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讓莫昔妤欣喜若狂,立時便想起前世被自己狠狠傷害了的夫君。她滿心歡喜地以爲,一切可以從頭開始,那癡情得令人心疼的男子,這一世她定會好好回應他的感情。可她等了又等,始終不見姜濯上門提親。
她疑惑不已,忍不住去了侯府,卻震驚地發現姜濯早已娶妻。那個她前世親自爲他納進門的女子,不知何故,這一世居然成了他的正妻。
姜濯也重生了嗎?前世陪伴他的是秦绯月,他們白頭到老。而自己那般殘忍地對待過他,他定是恨不得從來沒有認識過這樣惡毒的女子,所以才會早早便将秦绯月娶進門,不願再與自己有任何牽扯?
雖如此解釋可說通,然種種迹象又顯示,姜濯似乎并未重生,他跟秦绯月在一起是偶然。
莫昔妤偷偷跟四周打聽了,這才知道,姜濯這一世的命運并未有所改變,他仍是年少立下戰功,得以繼承父親爵位;可他從戰場上歸來後,并未去過仁濟堂,也不曾遇見過她,更無從談起喜歡上她了。
而這一次,命運安排他遇到的卻是秦绯月,姜老夫人在安福寺得到了她的幫助,當時陪伴着她的是姜濯本人。
那是姜濯第一次與秦绯月見面。
有緣之人,定會再三相遇。他們又邂逅了幾次,終于,姜濯向秦家提了親,正式将這個他心儀的女子娶進門。
如今秦绯月都已有孕數月,很快他們的孩子便要出世了……也許是前世的俪姐兒,那個可愛乖巧,會甜甜地喚着自己母親的小姑娘。
莫昔妤黯然。太遲了,那個被她辜負的男人,她還能得到他的心嗎?還能去搶回他嗎?
上一世的姜濯對她一片深情,那麽驕傲的一個男子,在她面前幾乎低到了塵埃裏;可惜她固執己見,無視他的真心;如今他和秦绯月兩情相悅,日子過得和和美美,不久之後還會兒女繞膝。
事實證明,無論前世今生,姜濯的真命天女都是秦绯月,而不是自己。難道她要去做那個破壞他們感情的第三者?不,她辦不到,她的驕傲與自尊也不允許她這麽做。
其實這樣也好,秦绯月愛他,懂他,比起自己,她才是那個真正适合姜濯的人。如今,自己重生了,徹底遠離便是她對他最好的補償。
愛情已失,親情猶在。她還有家人,前世至死大哥都不願原諒自己,如今一切從頭來過,最親近的家人還在身邊,她更該感激上蒼給了自己彌補家人的機會。
重生回來已半年,也是時候放下過去的一切了。
……
仁濟堂斜對面,突然開了一家小藥鋪,藥鋪的主人名叫韓越,是個長相普通的男子,年過二十了還尚未娶妻。
起初,莫昔妤并未注意到他。然而這名男子卻有意無意的似乎總在她周圍晃,甚至還學她那樣,優待老弱婦孺,給他們成本價抓藥,又時不時跑來跟莫大哥讨論某個藥方。
雖是同行,他卻沒有要與仁濟堂競争的意識,客人願意去他那兒,他便熱心接待;若是跑來自己這裏,他看到了也是淡淡一笑。
不知何故,莫昔妤總覺得這個男子給她的感覺有些熟悉,但她很肯定自己從未見過他,爲什麽會覺得他似曾相識呢?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連莫大哥都覺得,這個人似乎對自家很了解,甚至能投自己所好。
他們不由得提高了警惕,懷疑他别有居心;然而時間一天天過去,也不見他做些什麽,他總是彬彬有禮的樣兒,見到他們便笑眯眯地打個招呼。
