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鳴關注的不隻是這個雌性土著，他同時還在跟幾個“帝國軍”對話，流程差不多，不過最初是用這個雌性土著的投影引誘他們開口，不然也不會在很短時間裏就粗略掌握了對方的語言。

對話的同時，他還分出了一部分意識緊盯船塢裏的進展，那部武裝民船級别的宇航器已經拖進了真武号的船塢，工程機器人正在拆解，重點是船頭船尾兩處類似大型鍋爐的東西。

從内部構造來看，這兩個裝置應該就是無工質推進系統的主體。至于船身中間的核反應堆，雖然夏鳴對土著的核反應堆也很好奇，但優先級遠遠不如前者。

機器人用等離子焊槍打開爐壁，裏面是一圈類似水晶的半透明物質，被打磨成怪異的多棱截面，夏鳴注意到，每一塊“水晶”的一個截面都對準了圓心，圓心是一塊更大的“水晶”，就跟鑽石一樣，打磨出無數截面，每一個截面都跟外圈的截面相對應。

外圈和圓心的每一塊“水晶”都有獨立的位置控制裝置，圓心的大塊水晶還有接入的電路，看到這個構造，夏鳴心裏已經有了大緻猜測。

他讓機器人從外圈取下一塊水晶，送到他手上。入手感覺有些溫潤，不像是矽碳物質，更接近于有機物。

土著的無工質推進技術就此揭曉，果然是靠奇特的天然物質實現的。至于更細節的東西，比如這種技術的原理是什麽，宇航器怎麽控制方向，水晶是從哪裏來的，成分是什麽，不必問土著，把東西拿回去分析，科學院會給出比土著還詳細的答案。

實際上，沒拿到實物，科學院已經開始工作了。

夏鳴通過靈網，跟東方勝、樓星海和瓦西裏等人連線，将水晶和動力裝置的影像，水晶的x光、太赫茲的頻譜數據發給了他們，引發了一波驚異之潮，惹得曉棠和麗洛等人也上線觀摩。

麗洛開玩笑道：“水晶！？永曙1号難道是最終幻想世界嗎？”

“這不是水晶”，東方勝一看x光頻譜就知道：“構成更複雜，我怎麽覺得，跟超材料有點像，就是不清楚到底是那種基質的超材料。”

瓦西裏關注的焦點是動力裝置，他抽着涼氣道：“這東西靠這麽簡單的反應裝置就能抵消重力，還能在引力場中進行位移，必定是高維屬性的，怎麽可能在121維度的宇宙裏存在？”

樓星海則是兩眼放光：“人工重力和超級戰艦有着落了，快把東西弄回來吧！”

“不着急，土著文明的科技樹有些混亂，我想再做些深入的了解”，夏鳴把之前拍到的戰鬥影像發給了大家，看到三部宇航器用火炮和機槍進行戰鬥，衆人也一時呆住了。

現在能夠确定土著并沒有引力雷達之類的高科技裝備，威脅不到真武号的安全，而且不清楚維度躍遷對土著會有多大影響，夏鳴的決定也就無人反對了。

當然，他也隻是想再跟土著繼續做一些溝通，并不打算深入到土著母星。不過當千顔對類似水晶的這種東西做出論斷後，這個想法又被推翻了。

“這個東西……很像是智銀核心的衍生物質”，千顔表情相當慎重：“你仔細感應下。”

夏鳴愕然，他将意識延伸到手裏那塊水晶裏，感覺到了一股極爲淡薄的澀麻，把他的延伸意識當作毛細血管的話，似乎水晶裏有極爲細小的存在正阻止着血液流動。

這種感覺很熟悉……

夏鳴接觸過智銀核心的衍生物質，當年從星門返回的時候，他用一顆智銀核心，将彗星物質轉化成了智銀，造出了清道夫号飛船。那種智銀，就是智銀核心的衍生物質。

後來，千億升級，将一部分物質轉化成思遠号空間站的外殼，現在還在千億星的核心深處，那也是智銀。

更早的時候，他在塞舌爾海域撈起的智銀核心，外層的特殊材料，也是智銀。

這三種智銀在物理特性上有所不同，但共同的表現都是耐高溫、耐腐蝕，無比堅韌，又無比輕盈，幾乎是完美的宇航器材料。現在星聯宇航器外殼普遍應用的超钛材料，都遠遠不及智銀。

