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鳴的震動也隻是不明覺厲，人工智能到底是什麽都不明白，有生命的人工智能又是怎麽回事，就更是一頭霧水了。
看他一臉茫然，徐教授說：“你想問，研究這個有什麽用是吧？”
夏鳴小心翼翼地回答：“有沒有用應該是工程師解決的問題，科學家不負責吧。”
“不錯啊，能理解到科學的意義和科學家的真正使命”，徐教授笑了，然後又歎氣：“不過呢……”
正說到這，一個人端着餐盤走了過來。這人年過半百，挺着肚腩，戴着金絲邊眼鏡，舉手投足間找不到什麽書卷氣，反倒有一股官氣。
這老頭本來是想坐到徐教授這一座，看到夏鳴就停步了。
“新來的實習生？”老頭闆着臉，看着夏鳴的表情就像欠了他的錢。
“是啊，在外圍機房幫林澄，不錯的小夥子”，徐教授淡淡答着，即便是夏鳴這種遲鈍的人，也能聽出兩人不怎麽對付。
“管行政的副主任，姓王”，林澄小聲對夏鳴說，夏鳴趕緊起立鞠躬：“王主任好！”
“怎麽上午不去我那辦手續？”王主任很嚴厲地說：“下午早點過來！”
夏鳴還想解釋兩句，王主任卻沒理他了，轉臉對徐教授說：“老徐啊，昨天的事故學校沒追究，可年終再拿不出東西，我也實在沒辦法跟學校那邊争取了。”
徐教授嗯了一聲沒說話，林澄卻忍不住了：“王主任，我們打了那麽多次報告要更新線路，學校一直拖着，出了事故怎麽能算到我們頭上？現在核心機房都出了問題，進度肯定要延後，昨天校長不是說了可以推後三個月嗎？”
王主任擡了擡眼鏡，一聲長歎，做作得夏鳴都要犯尴尬症了，就聽他說：“昨天隻是校長單方面的表态，學校畢竟是集體領導嘛。早上開會，學校有了新的決議，徐教授你沒去，我這個副主任又有什麽辦法呢？至于線路問題，還是錢的問題嘛，研究所又不是學校一家的，不是有……”
徐教授擺擺手：“還是年終嗎？好，沒問題！”
王主任臉頰抽了抽，還想說什麽，看了看林澄和夏鳴，悻悻地離開了。
等王主任離得遠了，林澄憤憤不平地嘀咕：“那三個月肯定是被他抹掉的！他就想着研究所的主任位置，成天扯我們的後腿！”
“林子，不要惡意揣測，王主任本來就代表學校那邊的意見”，徐教授訓了林澄，又對夏鳴說：“這些事跟你們也沒關系，我們繼續。”
徐教授又歎了一口氣：“科學家的确不負責解決‘研究有沒有用’這事，不過就算是最基礎的理論研究，也得拿出階段性的研究成果。哪怕是失敗，也是在否定一種可能性，這就是進展。”
“剛才我說的第四個目标，說實話，别說我這輩子，估計連你這輩子都不可能看到什麽進展，所以我們在研究的，實際隻是證明這個目标有可能實現的東西。”
夏鳴這時就隻有乖乖聽的份，他是完全不懂。
徐教授卻又問他了：“你覺得，在現階段，什麽樣的人工智能最有用？”
夏鳴都懶得假裝思考了，直接把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徐教授當然不指望他能回答，隻是在做引導：“很多科普文章都在說，人工智能會制造一個讓人類科技進入大爆炸時代的奇點，卻又說不清楚這個奇點到底是怎麽讓科技大爆炸的……”
“其實很簡單，我們不需要造出有生命的人工智能，隻是讓它能自我學習就行。有它幫助我們去做科研，這個奇點就出現了。”
徐教授眼裏滿是遙望山巅般的憧憬：“想想看，如果每一個科學家都有這樣一個人工智能當助手，當科學家确定一個研究課題後，它能找到所有資料，能從其他學科裏發現有價值的信息和方法，能列出所有可能性，能給出各種試驗方案，還能指揮機器人快速準确地做試驗……那會是什麽情形？”
“我們的科學研究，花費的時間不再是按年計算，而是按月甚至按天計算！那不就是科技大爆炸時代的到來嗎？”
林澄插嘴道：“這樣的人工智能也隻是個工具，我們現在的目标就是研究出這樣的工具，有了它，就更有希望造出有生命的人工智能了。當然啦，對其他人來說，這個工具才是真正有用的。”
