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賠人也不是不可



這就完了?夜子清居然沒有生氣,竟然還順着那藍衣女子的話接下去,看來那女子與夜子清關系不一般。

楚清歌聞言點點頭,自己的名字裏不也有個“清”字嗎。

“清歌爲何半夜造訪夜家,有事?”夜子清看着手上的賬本,時不時皺皺眉頭,問楚清歌。

楚清歌默了默,其實她也不明白,自己怎麽就跑到夜家來找夜子清了,隻是覺得蒼瀾提及扇碧某些她不願提及的事情,讓她感覺心情不好,“沒事。”

楚清歌的聲音輕輕淡淡,聽不出任何情緒,隻是微斂的眼睑讓夜子清看了之後放下了賬本。朝幾名侍從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怎麽了。”夜子清放下帳薄,坐着輪椅來到楚清歌身邊。

“嗯?”楚清歌不明所以地看着夜子清。

夜子清淡淡一笑,“我感覺到了,你不開心。”

夜子清的話讓楚清歌一直堅硬的内心仿佛塌軟了下去,一種奇異的感覺在楚清歌心裏蔓延開來。

深幽的眸子看着夜子清,楚清歌突然有種很想傾訴的沖動。

腦子裏突然蹦出來的想法讓楚清歌吓了一跳,晃了晃腦袋,楚清歌才覺得腦子清明一些。“沒有,我沒有不開心。”

夜子清雙目柔和地看着楚清歌,眸子裏溫柔得可以滴水,“清歌,眼睛是不會騙人的。”

雖然楚清歌的眸子向來将情緒藏得很深,猶如一潭悠久的古井,深不見底,深不可測,可夜子清就是能明顯感覺到,楚清歌心情有點不對勁。

初春的夜風還帶着那麽一絲絲涼意,透過楚清歌踢壞的那扇窗吹進來,夜子清的發絲被風帶了起來。“你看,你踹壞了我的窗戶,我還沒讓你賠。”

聽到夜子清的打趣,楚清歌饒有興味地看着夜子清,“那你想我賠什麽,我娘的嫁妝可都給你了,我沒錢。”

夜子清被楚清歌這歡脫的語氣給逗笑了,“賠人也不是不可。”

半認真半開玩笑的一句話,讓屋子裏的氣氛美妙到一種尴尬的境界。

過了半響,楚清歌才幹笑兩聲,“你不會把那個婚約當真了吧。”

也是半認真半開玩笑的語氣。

“怎麽會,子清不是那般膚淺之人。”嘴上這麽說着,可夜子清好想說,他就是這麽膚淺的人。

可方才那句話也算是對楚清歌的試探了,平白冷了的氣氛也很明顯地告訴夜子清了,楚清歌沒有把婚約放在心上,若是她知道他對她抱有别樣心思,必然會遠離。

“我也覺得子清不是膚淺的人。”楚清歌臉上的笑意真切了幾分。

“你心情不好,我帶你去個地方吧。”夜子清突然提議到。

楚清歌先是愣了愣,随後點了點頭。反正也是無聊,不過也算間接承認了她心情不好。

夜子清見楚清歌點頭,便轉過輪椅,朝這屋裏最右邊的角落裏去。楚清歌也很自覺地跟在夜子清身後。

她是很想幫夜子清推輪椅,可是她并不知道夜子清要帶她去哪裏,所以隻能老老實實跟在他身後。

跟着夜子清一直走,走到一扇木牆前,如果不是楚清歌熟識各類暗室,也不會區分得出來這堵木牆上還有個門。

隻見夜子清在木牆上有規律地敲了幾下,這堵木牆便一分爲二,朝兩邊退去。木牆一退去,就露出了牆後面的類似于現代空中陽台的地面。

夜子清微微側頭回眸看着楚清歌,“來吧,跟我來。”

楚清歌也沒有猶豫,直接跟着夜子清就往前走了過去。

一踏上那陽台,映入眼簾的便是浩瀚的星空,夜子清就在一處木桌旁招手,示意楚清歌過去。

楚清歌微擡步子,腳步輕盈,沒幾步就到了夜子清身旁。

站在這裏,能将整個夜家盡覽眼底,還能整個人都沐浴在晚風中,格外涼爽。

楚清歌本來就覺得古代女子的衣裙樣式繁雜也就算了,還那麽多層,就算不累贅,也得熱死。

夜子清看着楚清歌臉上的表情漸漸變得放松,心裏也算是舒坦一點了,不由得再問了問,“清歌可是覺得心情好點了?”

