷抱,想要制止他的行爲。無奈他力氣很大,就像多年前那個混亂的夜晚,他灼熱的擁抱和氣息令她無法掙脫。
茶杯被激動的厲煦碰倒在地,清晰的破裂聲傳到樓上,驚動了忐忑不安的alex。他飛奔下來,一把将顔苒從厲煦懷中拉開,藏在自己身後,目光警惕地看向他。
“這位先生,”他用英文禮貌地說道:“一個紳士,是不該強迫女士的。你沒看到rayan的不情願嗎?而強行摟抱并非心甘情願的女士,我可以告你騷擾。”
厲煦瞪着保護神一般出現在眼前的alex,這個可惡的老外言辭綽綽,卻讓他無法反駁。
他剛才的确沒了理智,顔苒将要離開他的事實刺激着他的神經,他好希望手中有一把刀,将面前這個搶了顔苒的老外給殺了。
這樣,顔苒就是自己的了。
他死死握着拳頭,努力控制自己想要上去揍對方一頓的沖動。他不可以對他動手,因爲他不能讓顔苒看不起他。但是他不會放棄,他要跟這個洋鬼子公平競争。
隻是訂婚而已,又不是結婚。顔苒是他的,誰也不能搶去!
顔苒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着神色悲戚,眼中又隐隐露出勢在必得的厲煦。
多年前那個風度翩翩的男人,和面前這個滿眼絕望的男人,漸漸地重合在了一起。
顔苒知道自己有些狠心。厲煦的傷心難過她不是不能感同身受,隻不過她已經答應了alex,不能再接受厲煦的感情了。她是個膽小鬼,被傷害過一次,便不敢再吃回頭草了;她已經不再年輕,不敢再回到過去的泥潭。
是啊,厲煦現在愛上了她,她相信他是真心實意的。可他的家人呢?她沒忘記,她要面對的是他的整個家族。他的父母是如此厭惡自己,她的父母也不會再輕易接受他。
她已經沒有信心,也沒有勇氣再重新經曆一遍了。
再加上alex,那個可愛單純的男人,他很愛自己,她又怎麽忍心讓他失望?
顔苒看向擋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寬厚的背。他的緊張與在乎令她心中溫暖,他沒有厲煦那麽高大,沒有他那麽出色,也沒有他那麽富有。她原本不會這麽快接受一段新的感情,卻在一次偶發事件過後,被他深深打動了。
那次她帶着悅悅出門買面包,一個沒注意悅悅就不見了。驚慌失措的她聽人喊有個小女孩掉到冰湖裏了,才發現調皮的悅悅跑向不遠處池塘結冰的冰面玩耍,冰塊突然破裂,悅悅猝不及防地掉了下去。是正好有事來找她的alex二話不說跳下去,将悅悅救了起來。而他的手臂,被池底一根生鏽的鐵栅條劃傷,縫了20多針。
他顧不着自己鮮血淋漓的手臂,忙不疊安慰受了驚吓的悅悅,問附近的好心鄰居借來毛毯将悅悅裹了,又跟顔苒一起去了最近的醫院就診。确認悅悅沒事後,才有空處理自己的傷口。
光救命之恩是無法讓顔苒以身相許的。後來,顔苒又得知,alex曾爲他前妻的孩子捐獻了一片肺葉,挽救那個孩子的生命。諷刺的是,那個孩子根本不是他親生的,而是他前妻嫌他整天守着雜志社掙不了大錢,婚内出軌生下的孩子。
他即使知道了真相,在孩子生父不願出面,而他巧合之下配型成功時,選擇了救孩子。他說,生命高于一切。前妻背叛他,但孩子是無辜的。
孩子痊愈後,他甚至放手讓母子倆跟着她的男人,也就是孩子的親生父親走了。
他對待背叛自己的前妻如此寬容,一個心地這麽善良的男人,其品德難能可貴;他還真心喜愛悅悅,悅悅不愛跟陌生男人說話,卻很依賴他。孩子的心靈是最純潔的,他們能夠自然而然地分辨出誰對自己好。
當alex又一次對自己表白時,顔苒有些心動了。雖然還未對他産生愛情,但她相信感情是可以培養的。誰說他就一定不适合自己?很多愛得轟轟烈烈的人也不一定能走到最後,與此相比她更願意選擇細水長流的感情。
