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日常


這天晚上容慎睡得一點也不踏實。

倒也不是因爲怕葉翡半夜狂性大發摸過來,而單純地是睡不着。

新換上的床單還不曾有人沾染過,可容慎就是覺得被子上空氣裏,全都是那個人清咧的氣息,她沉浸在這氣息裏,翻來覆去地想葉翡說過的那幾句話。

她對于容恪棋藝精湛甚至能赢過容恒這件事表示完全不能想像。

容恪是誰,十七八歲還能被容老爺子拎着棒子滿院子追着打的一朵奇葩。若說他那個吊兒郎當的樣子能赢過容恒,打死容慎她都不信。

而在容慎輾轉反側的同時,她心裏那朵奇葩,正一臉壞笑地邁進問霜閣的門檻。

身形微微有些單薄的男子背對着院門,一個人坐在天井裏的一張石桌前,擡手在面前的玉杯中斟滿了酒。

容恪抱着手臂往月亮門上一靠,臉上的神色一如既往地戲谑,開口毫不客氣,“呵,叫自己的後背對着大門,可不是你的風格。”

“這裏是整個長平最安全的裕國公府,如果在這裏還需要防範……”容恒擡手将一杯清酒飲盡,卻連頭都沒有回,酒杯放回石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最安全的地方,難道不是戒備森嚴的皇宮大内?”容恪直接打斷了他的話,笑嘻嘻地說道。心疼那晶瑩剔透的玉杯,容恒這麽暴力,肯定把杯子底下磕壞了。

容恒稍稍偏過頭,長睫在月光下顯得更加迷人。這人本就氣質清幽,如今穿着一身月白的袍子對月獨酌,就顯得更加飄渺了,更加遙不可及了,“你是在提醒我,不要夜探皇宮?”

容恒沒打算聽容恪的回答,清傲的下巴斂出一道似笑非笑的弧線,“我還沒有這樣的打算。”

容恪毫不見外地一掀袍子坐下來,一改往日纨绔子弟的放浪習氣,正了八經兒起來還真有那麽幾分貴公子的風流氣派,“我是在提醒你,葉翡才是阿慎最好的歸宿。”

容恒閉上眼睛。

随心而動。

他現在開始有些後悔自己的言行了。

容恪随手拿過一旁托盤裏的一隻玉杯,擡手斟滿酒,放在嘴邊飲下一小口,“這麽多年,你還不明白麽,這裕國公府的二公子,也隻能是你了。”

容恒擡手,一杯清酒見底,“既然如此,當初又何必事事都告訴我?”

這一整個裕國公府裏,無論他願不願意承認,事實上,容恒都同容恪最爲親近,也許是因爲自己白白占了容恪的名頭,也許是因爲,這個府上活得最清楚也最自在的人,非容恪不可。

他心思深沉,凡事喜歡隐在心裏,因爲一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對裕國公府的事也向來不在意。容紹從不管他,容明琮和盧氏也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着他無用功地瞎折騰,可容恪卻不一樣。

這個容家真正的二公子,其實反而是整個府上洞察力最強,也願意花心思在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身上的人。

很多時候他心緒不甯,反而喜歡找這個到哪惹得哪雞飛狗跳的混帳小子下下棋。

容恪撇了撇嘴,那時候他還是個屁都不懂隻知道玩泥巴的小孩兒呢,容恒問他他上哪兒知道去,不過裕國公府一向是這個傳統麽,那容悅本來也可以消消停停地寄養在長房的名下呢,可老爺子還不是打小就把所有事兒都告訴給了容悅?

人活一世,不就圖個明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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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容慎還抱着被子睡得黏黏糊糊的時候,葉翡就已經起了。

她是不知道葉翡幾點起來的了,隻知道靜荷進來伺候自己更衣的時候,葉翡連影兒都看不見了。起先她還以爲是葉翡還睡着,光着腳丫子跑到西次間一看,呵,床鋪收拾這叫一個幹淨。

容慎一面看靜荷給她規規矩矩地梳頭,一面随口問道:“你現在手腳倒比從前利索多了,早些時候伺候阿翡起來,竟也沒吵到我。”

她覺輕,往常睡在聽風閣,有點動靜就醒了,不過醒了以後要是問荷沒來叫她,她還是能翻個身接着睡的。

靜荷一聽連忙擺手,趕緊把自己撇出去了,“奴婢可沒伺候殿下起來,奴婢過來時,殿下已經走了。”

容慎:……?

她起的不算晚,一睜眼就不見人影,他一大早上出去幹嘛了,趕航班嗎?

