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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曉棠跟酒保說了些什麽,酒保似乎有些吃驚,夏鳴覺得他之後豎起的大拇指更像驚喜。
少女接過話筒,站到台上,幾束燈光打下,長發帶起的光暈讓她整個人像是站在天國之門裏。
和上次在盤王大觀時上台一樣,她甩了甩話筒,清了清嗓子,朝酒保點點頭。
音樂響起,節奏很快,很昂揚,很熟悉,一種讓人迫不及待地想奔跑和跳躍,想高喊和流汗的熱烈撲面而來。
少女先低頭,再猛然擡頭,開口的第一句,夏鳴的頭皮就全麻了。
高亢,清澈,幾乎是瞬間透過耳膜,落到心底。
“啊哪他-答開-米組埋貼路……”
“待啊他-嘿卡啦-依嗎待某組頭偶……”
“啊那他撒愛-搜把尼依賴-後卡你那你某依啦那依……”
“尤埋喏-hightension——”
這是……
或許是舍不得挪出意識,夏鳴過了好一陣才找到些記憶。
《灌籃高手》的歌,大黑摩季唱的,叫什麽名字來着?
夏鳴雖然熟悉,但隻是覺得好聽,從沒深究過歌名和歌詞。之所以熟悉,并不是完完本本看過《灌籃高手》,這部動畫片風靡的時候,他還在幼兒園裏。而是在影視、小說等文化裏享受歌曲、人設和各種梗的時候,繼承了父輩的推崇。
至于會知道這是大黑摩季的歌,是因爲華日韓女歌手編年史這樣的作業向視頻他已經聽了好些年。
曉棠的歌聲太像大黑摩季,高昂熱烈,氣息強大。要仔細分辨,才能感覺到嗓音的厚度要差一些,顯得更細潤,但穿透力更強,或許是聽着“專享現場”的原因吧。
唱功上,夏鳴沒覺得有什麽專業不專業的,反正是他這輩子聽到的最好聽最動人的現場。至于情感,更是沒法比較,對千萬歌迷跟對他一個人的獻唱,有可比性嗎?
随着少女曲段的轉換,高-潮的起伏,夏鳴覺得身體的每一個毛孔都被熱流沖刷着,在這一年的最後一天,他應該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當他找到了歌名和歌詞的時候,腦子裏嗡的一下,前面的時間定語也可以全都去掉。
這首歌叫《隻注視你》……
“從相見至今”
“隻要有你在身邊,其他一切都不算什麽”
“夢的highTension”
“夢想成真的暖冬”
“低頭害羞的specialDrivin'Date”
“因爲你的喜好”
“沒有化妝”
“爲了在哪裏都能聯絡,帶着手機”
“學習駕車”
“喜歡上足球”
“雖然還是迷惑,但已決定跟你一輩子”
一曲歌罷,少女的歌聲還在酒吧裏回蕩,跟精靈一般在光柱間缭繞不定。
當精靈慢慢隐去時,耳邊的回音也完全浸入心中,熱烈的掌聲響起,經久不息。對“弦酒吧”來說,這可是打破傳統的舉動,但連或許就是酒吧老闆的酒保也在鼓掌,沒人在意。
直到少女回到座位上,喘着氣,注視着他時,夏鳴才從如夢般的迷離中掙脫出來。
夏鳴的喉嚨有些幹澀:“這就是……呃,我不太敢相信。”
不敢相信幸福來得這麽快……
少女淺淺笑着:“父親怕我完全沒了女人的自覺,從小也逼着我學唱歌,中學的時候我就有了‘唐素香’的外号。這就是唐曉棠的慷慨,第一次單獨給父親以外的男人唱歌。”
隻是唱歌嗎?
幸福感就像是降落傘,夏鳴跟落了地的傘兵一樣,慌慌忙忙地将傘收起來。
“這首歌……并沒說出我的心聲哦”,少女借喝水的機會,拿眼角瞅着他說。
的确啊,他喜歡的那個曉棠,不該是歌詞裏唱的那樣。
夏鳴定了定心神,然後笑了,不是笑自己自作多情,而是笑自己太貪心。能爲他唱這樣的歌,還不夠滿足嗎?
忽然間,一抹記憶湧上心頭,讓他暗暗感傷。曾經有個女孩,對他的情感,就像歌詞裏唱的那樣,熱烈而毫無保留。
曉棠低低地道:“我是替千顔,将我們聯系在一起的林千顔唱的。”
這就叫默契吧,沒錯,夏鳴記起了林千顔。眼下并不是回憶她的好時候,但這股感傷他無法阻擋。
曉棠問:“這時候也許不該說起她,不過……我真的很好奇,她在你心裏到底是什麽樣的?”