她和alex以結婚爲前提開始了交往,幾乎所有人都樂見其成。alex是這個小鎮上公認的好男人,這一點在随後的幾個月内得到了驗證。于是,在上周alex當着雜志社所有同事的面跟她求婚時,顔苒鄭重地答應了。
隻是沒想到,婚期剛訂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突然出現在眼前。
這一天起,顔苒平靜的日子被打破了。厲煦開始無孔不入地出現在她的附近,他苦苦地用着爺爺教他的法寶,執着又固執,期望用自己的真心打動顔苒。他相信顔苒還是愛自己的,她隻是感動那個洋鬼子救了悅悅而已。
他還有悅悅這個最大的助力,他想,後爸再好也比不上親生父親,悅悅肯定會選擇他。隻是他沒料到,悅悅跟那個洋鬼子如此親熱,如果不是長相不同,說他們就是親生父女也不爲過。
日子一天天過去,時光匆匆流逝。
顔苒的堅定顯而易見,厲煦的絕望與日俱增。
無論厲煦再如何付出,已經破碎的鏡子,終究無法再複原到沒有一絲裂痕的最初了。
那一年顔苒經過短暫的糾結後,她最終選擇的是,不回頭。
……
二十五年後。
回到中國接手雲騰,經常加班加點的顔睿暄很是不滿,爲什麽哥哥可以留在m國繼承父親的雜志社,每天輕輕松松一杯清茶一張報紙,還能與公司新來的漂亮姑娘搭讪;自己卻必須苦命地遠渡重洋,接手外婆的公司?
公司裏那麽多“老油條”,看樣子并不服他這個才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他家有雙胞胎的遺傳基因。老媽有個雙胞胎姐姐,他也有個雙胞胎哥哥,哥哥隻比他大上十分鍾。
哥哥長着跟老爸一模一樣的金發灰眸,而自己,不說的話還以爲是個純種東方人。隻不過他怪異地繼承了祖母的綠眸,純東方的五官配上綠色眼睛,害得他經常被人問,你戴了美瞳嗎?
哥哥從小讀書不好,父母早就放棄他了,隻希望他一輩子不愁吃穿;而自己被稱爲神童,二十歲就從著名學府碩士畢業,他們認定自己是接管外婆家公司的不二人選。唉,早知如此,當年他讀書的時候,也混混日子算了。
不過,比起他同母異父的姐姐厲筱悅,柔柔弱弱的一個女孩子,卻得接管那麽大一個厲氏集團,他的雲騰隻是個不大不小的企業而言,他還是輕松多了。
姐姐的親生父親是國内有名的大企業家,厲氏業務遍布全球。那位傳說中的厲總還是他老媽的前夫,更是他那故去三十多年的大姨曾經的未婚夫,這關系夠亂的。
他聽外婆說,當年老媽很愛她的這個前夫,可惜人家不愛她,最終以離婚收場;後來這名冷酷的前夫突然愛上了老媽,千裏迢迢飛奔至m國跟老媽請求複合時,老媽已經跟老爸訂婚了。
真是好險哪,如果當時老媽動搖的話,就沒有他老爸什麽事,也沒有他跟他哥哥什麽事了。
外婆還說,女兒瞞着她答應嫁給前夫時,氣暈了她一次;結果出國才一年多,居然又瞞着她準備二嫁給一個洋鬼子,氣得外婆直接買了機票上門逮人。
老爸這個外婆口中的洋鬼子,一見面就差點把外婆氣暈。
他打量着未來丈母娘,用誠懇無比的口吻說:“您的眼角有很多魚尾紋了,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大了好多。我給您推薦一款我們公司女同事正在用的眼霜,好像效果挺不錯的……啊,還有您的身材微胖,皮膚也黑,可不能穿駝色的衣服,好顯老的……”
差點把外婆氣了個倒仰,這洋鬼子會不會說話啊!見到未來丈母娘不想着讨好,反而直來直去,直白得吓死人。
你這麽單純,你咋不上天呢?就不怕得罪了未來丈母娘,不願把女兒嫁給你嗎?
