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清晨,在藏劍山莊那本應是嚴肅認真的切磋研習武學的例行晨課上,突然出現了一陣騷動。
當提早去上晨課的藏劍弟子們慌慌張張的跑出演武場,準備回到居所去将想偷懶多睡一會兒的同伴喊起來的同時,大少爺葉英突現晨課演武場的消息也風一樣的傳遍了藏劍。
盡管弟子們都沒有見過葉英使劍,但他的劍道境界卻也是曾經被奪得禦神劍的公孫大娘所誇贊過的,雖然不知道葉英今日來演武場所謂何事,但若是能得到葉英的指導,沒準自己的功夫就能一日千裏,如此難得的機會,可不能錯過了。
藏劍的男弟子們如是所想,而别有心思的女弟子們卻覺得這是她們的機會。
畢竟,葉英之前獨居劍冢,也從不在大場合現身,她們不好接近,如今不正是接着學武機會接近葉英讓他看到自己美好一面的好機會麽?
可是,當聽聞葉英來到演武場消息之後慌慌張張起床的男子們和将自己打扮的比往常更美的女弟子們趕到演武場之後,他們卻都呆住了。
葉英在教人習劍。
教的人不是任何一名藏劍弟子,反倒是兩個四五歲的孩子。
一個小男孩,長得與葉英幾乎一模一樣,另一個小丫頭,長得也很可愛,雖然與葉英相貌相似度不比小男孩那麽高,但是,葉英糾正她手上動作的時候,唇角總是帶着溫柔的笑意,看得出來,他非常疼愛這個小丫頭。
這兩個,莫不就是,昨日傳聞中的,葉大少爺的兒子和女兒?
未曾去山莊門口迎接葉英歸來的弟子們心中如是所想,但随即浮上心頭的疑問就是,傳言這兩個孩子不是大少爺身邊的侍女所生麽,而且那名侍女雖然如今已經脫離藏劍,但兩個人之間到底也算是無媒苟合,兩個孩子就是私生子,怎麽大少爺似乎反以爲榮的樣子?
别有心思的藏劍女弟子們臉色有些陰晴不定,聽說是一回事,親眼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葉英的确是個很優秀的丈夫人選,可若是嫁過去就直接當了便宜娘,孩子的父親還那麽疼愛孩子,也确實是夠讓人心塞的了。
沒有這些亂七八糟想法的弟子們卻覺得很幸運,葉英在指導兩個孩子的同時,他們準備在一旁聽一聽,沒準還能受益呢。
第一次在父親的指導下跟哥哥一起練劍的鬧鬧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圍在他們周圍的藏劍弟子們,不明白他們到底想看什麽,爹爹教自己和哥哥練劍而已嘛,難道他們都要學麽?
“鬧鬧,專心。”
小腦袋上被輕輕敲了一記,鬧鬧連忙回過神,朝葉英調皮的吐了吐小舌頭:“爹爹,有人在看呢,您要不要一起教他們呀?您教的這些,娘早就教過我了……”
一旁醉心武學的二少爺和二小姐們聽到這句話立刻騷動起來,幾乎是激動的差點要給他們這位剛剛出爐的“小小姐”——啊不,或者叫小小師妹更合适——下跪了,多好的提議啊,他們有多希望葉英能同意啊!
因爲“有恙”,葉孟秋已經好久沒有指導過他們練劍了,葉家的旁支總是對四季劍法的領悟不夠,所以能好好指導他們的,就隻有葉家的幾個少爺了。
可是呢,二少爺葉晖壓根兒不樂意碰劍更别說指導他們了,三少爺葉炜倒是個劍癡,但是讓他指導,他就隻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打,狠狠的打,打到你會爲止,四少爺葉蒙……那是劍在心中口難開的另一個典型,葉英是不想說,葉蒙是壓根兒就不會說!
終歸到底,現在主持晨課的還是最樂意的葉炜,因爲總有那麽兩個瘋子跟他有一樣的習慣,抱着劍睡了一個晚上,早上起來酣暢淋漓的來上一把,人生多麽的美好……個屁!
跟葉炜一般的瘋子真的是幾個别好麽,還是時不時愛抽風一下出門遛一遛的,這些人不在的話,遭殃的就是他們這些對葉炜唯恐避之不及的了。
所以,深受其害的二少爺二小姐們,聽到鬧鬧的提議,别提有多興奮多激動了。
隻可惜,葉英注定是打擊他們的存在,無論是在哪一方面,聽到女兒的提議,葉英隻是淡淡的瞟了那一群眼含期待的二少爺二小姐們一眼,回過頭去握上鬧鬧的小手:“這裏,握劍的時候要注意保護自己的身體,手指要記得包進去。”
“可是娘說使劍最重要的是随心而動,太注意自己的動作的話反而會使的……使的……”鬧鬧跟葉英争辯道,但是話說到最後卻忘了雪衣當時怎麽說了。
葉琛在一旁接口道:“會使的很拘束。”
“是啊是啊,很拘束,娘說那是很不舒服的意思,我把手指包進去會很不舒服的。”鬧鬧忙不疊的點頭,試圖争取将握着劍的手的大拇指放在外面。
“那你就試着習慣它,因爲你是在保護它,如果不将它保護起來的話,你會失去它的,到時候,娘和爹爹還有你哥哥都會很難過。”
葉英說着,臉上竟然有了些許難過之色,鬧鬧已經呆住,傻傻的點了頭,早就忘了身邊那一群“嗷嗷代教”的小黃雞們了。
藏劍衆人:“……”竟然直接被無視了!小小師妹啊,你能不能再堅持一下立場啊,大少爺啊,這麽溫柔的教授武藝方式,我們也想要啊!
小黃雞們淚奔……
“咦,都擠在這裏幹嘛,有人在切磋麽?”
