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雖好，還得看靠不靠譜。
這個方案有兩個問題，第一是小歡能不能接收以及運轉QnI，第二是大腦裏的QnI怎麽跟外界的電子設備連接。
第一個問題好解決，找機會試驗就行了，第二個問題他一直在琢磨，到現在也隻有模糊的構想。
之前他已經學習過網絡物理和軟件層面的基礎，最大的障礙還是，人的意念是内在的，沒辦法跟外界搭起物理層面上的直接關聯。
民間一直在炒作腦電波這個概念，甚至還發展出了一門不大不小的産業。不過在科學家的眼裏，腦電波這玩意，就跟微波爐工作時發出的電磁輻射一樣，隻是大腦運動的表象，并不是思維本身。市面上那些“腦波控制”的技術産物，都是忽悠人的玩意，夏鳴親身體驗過不少。
夏鳴的意念倒是可以跟外界有物理層面的關聯，而且還是兩類，一類就是跟侯雲婷、鄧健和小歡的感應，這對他連接互聯網毫無幫助。但第二類就有機會了，那就是跟千顔的連接。
如果給千顔的量子計算殼加裝網絡接入功能，那麽在QnI的基礎上，編寫接入互聯網的兼容系統，夏鳴就能以千顔爲路由器，将大腦接到互聯網上。
可惜，千顔太大，運轉太麻煩太昂貴，夏鳴鼓勵唐曉棠繼續研究的目的之一，也是希望唐曉棠能建造更先進、更小型的千顔。
在一周之前，夏鳴的這個計劃還隻算是構想，可在解算出唐曉棠的方程式後，這個構想有了實現的可能。
千顔所用的人工神經突觸，是基于仿生學原理，用生物技術制造的，所以會有神經量子效應，跟計算機和材料學領域搞的那種氧化鋁加石墨烯的模拟神經突觸不是一類。
除了艾利略公司之外，也有一些生物研究所在弄這種人工神經突觸，隻是不像艾利略公司這麽成熟。唐曉棠尋找人工神經突觸的時候，特意避開了原有的技術體系，在這些研究所裏取了經，想發明一種更先進的人工神經突觸。
天才少女的科學造詣讓夏鳴無比欽佩，她很快就找到了新的方向，拿出了方程式。
根據方程式的解算，這種人工神經突觸不管是制造工藝還是使用環境，都優于艾利略的産品，體積縮小了很多。隻是Dna結構更加複雜，并不适合用作醫學測試。後一點反而是優勢，至少不會引發艾利略公司的強烈反應。
又是夜深時，淩晨兩點，布魯塞爾是晚上七點，夏鳴把解算結果發給了唐曉棠，她非常高興，說還要在歐洲做一些準備工作，包括先制造一些驗證性的樣品，以及定制試驗設備。在那之後，就帶着一套完整的實驗室回來，第一批樣品會盡快發給夏鳴。
不過這麽一來，唐曉棠在歐洲就很不安全了。
唐曉棠安慰說：“樣品和設備上我會做一些混淆，掩護真正的東西。如果楊遠昌在這個階段就有動作的話，我們不就能搞明白他的真正動機了嗎？而且在看不到方程式的情況下，靠這些東西就能推斷出進度的人，我全認識，這個領域的專家就那麽幾個人。”
夏鳴稍稍安心了些，楊遠昌應該不會留下這麽明顯的線索，就連他兒子楊盛堂都不一定清楚事情的真相。說起來也挺遺憾的，楊盛堂已經跑了，不然至少能在那家夥身上找出一些蛛絲馬迹。
然後唐曉棠用很淡然的語氣問：“聽說……你交了新的女朋友？”
夏鳴趕緊否認，這可真冤枉他了。
“你緊張什麽？這是你的自由，難不成我這個師叔還要管你的感情生活？我隻是……”
屏幕裏的唐曉棠撥了撥頭發，目光偏開了：“隻是提醒你，别忘了千顔。”
夏鳴楞了片刻，點頭道：“當然沒有忘，我們的千顔。”
唐曉棠又看住他，好一陣後才道：“嗯，我們的千顔。”
的确啊，一個楊遠昌，一個R3aI，都是謎團。一個從物理層面威脅着他，一個則是精神層面的隐患，現在不是談感情的時候……
斷開視頻後，夏鳴吐出一口氣，将心中的某些東西再往下壓了一截。
不過隔壁的意念騷擾卻壓不下去，他必須分出副意識來屏蔽小歡對他某些意念的感應。
“隻能開門交心了……”
時間不等人，夏鳴決定先解決第一個問題。
那是一道瑩白的光門，一點也不刺眼，暖暖的曬着自己，感覺很舒服。
雖然眼睛看不見了，可有這道光門，并不覺得黑暗和孤單。光門裏滾動着各種畫面，大多數太快太模糊看不清楚，有一些卻能看到，比如之前看到的身體。
那是自己的身體嗎？以前不覺得自己有多美，不過從這個角度看，還真是個青春美麗，活力四射的美少女啊。嘻嘻，這就是我，美麗的小歡！