于是莫家兄妹不再多想,隻當多了一個親切的鄰居。
直到某一日,莫家突然來了位打扮貴氣的公子,開口便是求娶莫昔妤。對方是一名富商的兒子,偶然一次路過仁濟堂,對莫昔妤一見鍾情。
莫大哥沒有馬上給予答複。他見對方風度翩翩,本想打聽一番對方的爲人和家世後,再打算。莫昔妤卻搖頭拒絕道,她還不想嫁。如果哥哥是爲了她好,便不要勸她。
莫大哥有些納悶妹妹這段日子來的心事重重,他不明白緣由。不過他就這一個妹妹,既然她不願意,那便不要勉強她了吧。
于是,他禮貌地拒絕了對方。
富家子遭到拒絕後并不死心,又上門了一次,這一次正巧被韓越撞見。
向來笑臉迎人的韓越,在富家子走後,嚴肅着臉來到仁濟堂,開口便說,他也想求娶莫昔妤。
他鄭重道,自己孑然一身,父母早已去世,也沒有手足。如果能求得莫昔妤爲妻,他會終其一生寵她愛她,不離不棄,并永不納妾。即使将來無子,也不會要别的女人。
莫家兄妹都沒料到他有這個心思,莫大哥還沒來得及說話,莫昔妤已冷着臉一口回絕了他。
……
自從韓越捅破了那層窗戶紙,表明想要求娶莫昔妤的意願後,莫家兄妹便不再理會他了。每次他出現,莫昔妤便離開,避而不見;莫大哥更是對他十分冷淡,這麽一個無權無勢的窮光蛋,居然也敢肖想他的妹子。雖然他并非一定要将妹妹嫁入富貴人家,但也不願把妹妹嫁給一個窮小子,跟着他吃苦。
莫昔妤不願去打擾姜濯的生活,不代表她會随便找個男人嫁了。這個叫韓越的男子看着憨厚正直,可惜她對他沒有心動的感覺。
她跟姜濯無緣,而莫少寒……想起這個令自己心痛不已的名字,隻覺得她前世有眼無珠。這一輩子,隻願與他永不複見。
韓越雖然被拒婚了,卻并不氣餒。他照樣樂呵呵地出現在仁濟堂,有一搭沒一搭與莫大哥說話。可惜他的心思已昭然若揭,無論他再怎麽試圖套近乎,莫大哥也對他很冷淡,三言兩語将他打發。
在又一次吃了閉門羹後,韓越開始思索,自己這拙劣的死纏爛打方式,仿佛并不奏效。看樣子,莫家兄妹把他當成意圖不軌的登徒子了,這可怎麽辦才好?
無論如何,他來到這裏,便是必須娶到莫昔妤的。否則,他的重來又有何意義?
他苦苦思索,卻沒有法子。
正在這時,一個意外的機會落到了他頭上。
那名求娶莫昔妤不成的富家子,惱羞成怒,派人趁莫昔妤帶着丫鬟單獨外出時綁架了她,帶去他在京郊的一個别莊,試圖生米煮成熟飯,逼她就範。
莫昔妤被人用熏了迷藥的帕子捂住口,昏迷了過去。她醒來時,隻見自己被人綁住手腳扔在床上,口中塞着帕子,她驚恐萬分,立時拼命掙紮了起來。
“哈哈,看你往哪裏逃!不是不願意嫁給我嗎?等你成了我的人,看你還嫁不嫁!”
富家子臉露淫.笑,伸出魔爪撕碎了她的外衣,她呼天不應,幾近絕望了。
自己重生一回,便是這樣的結局麽?
不,她甯死也不想讓他玷污自己的清白,于是她狠了狠心,閉眼準備咬舌時,“啊——”富家子突然悶哼一聲倒下。
莫昔妤張開眼睛,眼前出現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隻見腦門汗津津的韓越,喘着氣扔下手中的木棍,踢了踢死魚般躺在地上的男人,“混蛋,居然逼迫女人!”
他蹲下身子,先将昏迷中的男人蒙住眼睛塞住口,手腳都綁在桌腿上,狠踹幾下;又上前爲莫昔妤解開被束縛的手腳,取下塞在她口中的帕子:“你沒事吧?”