林澄的話傳進夏鳴腦子裏已經模模糊糊了，此時他就覺得渾身毛孔都在顫抖。
你們成功了！你們已經造出了這樣的工具，它就在我腦子裏！可以引領人類進入科技大爆炸時代的奇點，就在我腦子裏！可我卻隻把它當成是超級攝像機和超級狗鼻子！
夏鳴拼命壓住大喊出聲的沖動，艱辛地問：“這樣的工具……已經研究出來了？”
徐教授和林澄頓時一臉不知道該說什麽的表情，鄰桌也響起噗哧的噴飯聲，轉頭一看，卻是唐曉棠。
“真研究出來了，你就可以指望腦後插管的幸福生活了，沒必要再爲衣食住行發愁，我們也離共産主義社會不遠了。”
唐曉棠咯咯笑着：“八字都還沒一個墨點呢，我們現在才開始磨墨。”
還沒有？那R3aI是怎麽回事？
夏鳴有些糊塗了，再一想，的确啊，這麽牛筆的工具真研究出來了，全世界都要變天了，拿幾個炸藥獎不在話下，徐教授他們肯定不會藏着掖着。看徐教授他們的模樣，也不像是有了這麽大成就，然後又丢了。
會不會……他們其實已經搞出來了，自己卻不知道？
夏鳴隐約覺得自己找到了真相，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自己更得謹言慎行了。
夏鳴是一個平凡的人，一個自私的人，他沒有那種爲了科學可以犧牲自己的奉獻精神。如果自己的安全得不到保障，他是絕對不願意挺身而出的。說得極端一點，即便是犧牲他一個，就能讓全人類進入到共産主義社會，他也是不樂意的。相比之下，努力讓自己在腐朽的資本主義社會裏站到金字塔的頂端，才更符合他的準則。
所以他不再多嘴，老老實實吃飯，而在他心裏，已經有了一個計劃。
“小夥子，科學研究要經年累月打好基礎才能入門，不要老是做白日夢。”
脆脆的嗓音說着老氣橫秋的話，把夏鳴吓了一跳，自己真是這麽容易被人看透嗎？
他嘴硬道：“唐……師叔，莫非你會讀心術，知道我在想什麽？”
唐曉棠眯着眼，淡淡地笑着：“我不會讀心術，隻會看臉色，你那張臉上寫滿了字呢，‘我會讓你們大吃一驚的’，對不對？”
夏鳴咳嗽着遮掩自己的尴尬，暗道這妹子簡直不是人。天才美少女加超級學霸，已經是主角模闆了，再加個頂級的社交技能：察言觀色，就不怕老天妒嫉嗎？
回嘴也是被欺負的份，夏鳴忍了，不過看到唐曉棠正夾着一大塊回鍋肉往嘴裏送，他還是忍不住道：“你不是來大姨媽了嗎？還吃這麽油膩的東西？”
整個食堂瞬間沉寂了，唐曉棠就跟石化了似的，回鍋肉就擱在嘴上，一動也不動，一股嫣紅卻如火燒般蹿上了臉頰。
大概半秒後，食堂裏響起此起彼伏的吸氣聲，一道道充滿了各種情緒的目光罩住了夏鳴和唐曉棠，有暧昧的，有疑惑的，還有不可思議的。
唐曉棠吐出一口濁氣，似乎想說什麽，這口氣卻給她制造了更大的麻煩。
那片回鍋肉從筷子上落下來，擦着下巴掉進了她的衣領裏，就在夏鳴追索的目光中，沿着白玉般的肌膚，沒入弧度貧乏的胸口。
唐曉棠的臉色由紅變紫……
啪的一聲，她将筷子拍在桌子上，也不看夏鳴，冷冷地說：“我一直想不通你爲什麽那麽快就能找到出問題的部件，現在明白了，你有一雙狗鼻子！隔着三米遠什麽都能聞清楚！”
夏鳴這會恨不得把腦袋埋進盤子裏，雖然自己是好心，但那種話……自己是犯了什麽渾出的口呢？
唐曉棠不好意思當衆整理衣服取出那塊回鍋肉，就跟機器人似的，僵着身子站起來，蹬蹬地走了，出門的時候給龐大媽丢下一句話：“以後記得隻給那小子骨頭，他就饞這個！”
龐大媽高高興興地應道：“好勒！曉棠放心，棒子骨管夠！”
喂喂！就算你是副主任，食堂也不是你家開的，怎麽能這樣公報私仇？有本事正面上我啊！
夏鳴不滿了，向徐教授投去求助的目光。
徐教授呵呵笑道：“年輕人啊，有活力！”
旁邊林澄用崇拜的眼神盯着夏鳴，豎起大拇指，由衷地說道：“你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