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上去還是那麽糟，信息消化完了嗎？”

核心實驗室裏，林澄問夏鳴。

“消化完了，沒什麽新發現，r3ai說沒有格式化所以無法解讀，但也沒辦法清理，被坑了。”

夏鳴這半年來幾乎成了廢人一個，到現在雖然身體好了些，靠麗洛的人體神經模型，在運動方面也沒什麽影響了，但大腦依舊被海量的無效信息占據着，看樣子這種狀況還要持續下去，他心情自然很不好。

“這不重要，還是關心下今天我們到底能看到什麽吧”，他拍拍林澄的肩膀，笑着說。

今天就是d132日，“引信”已經如期抵達智神星，之前已經調整好了姿态，今天會下降到離智神星隻有幾十米的表面，仔細搜索這顆小行星。

“引信”的控制中心就在核心實驗室，雖然裝了簡單的通訊系統，但隻是輔助，他全靠千顔迷ni跟“引信”聯絡。“引信”到底能發現什麽，隻有夏鳴能知道。

夏鳴發現，自己跟千顔迷ni的聯系真的有些特别。“引信”飛出30萬公裏之外時，按理說這種通訊應該會産生1秒以上的延遲，畢竟這個宇宙是有光速壁壘的。可沒想到，他跟千顔迷ni的聯系依舊是同步的。

比如說在30萬公裏的地方，他向千顔發出了控制指令，常規通訊系統傳回的狀态變化信息，隻晚了1秒而不是2秒。

不過，沒有延遲的另一方面，卻好像存在“帶寬”的問題。“引信”到了火星附近，借火星引力沖浪的時候，攝像頭通過千顔迷ni傳回的畫面。清晰度就比30萬公裏的時候傳回的畫面差了很多。

可這個“帶寬”問題又是能修正的，夏鳴通過攝像頭一直觀察火星，後面發回的畫面就漸漸清晰起來。

這個現象夏鳴還無法解釋，恐怕隻能等到r3ai的秘密全部揭曉的時候，才能搞清楚。而r3ai的秘密，肯定就着落在智神星的“錨标信息”上。

“引信”在前幾天接近小行星帶後。才發現了智神星的存在。這時候如果夏鳴把圖像公布出來，足以在天文和宇航領域寫下他的名字，因爲這是人類第一次“親眼”見到智神星的面目。

和之前科學家的推斷一樣，智神星的外表很不規則，輪廓看起來有些像略微扁長的飛船，長軸有500多公裏，短軸300多公裏，平均寬度200多公裏。

但它顯然不是飛船，至少尾巴沒有看到引擎噴口。表面也沒看到什麽規則的人造物痕迹，和其他小行星一樣，就是坨巨大的隕石。

“引信”慢慢靠近智神星表面，核心實驗室裏，七個人屏聲斂息，神色嚴肅地看着空氣中的影像。

“引信”下降到二三十米的高度，探測器上的小引擎隻用微微出力，就維持住了高度。以相當于直升機的時速，緩緩掃視表面。

表面參差不平。看不到月球和火星那樣的塵土，小行星引力不夠，這是很自然的。

當探測器飛臨一條幾百米寬，邊緣很不規則的溝壑時，衆人都抽了口涼氣。

下面太深了，一眼望不到底。感覺幾乎快貫穿了整個小行星。

再結合之前看到的畫面裏那些模模糊糊的帶紋，這種溝壑到處都是，難怪智神星的密度很低，它内部有很多空腔。

“這下麻煩了……”

夏鳴皺起了眉頭，除了小歡。其他人都理解了他的憂慮。如果“錨标信息”是在空腔裏，找起來就太費勁了。

“幸好‘雷-管’帶了太赫茲成像儀”，林澄的話讓大家又松了口氣，也對，“引信”隻是打前站的。

“不要輕易放棄啊”，夏鳴嘀咕着，操縱引信的攝像機，掃視表面其他部分。

千顔也在分析圖像，将一條條溝壑标注出來，再切出單獨的畫面，看起來……

何興輝驚訝的道：“怎麽感覺這些溝壑像是掏空礦脈後形成的？”

衆人凜然，看起來還真的有些像，這意味着……

“表面光學特征接近橄榄石和蛇紋石，富含矽酸鹽、氧化物及硫化物，屬于典型的碳質球粒隕石。”

雖然沒有更多的探測設備，但千顔卻能分析出很多信息，不過這個論斷跟之前的天文觀測一樣，沒有什麽新發現。這種性質的小行星在小行星帶最多，因爲含有水和以氨基酸形式存在的有機化合物，也被認爲是地球生命的起源。