“那他留沒留下信兒,回不回來用早膳啊?”容慎是那種睜眼睛就餓型的,早上折騰這麽一會兒就餓得前心貼後背了,這要是在她的聽風閣,那肯定就吩咐小廚房擺膳了,現在多了一個葉翡,凡事還是要考慮到他的。

“奴婢今兒早上沒看見殿下啊。”靜荷覺得她家姑娘是成親成傻了,她都沒看見靜王殿下,上哪知道他回不回來吃早飯啊。不過這個時候她可不能直接問“你四不四傻”,想了想,道,“奴婢以爲,殿下八成是要回來的。”

新婚燕爾,不回來陪心小嬌娘吃飯,還能幹嘛去。

不過今天早上看床鋪……昨天晚上居然相安無事?靜荷不禁深深地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變得猥瑣了。

容慎等靜荷梳完頭,也沒再糾結,直接傳話下去擺飯了,沒想到飯菜剛一端上來,就看見葉翡低着頭打門口走進來。

容慎一隻手拿着銀筷子敲了敲青瓷碗口,臉上笑容沒見有多燦爛,“你回來啦?”

那人披着一身的霞光,身上還帶着外邊有些涼的清新氣息,聽見容慎的聲音,擡眼就笑了,眼神純良得好像一個得意的小孩子,快走幾步來到近前,将一直背在身後的手拿了出來。

“給你的。”

容慎定睛朝那一抹鮮亮的黃色看去。

對方已經把手中的一段迎春花枝□□了桌子上閑置的琉璃細嘴高花瓶裏。

容慎:……?他一大早上出門就是爲了折一隻花給她報春?靜王殿下實在太文藝小清新了,這生活情趣叫她自愧不如啊,慚愧慚愧。

靜荷早就有眼力見的吩咐下邊多添了一副碗筷,葉翡也就随意地在容慎對面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你回來的還真是時候。”容慎朝那還帶着一絲寒氣的一串嫩黃色花朵看了一眼,心情竟然也莫名其妙地就好起來。

“退朝的路上在禦花園看到,想着給你看,便帶回來了。”葉翡夾了一筷子的菜,随口解釋道。

本來自愧不如的容慎:哦,她還以爲整天無所事事的葉翡是不用上朝的來着……

自作多情了……

“你走時怎麽也沒個動靜。”雖然倆人還沒準備做不可描述的事兒,可容慎還是有身爲□□的覺悟的。說來也是奇怪了,她嫁過來兩天了,除了她帶進來的三朵荷花,一個宮娥都沒見。葉翡平時都是不使喚人的嗎?

“看你睡得香,怕吵了你。”葉翡和容恪四年朋友可沒白做,容慎的一些生活習性他還是知道的。

容慎不置可否,“怎麽沒見清涼殿裏有婢……有人走動?”

她本來還想象了一下,一大波宮娥過來,捧衣服的捧衣服,幫忙更衣的幫忙更衣,肯定花團錦簇、大張旗鼓的,哪知道葉翡就自己悄悄地收拾完了。

“我不大願意旁人碰我。”葉翡解釋得很簡單,小時候魏貴妃和他母後掐的厲害,他不願同任何人親近,是怕不注意被人害了或者拿捏着去傷他母後,後來便也習慣了,再後來被送去了嘉林,也就被規整了出來。

嘉林書院的盧老先生一向不信邪,甭管是皇子皇孫還是達官貴人的兒子女兒,凡事進了嘉林書院的,也就别想着叫人伺候了。不過也是因爲這個不信邪,長平才有那麽多貴人争着搶着将家中子嗣送過去規整。

自己管不了,那就叫别人去管。

一般情況下幾年下來,再纨绔的子弟也都能被規整出個樣子,像容恪那樣軟硬不吃的滾刀肉,這麽多年也就那麽一個。

容慎聽到這,吃東西倒是噎了一下,這個人,還真是冷情的人啊……“這麽多年你都自己打理?”

這真的是一個身份尊貴備受寵愛的皇後嫡子?

葉翡好像看穿了容慎的想法,道:“你知道,我自小便古怪。”

言下之意是,皇後已經放棄對他的治療了。

容慎卻在心裏想,是呗,他從小就性子古怪,最古怪的就是,竟然會那麽死心塌地地看上她……

“不過夫人如果願意,往後爲夫的一切,便由着夫人打理。”葉翡慢悠悠地補充。

容慎覺着葉翡每次刻意咬文嚼字地說什麽“夫人”的時候,就顯得沒有平時那麽正直嚴肅了,總好像是在調戲她。

啧,調戲,也不知道婚後還能不能随便用了。

“你不是不願旁人碰你麽。”容慎默默地往嘴裏填了一大口飯。

容慎就是随口那麽一說,哪知道那人又認真起來。葉翡放下筷子,臉上的溫柔神色差點能掐出水來,柔聲卻擲地有聲地回答道:“可你又不是别人。”

這還真是一言不合就撩人。

容慎深深地覺得,葉翡這個計策好啊,她怎麽就無端地想起馮唐那句話來了呢,“我要用盡我的萬種風情,讓你在往後所有不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内心都無法安甯。”

她感覺她以後應該是安甯不了了。

容慎:……來啊,繼續撩啊,血槽已空,老娘無所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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