莫昔妤愣愣地看着他,她從未有過一刻,像現在這樣感激他。突然被綁來這裏,又無人救援,她已做好自盡的準備時,這個男人如同天神降臨一般出現在眼前。
“嗚嗚……”又驚又喜加上劫後餘生,她失控地低泣起來。
韓越慌了,手忙腳亂地安慰她:“诶,你别哭啊……沒事了……”
莫昔妤不管不顧,将眼淚擦在他的衣袖上。哭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很丢臉,忙轉身擦幹眼淚。
他見她外衣被撕碎不能穿了,想了想,脫下自己的外衣,遞了過去:“你穿上我的衣服吧,先将就一下。”
莫昔妤咬咬唇,現下也顧不得那麽多,忙接過衣服穿上了。衣服上一股濃厚的男性氣息撲面而來,還帶着一點汗味,她壓下心頭的尴尬,“我們趕緊走吧,萬一有人來了……”
“對對,快走。”韓越忙點頭。
“啊,我的腳……”莫昔妤下床走了幾步,腳腕蓦地傳來一陣劇痛,想是方才掙紮時不小心扭到了。
“我……背你吧。”韓越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撓撓頭說道。
莫昔妤正想開口拒絕,他已不由分說蹲下身,将她背在了身後。沿着他偷溜進來的路線,悄悄出了莊子。
好在這個莊子不大,荒淫的富家子爲了不讓人發現他擄了良家女子過來,早已遠遠打發走了貼身小厮,隻等着一逞獸.欲。
沒想到韓越正巧撞見莫昔妤被人抓走,他足尖一點,運起輕功悄悄尾随在他們的馬車後。那時富家子身邊有好幾名打手,他貿然出手也不一定能救出莫昔妤,于是隻能一路跟随到莊子,趁富家子打發走下人後,再現了身。
好在,他的計劃實行得很順利。
這座莊子位于京郊傍山腰的地方,韓越背着莫昔妤,找着下山的路。他來得匆忙,并未記住上山的路。于是很悲催的,他迷路了……
天色漸漸黑了,不遠處傳來不知名動物的叫聲,四周倒映着高大的樹影,氣氛令人毛骨悚然。
“我們……會不會走不出去了?”莫昔妤伏在韓越背上,見他兜兜轉轉了老半天都沒有走出樹林,她有些害怕,小聲問道。
韓越安撫道:“放心,不會。我一定帶着你出去,還沒娶你爲妻呢,怎麽可以交代在這個地方?”
“你!”她又羞又惱,“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胡說什麽。”
“我說真的,莫姑娘,”韓越歎口氣,“你怎麽就看不上我呢?我家就我一個人,你要是嫁給了我,沒有刁鑽的婆婆也沒有難纏的小姑。我的家産都是你的,我的人也是你的,你可以直接做我家藥鋪的老闆娘,而且又在你娘家對面,離得那麽近,就在你哥哥眼皮子底下,他也不用擔心我欺負你。”
莫昔妤聽着他低沉的聲音,字裏行間能夠感受到他的誠意。雖然覺得他給她的感覺挺熟悉的,還冒着危險,單槍匹馬地跑來救了自己。可是……她終究不喜歡他,這是沒辦法的。她這個人固執得可怕,若非如此,她前世也不會那樣傷害姜濯了。
韓越見她不聲,又說道:“我聽說……你以前有過婚約,是不?你的未婚夫,他……抱歉,我不是要揭你傷疤。但是他已經不在了,你又何苦念念不忘?逝者已矣,活着的人總要向前看啊!”
“你怎麽知道,我念念不忘的一定是他?”莫昔妤沒好氣地撇嘴,“左不過我跟他無緣罷了。”
“哦?這麽說你不會爲了他不嫁?也對,畢竟人都不在了,再怎麽傷感也沒用。”
莫昔妤沉默不語。半響後,她才喃喃自語般說道:“若我說……他死了,但我一點都不傷心。你是否覺得,我的心腸太硬?”
韓越心底咯噔一下。他皺着眉,思索着她的話,突然腦中靈光一閃,有了一個猜測。于是他接口道:“不會啊,你定是要再嫁的,一味地沉湎于過去也于事無補。你看我這個人嘛,沒什麽很大的本事,但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疼我的娘子。而且我絕對不會納妾,你就考慮考慮我吧?”