啊，這是夏鳴看到的我！就這麽被看光了，太便宜他了！更過分的是，占了便宜不說，他還打心底裏瞧不上！他女朋友一定是個飛機場！一定是個白虎！一定是個病嬌！正對了他審美觀奇葩的胃口！
呼呼……
隔壁房間裏，小歡再一次向夏鳴發起了意念攻擊。
“這一定是異能，沒想到我小歡也成了異能小說的主角了！該給自己取個什麽名号呢？心控女王？心靈聖女？噢噢……”
有輕微社交恐懼症的少女在床上打着滾，内心就像亞馬遜叢林一般生機盎然，當然更少不了濕乎乎黏哒哒的内容。不知不覺中，思緒就偏到了如何靠自己的異能魅惑蒼生，最終成爲世界女王。
遐思中，自己頭戴鳳冠身披霓裳，在萬千俊男的狂熱矚目中，一步步登高，走向自己的王座。
王座上那團光芒凝聚成一個人形，漸漸顯露出形貌，正是夏鳴。之前見到的夏鳴也就是順眼而已，但此刻的他，身材挺拔，五官如古希臘石雕般撥人心弦，雙眼更似浩瀚星空般深邃，似乎穿透了一切，包容了一切，讓自己整個人都要融化了……
等等，夏鳴！？爲什麽他占着自己的王座！？爲什麽瑪麗蘇的世界變成了龍傲天的世界？
小歡正訝然時，卻見那個夏鳴咧嘴一笑，然後說：“你被發現了。”
夏鳴的身影消失，世界也猛然破碎，再拼成狹小昏暗的房間，自己被綁在手術台上，戴着口罩的醫生嘿嘿冷笑着，舉起滋滋作響的電鑽，朝自己的額頭落下。
啊啊啊——！
小歡驚恐地尖叫出聲，世界再度破碎，化作一片混沌，前方是那道柔和的光門，正傳遞來安撫的陣陣溫暖。
她伸開雙手，抱住一個實實在在的身體，觸感和體味正是她已經适應了，甚至有些依賴的夏鳴。
“你吓我——！”
小歡哭得涕淚皆下，從女王一下變成被切片的試驗品，巨大的落差可不是她這個乖乖女一下能适應的。
然後她終于反應過來：“诶？你知道了！？你也可以？”
夏鳴真是被她這反應打敗了，大概是神經異于常人，才會在自己的意念攻擊下幸存，甚至還反過來有了感應自己意念的能力。
計劃初步成功，就在小歡結束了又一輪意念騷擾，斷開連接的瞬間，夏鳴将自己的意念柔和地纏繞上去，輕盈如風般的進入到小歡的意識中。
跟侯雲婷那像是肥皂泡般的意識屏障比起來，小歡的意識屏障有如一層厚實的海綿。大概是之前已經有過接觸，如R3aI所說的“已獲得授權”，進入相當順暢，沒有激發小歡的排斥。
屏障之下是翻滾着的雲層，還有類似雷鳴電閃一般的劇烈運動，夏鳴不敢貿然深入，隻是繼續勾着小歡的那一絲意念觸角，将“切片”的場景傳遞給她，直到被她的驚恐甩了出來。
“我知道了，我也可以，現在，我們是一樣的了”，夏鳴半真半假地傳遞給她這樣的意念。
光門裏顯示着夏鳴的臉，表情僵硬地說着話。
“你在說謊！”
小歡覺得那張臉的表情很不自然，就跟機器人似的。
即便是屏蔽了真實念頭，小歡依舊能有所感應，這讓夏鳴有些吃驚。
“小歡，除開細節上的不同，我們在本質上的确是一樣的，在我們身上都發生了很不尋常的變化。我還在研究變化的原因，也在尋找讓你恢複視力的辦法。但我們的存在是很特殊的，如果被其他人知道的話，我們的處境就很危險，甚至我們的家人也要受到牽連，所以，絕對，絕對不能把這件事情說給别人。”
夏鳴敞開心扉，以最大的真誠将這些意念傳遞給小歡。
小歡在意識中呆呆地看着夏鳴，那完全不是“夏鳴”了，而是一個巨大的光球，就跟太陽一般伸縮吞吐着，似乎要吞沒了所有空間。相比之下，她就像沙礫一般渺小，在太陽吹來的風浪中飄曳浮沉，随時都會被融解。
但她沒感覺到一點危險，依舊是那般柔和溫暖，那陣陣太陽風裏，正是夏鳴說出的話語。那其實不是話語，而是無數的信息，随着溫暖的觸感，一縷縷被她吸收，理解。
“我知道了……”
小歡甜甜笑了，其他的事情她還需要時間慢慢消化，但有一點她能确定，夏鳴不會再傷害她。
“也就是說，你說的那些超限相位生物電什麽的，都是假的？”
不過她還是不爽，要報複。
太陽收縮成光門，顯示出一張尴尬的臉。
夏鳴無奈地發去意念：“好啦，咱們趁熱打鐵，讓我們的溝通更穩定更深入……”
兩股相纏的意念驟然崩斷，小歡的身體也朝床裏縮去，就聽她說：“我、我覺得我們還沒到那步吧……而且、而且你不是、不是有女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