夏鳴一直希望大規模應用智銀，可惜，智銀是智銀核心轉換而來的，在千億時代，千億所吸收的宇宙食糧極爲有限，必須完全用在對抗超馬特鞭上。而到了千顔時代，千顔隻懂得怎麽将吸收的低維宇宙轉換成智銀核心，更多的運用她沒有概念。

夏鳴其實有概念，相關的知識就在千億傳輸給他的科技雲圖中，但在雲圖中，智銀核心的運用是高維意識才能理解的知識，以他接近lv8的意識活性也難以破解。

現在，千顔認爲這種水晶也是智銀核心的衍生物質，夏鳴之前也用意識探查過智銀，感覺跟現在差不多，确認千顔的判斷是正确的。

這個發現讓夏鳴凜然，看來這個低維宇宙，背景并不單純。

曉棠跟夏鳴心有靈犀：“會不會跟獵食者有關？”

夏鳴少有的皺起了眉頭：“有可能，但沒有感應到混亂思維弦子運動的痕迹。”

“說不定是個還沒激活的坑”，麗洛說：“變異博格，也就是安姆文明的曆史脈絡已經大緻整理出來了，他們就是受到了特别的引誘，一步步産生了異變，我覺得永曙1也在重演這段曆史。”

東方勝臉上的肥肉蕩了起來：“真是這樣就太危險了！我們必須把隐患消滅在襁褓裏！領袖你趕緊把東西帶回來，然後我們出動艦隊，把永曙1文明徹底抹掉！”

樓星海歎道：“雖然有些粗暴，不過爲了人類的安全，這麽做也是情有可原的。”

麗洛倒是爲土著說了句話：“可以留一些土著，圈起來當樣本。如果真有價值，也可以用再造馬古靈的技術，保留他們這個種族。當然，前提是永遠不會背叛人類。”

曉棠關注到了另一面的利益：“不能排除這種水晶是智銀核心自然衍變的，追查下去說不定能讓我們掌握智銀核心的新運用。”

夏鳴沉吟片刻，搖頭道：“現有的信息不足以讓我們做出決斷，還是等我多掌握一些情況再說吧。”

馬上清除是保守策略的極端，而隻追查水晶來由，又是積極策略的極端，夏鳴覺得，現在并沒到必須馬上做出選擇的時候。

相應的準備是必須先做的，夏鳴向林澄和蘇玉發布了備戰指令後，注意力轉到了土著身上。

跟俘虜裏的“帝國軍”相比，那個屬于“反抗軍”陣營的雌性土著，溝通難度要低得多。

“那麽，祈荷塔拉小姐，就決定是你了，如果你知道自己正身系着所有同族的命運，會有什麽樣的反應呢？”

……

“惡魔”再度出現的時候，她已經不那麽驚懼了，而對方現身的奇異過程，也讓她紛亂的思緒終于找到了可以把握的一點。

她小心翼翼的問：“您……還是投影嗎？這是什麽樣的原理？”

跟真正的革命者相比，這個貴族小姐的意志并不堅韌，身上還保留着濃郁的貴族習氣。不過跟純粹的貴族小姐相比，她已經非常勇敢了。

從其他俘虜身上得到的零碎信息讓夏鳴很欣慰，土著文明的社會結構對他來說并不陌生，很像剛進入工業革命的歐洲。貴族分爲傳統的封建地主貴族和新興的資産階級貴族，庶民也分爲還沒被趕進工廠的農奴和親身體驗到社會最先進生産力的工人。

而這位貴族小姐，明顯來自新興資産階級貴族，跟地球曆史相比，兩種貴族的劃分标準要明顯得多，也奇妙得多。

祈荷塔拉小姐的關注點讓夏鳴的把握更大了，這似乎也是她這個貴族階層的特點之一。

夏鳴用溫和的語調說：“是的，我還是投影，原理是利用電的高級形式在空氣中成像，對你們來說，大概能在300年後發明這樣的技術吧。”

他之所以不親身露面，自然不是畏懼對方，或者怕兩個不同種族間的病菌病毒傳染，檢疫已經确認并無明顯威脅。真正原因是土著生存所需的大氣跟人類的大氣有細微差别，夏鳴雖然可以調整身體，适應這種差别，但終究是麻煩。