“我不懂……”莫昔妤低聲道,“你才認識我多久,你了解我的爲人嗎?你都不知我喜歡些什麽,便說要娶我,還……終身不納妾?”
韓越沉思片刻,微微側首,認真地說道:“如果我說,我從第一眼見到你起,便決定非你不娶了呢?我相信人與人之間是存在緣分的,有緣千裏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識。雖然認識你沒多久,但我很确定,你就是我想娶的妻子。”
“……”莫昔妤沉默了,她不知該說些什麽。
這個男人,雖然長相與家世都非常一般,但他是個好人。她莫昔妤又不是絕色天仙,家境也一般。如果說他有企圖,那她真不知他圖個什麽。所以,她相信他說的是真的,是真心想要娶自己爲妻。
現在他一路背着她,也沒有借機吃她的豆腐。他跟她不停說話,是爲了打消她的恐懼之心,好一心一意帶她走出這片林子……
韓越見她沉默,他微微一笑,不再說些令她尴尬的話,于是他扯開話題,說起自己曾經聽過的趣聞轶事來,惹得莫昔妤低笑。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着,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點亮光,慢慢地,越來越亮。
隻見莫大哥打頭,帶着火把,身後跟了一衆家丁,蓦地出現在眼前。
“大哥!”見到最親近的家人,莫昔妤忍了很久的眼淚終于奪眶而出。
“小妹!”莫大哥忙不疊迎上來将妹妹扶住,又看了眼滿頭大汗的韓越,微不可見地喘了口氣。
這小子,關鍵時刻倒是個可靠的。光沖着他救了妹妹這一點,今後自己也要對他和善一些。
……
莫大哥從那名被打暈的丫鬟處得知妹妹失蹤,他心急如焚。又見有人鬼鬼祟祟地在自家醫館附近轉悠,将之逮住了,嚴厲逼問後才得知妹妹是被那名拒婚的富家子給綁了去的。他悄悄組織了護衛,由那名下人帶路,朝着那富家子的莊子找去。
走到半路,便遇到了帶着妹妹逃脫的韓越。
見妹妹并未受傷,莫大哥總算放下心來,帶着她回了家。
……
莫大哥十分惱怒這名膽大包天的富家子敢對妹子下手,無論如何都咽不下這口氣。
他正思考如何出手教訓對方時,愕然得知那富家子死性不改,逛花樓與人争搶一名姑娘時,被對方打斷了雙腿,肇事者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的父母哭天喊地也找不到兇手,隻能自認倒黴。
莫大哥冷冷笑了,如此便好,也算是惡有惡報,免得弄髒了自己的手。
而救了妹妹的韓越,原本莫大哥十分不喜這妄想娶他妹妹的小子,但當日他救了昔妤,衆人有目共睹他背着昔妤下山,孤男寡女單獨相處在一塊兒,妹妹身上還披着他的外衣。
出乎他意料的是,韓越并未以此要挾昔妤以身相許,閉口不談此事;莫大哥默許了他的做法,仔細叮囑了衆人不得将當日之事說出。
那日以來,韓越一直沒有再上門。那藥鋪倒是照常開張,莫大哥也瞧見韓越親自坐鎮,笑眯眯爲客人打包藥材,瞧見莫大哥看他,還微笑着對他點頭示意。
這個小子,他對昔妤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莫大哥有些好奇了。按理說,韓越對妹妹有救命之恩,莫家人都很感激他,這麽一個接近他們的好機會,爲什麽他反而對他們客氣疏離了許多?
莫大哥搖搖頭。想不明白,那便不想了吧。
再說昔妤,那日受到驚吓後,她一連多日都不敢單獨出門。直到聽說那富家子遭到了報應,才放下心來。萬幸當日韓越出現得早,昔妤并未受到侵犯,若不然,莫大哥定要親手宰了那禍害妹子的混蛋。還好未答應他的提親,如此狼心狗肺之人,仗着家中有财便如此迫害無辜女子。
當日他親自上門提親時,看着倒是個文質彬彬的青年,不想人品如此龌蹉。若果真答應了他的提親,他豈非親手将唯一的妹妹推入深淵?!
莫大哥越想越後怕,好在有驚無險,實屬萬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