楚清歌聽到夜子清的話,輕微地點了點頭,“景色宜人,晚風涼意,好多了。”

“能告訴我爲什麽嗎?”夜子清眼神有點哀傷。“即使沒有婚約,我想,我以爲我們還能是很好的朋友的。”

朋友?楚清歌好像很久沒有聽到這個代名詞了,她很少有朋友。可能有過,但她也不記得了。

擡眸看去,夜子清身材勻稱,臉龐溫潤如,眸子清冽,坐擁夜家如此大的家業,幾乎是東辰唯一一個能與蕭君然齊名的人,本該是與蕭君然一樣的翩翩男子,卻因雙腿殘疾隻能終日與輪椅爲伴。

大概也是孤獨的吧。

不知道爲什麽,楚清歌心裏竟是升起一股憐憫。

思量再三,楚清歌隻是淡淡回了兩個字,“朋友。”

莫名的,她就覺得,夜子清會懂。

果不其然,夜子清第一次露出這麽舒心的笑,“清歌,謝謝你。”

楚清歌有些尴尬的勾了勾唇,不知道說什麽。隻好擡眸看向夜空中的月,直到夜子清又開了口。“不能說一下嗎,今日你遇到了何事。”

“沒什麽大事。”楚清歌想了想,自己似乎有些小題大做,“一位朋友觸到了我的底線。”

也不能算是觸到了她的底線,隻能說,那是相當于她的軟肋的存在。

朋友,底線。

這兩個關于楚清歌的,讓夜子清不免好奇的詞語鑽進夜子清的耳裏,眼裏的眸色似乎深了深。“觸到底線,那是心情不會好。”

“也不算觸到,我阻攔了。”楚清歌淡淡道。

夜子清聞言有些忍俊不禁,這個竟然還能控制。“清歌真是個神奇的女子。”

楚清歌笑了笑,“每個人都是神奇的。”

就如同這世上永遠找不到兩片完全相同的樹葉一般。

夜子清笑了笑,溫潤的臉褪去冷色倒也養眼,平和的聲音總是讓人聽着格外舒服。“清歌的底線是什麽呢。”

萬一哪天,他也觸到了,怎麽辦。

“我的底線很多,你指哪一條?”楚清歌戲谑地看着夜子清,淡淡道。

夜子清聞言頓了頓,随即又溫和笑道,“今晚被人觸碰的那條。”

楚清歌眸子深處有着不明情緒在翻湧,“我的婢女。”

“爲了個婢女,何必與朋友鬧翻。”夜子清不禁猜想,難道是楚清歌那位朋友對她的婢女見色起意,引得楚清歌勃然大怒,夜訪夜家。

楚清歌輕輕搖搖頭,眼裏有些悲涼。“不,說是婢女,倒不如說是我妹妹。她就像我妹妹一樣。”

“那你朋友到底對她做了什麽,讓你如此控制不住情緒。”記憶中,夜子清并不覺得楚清歌是個控制不住情緒的人,無論是三年前初見,還是如今再相逢,楚清歌給他的感覺一如既往。

楚清歌默了默,腦海中浮現蒼瀾那張溫和無害的臉,臉上總是對她的無奈。“沒,他隻是察覺到了不該知道的事情。”

蒼瀾是神醫谷最優秀的神醫,望聞問切,是郎中的本能。更何況蒼瀾的醫術即使不敢稱天下第一,那也是少有敵手。所以即使蒼瀾隻一眼便看出扇碧身體有問題,那也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

是她太過于心急了。

她害怕扇碧知道,害怕别人知道,她隻想保護好扇碧那顆幹淨的心。

看楚清歌的神情,夜子清淡淡笑了笑,說道,“你好像,想通了什麽。”

“嗯。”淡淡應下,楚清歌并沒有否認。

既然楚清歌想通了,夜子清也沒什麽好問的,忽然想起那塊令牌,“下次清歌要來夜家,那塊令牌在手便能暢通無阻,莫要再來踹子清的窗戶了。”

“堂堂東辰首富,富可敵國,一扇破窗子還斤斤計較。”楚清歌故不滿。

夜子清溫柔地勾唇一笑,沒有說話。

那窗子乃東辰第一木制坊爲夜家主樓量身定做,看似僅僅隻比一般的木窗好看一些,實際上卻是用百年沉香木所制,窗戶上的每個花紋,每個細節都由木制坊的主子親自操刀。窗戶隻要是被從外面打開,就會觸碰主樓大廳上方的鈴,所以楚清歌一躍進屋裏,黑衣護衛早已恭候多時。

夜子清不是在意那特制木窗昂貴的定價,也不是在意那木窗做一扇需近半月的時間長。隻是主樓空着一個窗口,護衛總有百密一疏的時候,若是被賊人闖進來,夜家賬本與地契可都岌岌可危。

踹這一扇倒還好辦,他頂多這半月都留在主樓,若是一扇未修好,楚清歌又來一踹,那他豈不是今年都要待在這沉悶的夜家了。

側目而視,楚清歌正眺望遠方,夜已深,揚州街道商鋪都已關門,隻有打更人領着一盞燈籠在街上遊走。

靜靜看着楚清歌絕美的側顔,夜子清已覺得十分滿足。

……

從夜家離開,已是子時末尾,打更人大概都已經走竄到好幾條街後。

不過須臾,楚清歌回到徐府,除了零零散散幾個家丁還在勞,其餘人等應該都已睡下。

楚清歌避過家丁的眼,回到自己的院子,剛把院門關上,回頭就看到蒼瀾身着白日裏那套月色長衫倚在門邊,眼露疲憊。“你怎麽還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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