“溝壑下的情況應該有所不同”，千顔再放大了一副畫面，是拍到的溝壑影像，但因爲智神星表面不夠亮，溝壑更暗，又沒有數據庫支持智能做增亮處理，看起來很模糊。

夏鳴提議：“我讓‘引信’下去看看，就算出問題了，也是賺了。”

沒人有異議，“引信”在夏鳴的操縱下，緩緩向一處溝壑沉下，探照燈打開，光柱投射在溝壁上。

最開始幾十米很正常，千顔分析說就是岩石層自然斷裂形成的。

到了某個深度，溝壁出現一條分界線，線下的岩層有些像洪水沖刷過的蝕痕。

“更像是生物……”畫面裏的景象讓曉棠跟自己的領域聯系在了一起，可沒等她說完，畫面消失。

“小夏！？”

“阿鳴你怎麽了？”

“身體出問題了嗎？”

大家看向夏鳴，都以爲他那裏出了問題，夏鳴卻疑惑地眨着眼。

十來秒後，夏鳴凝重地說：“跟千顔迷ni的聯系中斷了，非常突然，沒一點征兆，這是不可能的……”

他跟千顔迷ni的這種神經共鳴不僅超越了光速，到目前爲止，也沒有遇到過被截斷的情況。之前曾經做過試驗，就算隔着鉛闆。或者幾十米厚的混凝土層，也沒有任何影響。

現在卻被突然截斷了，他甚至沒有一點感覺！

“錨标就在溝壑下面！”

“有阻斷機制，是比神經共鳴更高級的技術手段！”

“也可能是對方可以破解神經共鳴。”

衆人議論着，雖然“引信”已經拿到了超出預想的信息，但那裏存在着能截斷夏鳴和千顔迷ni聯系的機制。讓大家心裏罩上了一層陰影。

林澄安慰道：“說不定是一種自發機制，或者溝壑下有特别的環境，‘雷-管’的設備很齊全，或許能有新發現。”

“有可能”，夏鳴點頭，然後又搖頭：“但我們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運氣上，‘雷-管’失敗的可能一下子增大了，我們必須啓動下一步計劃！”

衆人看向夏鳴，都沉默了。曉棠的眼裏更依稀閃動着光點。

“奇點”計劃就是載人過去，考慮到r3ai跟錨标信息的關聯，隻能是夏鳴過去。前兩次接觸都失敗了的情況下，夏鳴過去，旅途的危險還是其次，到底會面臨多糟的境況，想都不敢想。

夏鳴笑道：“隻是以備萬一，‘雷-管’也不是必然失敗嘛。有了這次教訓。下次我們先放蜘蛛，一個個來。”

“引信”失敗。“雷-管”因爲速度快，雖然晚發射了23天，但一周後就會到達智神星。聽夏鳴這麽說，大家也寬心了不少。

曉棠點點頭，沒有說話，眼睫卻微微抖着。像是在思考什麽。

這一周，夏鳴過得有些糾結。

這兩個月他身體好了很多，沒再呆在醫學區，自然也不再需要小歡陪護，雖然小歡不樂意。可她也沒厚臉皮到直接夜襲，隻好白天換着花樣的黏夏鳴。

但這一周，小歡卻鼓起了勇氣，夜夜來摸夏鳴的床。頭兩天被夏鳴勸走了，第三天不忍心沒推走她，睡在一起還是老老實實的。第四天，就開始了襲擊行動。

小歡正反手解自己的罩帶，夏鳴抱住她，順勢按住她的手：“老實交代吧，怎麽回事？”

小歡眯着眼，就跟享受着主人撓撓的貓咪似的，懶懶的說：“曉棠姐總在我耳邊念叨，說阿鳴你到現在還沒破處，對身體不好，這幾天你情緒也不好，應該也是這事鬧的。可她對這種事又很不喜歡，不知道找誰代勞。看，除了我，還有誰？”

夏鳴沒好氣的說：“這不是在忽悠傻子嗎？”

“知道啊”小歡笑得甜甜的，又賊賊的：“但是我喜歡嘛，嘿嘿……”

夏鳴歎氣：“小歡，老實說，我們之間，呃，以前說過的，你應該明白的啊。”

“那你不再喜歡我？”

小歡掙脫他的束縛，挺直了腰，緩緩解下束縛，盡顯青春嬌美：“不再是你即便舍了性命，也要守護的小歡？”