不過,後來外婆卻說單純些也好,前女婿就是心思太深,女兒琢磨不透,跟他相處很累。還不如這個直白可愛的洋鬼子呢,最起碼他不會騙人,也很愛女兒。更重要的是,洋鬼子疼愛悅悅,悅悅跟他的感情不比她親爹差。
嗯,這點倒是真的,姐姐跟老爸的感情好得令他們兄弟倆都吃醋。老爸動不動就得意洋洋地跟朋友炫耀說,看我女兒多漂亮,多像一個美麗的東方娃娃!
說起老媽那位前夫,他來過家裏幾次。表面上說是看姐姐,其實他覺得,那個男的想見的是他老媽。他每次看到自己和哥哥,都是面無表情的,眼裏還有說不出的複雜。
這也沒辦法,哪個男人會真心喜歡自己曾經的老婆跟下一任丈夫生的小孩?像他老爸那樣把妻子跟前夫生的女兒寵上天的男人,是異類,不算。
聽說老媽的這個前夫一直都沒再娶妻,怕是還惦記着他的老媽呢。但他老爸老媽的感情那麽好,他再怎麽惦記也沒用,呵呵。
一個單身的大男人,冷酷寡言,沒什麽特殊愛好,唯一喜歡的就是足球。姐姐不愧是他的親生女兒,雖然父女倆不住在一起,愛看球賽這點倒是一模一樣。而且,兩人都是意大利隊的粉絲。
2022年的卡塔爾世界杯,姐姐連學都顧不得上了,請完假興沖沖地跟着她親爸出國看比賽去了。當意大利隊時隔十六年再次奪冠時,那位厲總裁大方地給他的每位員工都發了個大紅包。
啧啧,有錢就是任性啊!
後來姐姐大學一畢業,就給召回了厲氏,在她親爸身邊工。
“姐,你回你親爸家的話,會不會忘了我們啊?”姐姐回國前,他依依不舍地抱着她的手臂說。
姐姐比他大八歲,對他們兩個弟弟,就像媽媽和兒子。他們哥兒倆從小就很依賴她,老是在她面前争寵。
她好笑地捏着他的胖臉,揶揄道:“說什麽呢,我忘了誰都不會忘了你們這兩個小混蛋。”
“哼!”在一旁玩切水果的哥哥鼻子裏哼一聲,“幼稚!”
“你說什麽呢?”他惱羞成怒,居然被成績經常全班墊底的哥哥給嘲笑了。
“好了好了,”姐姐一手拉着一個,笑眯眯道:“我隻有你們這兩個弟弟,我不疼你們,疼誰呢?好了,姐姐走後,你們要聽話,别給爸媽惹事。等你們長大了,就來幫姐姐……”
嗯,當年計劃得好好的,結果哥哥是輕松逍遙了,說好的一起去幫姐姐的忙呢?
還有,爲什麽要他獨自管理外婆的公司?害得他花了好久才收服公司裏的那些老鳥,那個哥哥卻待在老家忙着泡妞。
不過,姐姐比他更累。畢竟厲氏那麽大,她身爲副總裁,直到生産前一個星期還在出差。可喜可賀的是,她上個月剛給他添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外甥。讓四代單傳,到了姐姐這輩隻有一個女娃的厲家人差點樂瘋,在全市最豪華的大酒店辦了喜宴,慶祝寶貝金蛋蛋的誕生。
他的姐夫也是三代單傳的獨苗苗,家族企業的規模也不小。唉,他幾乎可以預見這個小外甥未來悲慘的人生了……
顔睿暄一口飲盡杯中的藍山咖啡,合上手中的财務報表。擡頭看了看桌面時間,嗯,也差不多是時候下班了。
今天又可以去姐姐家看小外甥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