“千顔啊,很溫柔很體貼,但骨子裏跟你很像,挺驕傲的。不過她的驕傲建立在憐憫和同情心上,她總覺得自己有義務拯救我這樣的人,卻不知道我這個人是個大坑,跳進來就出不去了……”
夏鳴沒有回避這個話題,事實上跟她傾述這些反而有種輕松的感覺:“她其實有很強的控制欲,總希望我照着她的想法做。她不是直接要求,而是把我當小孩一樣哄。”
“鳴鳴你的衣服三天都沒換喽,等下我給你買新的你把舊的給我,我幫你洗了。”
“鳴鳴你吃飯那麽快幹嘛,你吃完了就看着我吃我不好意思的。”
“去考個駕照吧,開着破破爛爛的捷達來接我,然後我好給那些窮得隻剩錢的追求者秀一把真愛。”
夏鳴說着一幕幕細節,就在心神即将被那些細節拉進時光之河中,重溫那些苦澀的溫馨時,曉棠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溫軟纖滑,讓不同時光的幸福感融在一起,消去了苦澀。
她笑道:“果然是大姐姐模式呢,鳴鳴小弟弟,乖……”
恍惚間,兩張巧笑嫣然的面容也跨越時光,融在了一起。
夏鳴情不自禁地靠了過去,曉棠依舊笑着,眼睫急速眨着,卻沒有回避。
就在離她的紅唇隻有幾公分,兩人的呼吸也無比協調地同步,氣息緊緊相融時,少女忽然主動靠近,親在了他臉上,然後一巴掌拍在他手背,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單手托着下巴,看着僵住的夏鳴,她笑道:“好啦,這是另一份慷慨!姑姑給的!”
她又歎了口氣:“你看,我根本沒辦法跟千顔比。從四五歲開始,我就被父親當電腦一樣塞各種東西,全是跟科學有關的。”
“别的女孩子玩芭比娃娃的時候,我就在實驗台上給父親當助手了。”
“别的女孩子在意穿什麽衣服的時候,我在挑剔試驗工具的精度,家裏的電腦性能。”
“别的女孩子開始談戀愛了,我覺得男女情感是阻礙人類進步的罪魁禍首,因爲戀愛是智商的死敵。”
“别的女孩子在品味成爲女人的感覺,我在考慮是不是去做變性手術,免得每個月都要痛苦那幾天,影響我的效率和進度。”
曉棠說着說着又笑了起來,大概是覺得過去的自己真的有些變态。
“直到遇到了千顔,我的想法開始變了……”
她的笑轉爲苦笑:“但到現在,我還是差很多,在做女人這方面,我可能還是個小孩子。情感什麽的,我完全,完全不懂,所以……”
她看向夏鳴,目光很真摯:“我習慣了先觀察和分析,再做結論,不照着這個來,我會不知所措,會消毒、淨化……你明白的對吧?”
夏鳴想了想,确認自己明白她的意思,小心地問:“現在還是觀察階段嗎?”
曉棠捋了捋額前的發絲,露出光潔白皙的額頭:“還需要排除幹擾,因爲……”
她抱歉似的笑笑:“對我來說,千顔還活着。”
夏鳴能理解,跟千顔的“陰魂”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這種體驗造成的影響,不是說沒就沒了的。
等R3aI的秘密解開,這個心結應該也會跟着解開吧,夏鳴有這樣的預感。
兩人沉默了一小會,那個正牌的曉棠又回來了:“不要抱過多的期待哦,你也知道,上天造人是公平的,就算我在那方面有了身爲女人的覺悟,可能也不會跟普通女人一樣。”
夏鳴正要說話,曉棠纖纖手指點住他:“所以,我建議你可以先交個女朋友,比如那個小歡。你們不是已經住在一起了嗎?跨過那一步比捅破那層膜還容易吧。至于我,說不定我不會介意,畢竟我的屬性先是科學家,然後才是女人。”
“男人對我來說最多就是比抱枕強一點的情感慰籍物而已,你會要求一個抱枕忠誠嗎?不會吧,所以呢,你是可以左擁右抱的。”
她眨眨眼:“基于對我自己的理性分析,這種可能性不僅存在,幾率還相當大哦。”
夏鳴微微張嘴,你是認真的嗎?
有那麽一小會,夏鳴真的有些動搖了,因爲曉棠好像、似乎、真有可能,是那樣的人。
問題是,說到左擁右抱的時候,爲啥眼神變得那麽冷呢?
齊人之福的念頭剛剛露了一個尖,他就趕緊按了下去。
當然嘴上是不甘示弱的:“不要逗我,我會認真的……”
“認真給我看啊!”曉棠笑意盈盈,把吸管咬得咯咯響地說。
兩人對瞪了好一會,夏鳴振作道:“我真的……認真了哦!”
他先慫了:“我有個構想,正想聽聽你的建議……”
“千顔,我是說我們的千顔,記得我說過,想從千顔的量子計算殼技術發展神經元芯片嗎?量子神經殼與人工神經突觸組合的原理,應該是可以做出矽基神經元芯片吧?”
曉棠送了他一個白果眼加一聲冷哼,再道:“IBm的Truenorth就是這個思路,不過核心依舊是傳統晶體管,隻是拔升了馮諾依曼機的層級,讓類神經計算和深度學習有了更好的硬件架構,沒辦法替代現有的通用處理器。”
喂喂,我隻是轉移話題而已啊!
夏鳴暗恨自己幹嘛非要提學術問題,不過……Truenorth那條路也不是大道?這就是機會吧。
“千顔II的強人工智能方向還太難見到實際效益,人工神經突觸的生物計算機方向要實現通用化也還有太多的問題。我們應該先做一些弱人工智能方向的商業化項目,這就需要我們基于現有的矽技術搭自己的硬件架構,能不能在Truenorth的架構上做一些改善呢,比如……”
“嗯,這個思路也挺好的,設計倒是沒問題,得花大價錢找Ic廠做原片。最難的不在這,IBm的Truenorth一直沒什麽商業應用,就是因爲編程太難……”
兩人轉眼完成了從準情侶到科學家的轉換,過程無比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