夏鳴的呼吸有些急促：“當然喜歡你，即便舍了性命也要守護你。但跟曉棠不一樣，我不想讓你變成我的……”

“側室，或者小妾？”小歡也鼓起了勇氣，面對三人之間一直夾纏不清的關系：“阿鳴，這個先不說，你問問你自己。你會接受我愛上别人，跟别人結婚，跟别人滾床單嗎？”

夏鳴無語，他當然不願意。

“阿鳴不願意的，我知道的，因爲我感覺得到啊。”

小歡粗着嗓子，學夏鳴的腔調：“小歡就是我的！誰也别想搶走！”

她狡黠的笑着：“每次你看到我跟其他男人說話的時候，你的心思，就像是在我耳邊叫着一樣清楚！哼！”

她将自己送入夏鳴懷中，再無遮掩的肌膚相親，讓兩人頭皮都微微麻了一下，泛起一股心靈相融的戰栗感。

小歡低低喟歎着說：“你看，我們這個樣子，我能跟其他人在一起嗎？我說什麽，做什麽，你隻要願意，你都能知道。阿鳴，那天我在實驗室裏被你電了個半死，雖然眼睛看不見了，我卻進了一個新世界。現在每次想起來，都幸福得想哭呢。”

夏鳴還在掙紮：“但是……”

“側室、小妾？”小歡呵呵笑着，眼中光點瑩瑩：“我不在意喲，而且，認真說起來我們都不是一般人，而是怪物了，還計較那麽多幹嘛？”

的确，别說眼睛看不見，卻擁有更奇異感應的小歡，何興輝、胡俊和麗洛他們都已經算是怪物了，他們的大腦都發生了明顯的改變。甚至李迪羅都有了很多變化，夏鳴正想着找時間跟李迪羅好好談談，讓他也加入到這個團體裏。

現實既已如此，夏鳴也不會繼續矯情。何況，在他跟林澄的讨論裏，ei會加速人類社會的變化，傳統倫理也會漸漸颠覆。他跟曉棠和小歡的事情，在現有的社會倫理下都不算什麽大事，更别說未來。

隻是，他需要跟曉棠認真談談，這是三個人的事，他不能光服從于自己的欲-望。

夏鳴很認真的對小歡說：“如果曉棠真的同意的話，我們就在一起，好嗎？”

小歡擦了擦眼，帶着濃濃鼻音的說：“好！”

第二天，白天一如往常的忙碌着，似乎什麽也沒發生，晚上曉棠來到夏鳴的房間，卻是已對一切了然于心。

“其實我很介意的，但你和小歡的聯系，是我們能走到現在的關鍵。沒有小歡，就不會有現在的你，我們也不會這麽團結，更不會握住了人類的命運之索。”

曉棠的述說非常理性：“我不可能破壞掉你和小歡的關系，我們損失不起。但我也不甘心爲了什麽人類的命運而失去你，那樣我跟被格式化掉大腦的家夥又有什麽區别呢？”

“所以，我覺得，既然阻礙這個問題得到完美解決的原因，就在于倫理的話，那麽我就調整自己的倫理。”

“隻是，那不僅僅是社會的倫理，也是最根本的人性啊”，曉棠又變得感性了：“我怎麽願意讓别人跟我一起來分享你呢？”

“那麽你是不……”

夏鳴還沒說完，曉棠就用手指按住了他的嘴唇：“如果隻是肉-體的話，就當衣服借給小歡穿穿，這麽想我就好受了。”

兩人相擁，漸漸情熱，可當夏鳴的手探到下面時，曉棠卻止住了他：“後天就要降落了，你身體本來就不好，是準備坐着輪椅去控制嗎？”

可是帳篷已經搭起來了啊，女王你總是挖坑不填麽？

見夏鳴一臉委屈，曉棠笑笑，俯身吻住他，手也伸了過去。

許久後，夏鳴舒爽的吐氣，曉棠捋捋散亂的發絲，白了他一眼：“我去收拾下。”

出了卧室，她手腕一翻，一支試管出現，看看裏面的東西，她點點頭，仔細封存好後，放進冰箱裏，再去衛生間整理。

兩人相擁而眠，曉棠叮囑道：“冰箱出問題了，明天我找人換一個，你别用。”

夏鳴迷迷糊糊的哦了一聲，摟着她沉入夢鄉。

曉棠看了一陣他的臉，一會微笑一會皺眉，再親了他一下。縮進他懷裏，閉眼的時候，發出低低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