“300年！？”

祈荷塔拉小姐抽了口涼氣，不過翼耳的扇動裏混雜着某種喜悅。這個300年相當于地球的200年，夏鳴也隻是瞎掰，他不确定對方在擁有智銀核心衍生物的情況下，會花多長時間追上地球人類的科技水平。

“對了，剛才我還沒有回答您的質詢，我叫芬……祈荷塔拉，您可以直接叫我芬。”

祈荷塔拉小姐嘟囔了一長串名詞，還沒完成工業革命的文明，在姓氏上特别強調家族屬性和血脈傳承，看來這是通行宇宙的傳統。

“我記起來了，我的船被宇宙軍攻擊了，是您救了我，很抱歉之前的無禮”，祈荷塔拉小姐低頭搖動纖細得似乎一手可握的腰肢，那應該是他們的貴族禮節。

“我真的沒有想到，您這樣的外星來客，也擁有扶助弱小的美德”，她這話聽在夏鳴耳裏，跟之前的讨論相互映照，似乎頗爲諷刺。不過夏鳴知道她是真心的，真心之外的那點小小用意，他也感應到了。

那麽，這就是一拍兩合了，夏鳴道：“我不太清楚你們之間爲什麽會發生争鬥，不過對我們這樣的高級文明來說，無故剝奪人的生命是不對的。”

“太好了……”

芬眼裏閃着欣慰和激動的光彩，擁有這麽先進的技術，又擁有鋤強扶弱的美德，如果能說服這位外星來客，加入反抗帝國的大業，勝利難道不是唾手可得的事情嗎？

唯一的難題是，要怎麽讓外星來客理解自己所投身的事業有多麽高尚，足以感動他成爲夥伴。

她做了個深呼吸，開始做更多的試探，或者說是引導：“外星人先生，您的文明既然這麽先進，那麽政治和社會也一定發展到了非常……完美的地步了吧？您能容忍一群人從精神到肉體上奴役着另一群人，從生到死，枷鎖都不會松開嗎？”

“叫我……夏吧，芬小姐。”

夏鳴斟酌了一下，面對異族，其他事情可以欺瞞，但在跟終極理念有關的問題上，他還是不會說謊的，當然，怎麽說就有技巧了：“我們的文明在追求着實現每個人的自由，你所說的那種奴役，正是我們希望打破的。”

“是的！是這樣的！”

芬忽然覺得，“惡魔”的面目不再那麽可怕了，如果對方不是投影的話，她都想再拉近雙方的距離，可以感受到彼此的氣息，而不是現在這樣隔着老遠說話。

芬殷切的看着對方：“這樣的事情，正在我們這個文明裏上演着！夏先生，您想聽聽，一個原本所有人同心協力跟自然作着抗争的文明，是怎麽堕落到強權肆虐，用暴-政維護貴族統治的地步嗎？”

“你之前說到了天上貴族，還有永眠者，我的确很感興趣……”

夏鳴表現得并不急切，他擺手道：“這應該是個很長的故事，我擔心你在講完之前就餓暈了，所以，先吃一些東西，休息一下吧。”

燈光調暗了一些，機器人把食物運到芬面前，原本的平台也變了柔軟的躺椅，夏鳴繼續道：“我不知道你在食物方面的喜好，不過根據你的身體檢查結果，推測這些東西是可以食用的。如果不喜歡的話，告訴我細節，我來做調整。”

能自動移動的小桌子上放着熱氣騰騰的飲料和食物，種類不少，芬吞了口唾沫，再想到之前的“身體檢查”，羞恥感讓她低頭扭着腰，借着行禮道謝，避開對方的目光。

“夏”的身影消失，吃着味道有些别扭，但口感卻比她吃過的所有食物更精細的食物，芬一個個單詞，一個個音節的掰着對方的話，喜意盈滿心間：“感覺是個很單純的巫師，而且很有紳士風度。不管是之前做身體檢查，還是我穿上衣服後的對話，他的眼神都沒什麽變化，看來他的文明已經高級到了無視性别差異的程度了。”

口感如絲般潤滑的飲料順着喉嚨滑到胃裏，她再生起一點點遺憾：“就是長得太醜了……”(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