一道非常有朝氣的聲音響起,圍在葉英父子三人身邊的藏劍弟子們立刻呼啦一下散開,不爲别的,因爲來人正是他們唯恐避之不及的三少爺葉炜。
人群一散開,葉英和兩個孩子的身影便出現在了葉炜的眼前,完全沒想到大哥會在這裏的葉炜吓的手裏的無雙劍都差點掉了下來:“大哥?你怎麽會在這裏?”
對葉炜,葉英可不能無視了,他直起身子臉色平靜的看向葉炜:“三弟,我隻是來這裏教授鬧鬧和小乖劍法,你繼續帶着弟子們做早課吧。”
“教他們練劍?”葉炜更驚訝了,脫口道:“他們才幾歲?拿得動劍麽?”似乎壓根兒沒看到葉英先前給兩個孩子準備的現如今那在他們手裏的小木劍似的。
此話一出,鬧鬧就不樂意了,她随手将手裏的小木劍一甩,提着小短腿蹬蹬蹬的跑到一名二小姐跟前仰起臉氣鼓鼓的道:“姐姐,可以借用一下你的劍麽?”
那被借劍的二小姐傻眼了,有些無措的看向葉英和葉炜,就見葉英輕輕的點了點頭,葉炜則是一臉幸災樂禍的表情,像她呶呶下巴,示意她借給鬧鬧。
“給,給你,你小心點……”二小姐将手裏的輕劍遞了過去,鬧鬧卻是脖子扭,看向二小姐的背後:“我是要這把!”
“!!”沒見識過鬧鬧大力氣的衆人吃了一大驚,二小姐結結巴巴的道:“可,可這劍……”這劍估計可是比你自己還重啊,小小師妹!
“鬧鬧!”葉琛急的不行,雪衣交代過,鬧鬧力氣奇大的事最好不要暴露出去,可是現在,他到底該怎麽辦?
葉炜反倒更樂了,他雙手抱胸笑道:“若是你真拿得動,三叔就趴在地上學蛤蟆叫,怎麽樣?”說完自己略略怔了一下,不知不覺中,他竟已經把自己當做鬧鬧的叔叔了麽?
那邊的鬧鬧聽罷,小臉一撇:“這可是你說的!”說罷,毫不猶豫的直接上手就将那二小姐背後的重劍抽了出來,并且一臉輕松的一手将它舉起,一手插起小腰,霸氣十足的朝呆住的葉炜叫道:“要切磋一下麽?”
葉琛已經捂住了眼睛,心中叫道:娘,我錯了,我不應該答應父親的……
另一邊的葉英看着演武場中幾乎無一例外都目瞪口呆的藏劍弟子和自家最好與人切磋的三弟,眼中有了淺淺的笑意,魚,已經咬鈎了呀~
“好啊,三叔就跟切磋一把。”
說着,葉炜就真的将自己的無雙劍中的輕劍抽了出來,臉上帶着戲谑:“若是你能發出劍氣,就算你赢了。”
“太……太無恥了……”
藏劍弟子中有人喃喃道,旁邊立刻有人贊同:“是啊,小小師妹才那麽丁點兒大,三少爺隻要把劍舉高,壓根兒就碰不到吧?”
劍與劍的相擊才能使自身産生劍氣,這幾乎是所有藏劍弟子們所在的劍道境界,而像葉孟秋和葉英那樣可以劍氣自行迸發的境界,需要天賦極高加上多年苦練,鬧鬧看起來還小,不用問就知道是跟他們一樣的。
可是葉炜卻欺負鬧鬧的劍根本就不可能于他的相擊,還要鬧鬧發出劍氣,這不是爲難人麽?
“哼,三叔你可不要小看我!”
話音落時,鬧鬧已經小腳一跺,舉着那柄重劍往葉炜跟前沖去,葉炜則是十分淡定的擡起手臂挽了個劍花,将劍豎起握在手裏,等着鬧鬧的到來,小丫頭不比他的膝蓋高多少,怎麽可能碰得到!
但令他沒想到的是,就在鬧鬧沖至他面前之時,她猛然飛身而起,躍起令人不敢置信的高度,一雙靈動的眼睛正對上葉炜吃驚的眼眸,在葉炜還未反應過來時,雙手掄起重劍一招鶴歸孤山就劈向了葉炜手裏的劍!
老天爺,這分明都已經會了,哪裏還用教?大哥,你要是真想看弟弟學蛤蟆叫就說一聲,我私底下學給你看還不行麽?這回真要被你害死了!
葉炜的腦中閃過這麽一個念頭,腳下一動旋身就想退去,可惜已經晚了,鬧鬧手中的重劍已然壓了上來,葉炜隻得拿手裏的輕劍去招架,随着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過,鬧鬧的身上開始出現了淡淡的劍氣。
而她身上的劍氣一出,周圍完全沒料到是這種情況的藏劍弟子們驚異之下開始議論紛紛:
“如果我沒記錯,小小師妹好像才五歲吧?”
“其實我覺得關鍵不在她的年紀,關鍵在于是她是誰的女兒……”
“我覺得你這話說的也不對,大少爺和二少爺三少爺他們都是莊主的孩子,可是,天賦卻完全不在一條線上……”
“……難道是因爲他們不同母麽?”
“你的意思……”
話到這裏時,所有人的眼睛情不自禁的看向了葉英身邊安安靜靜站着的葉琛身上,那一位是力氣奇大,天賦有些非人類,這一位,會不會也有什麽不同尋常的地方呢?
沒有錯過弟子們的目光葉英轉頭看了看葉琛,發覺父親眼光的葉琛擡頭看了看父親,見葉英點點頭,表情略顯有些不好意思,但仍是擡腳往藏劍弟子的人群中走去,并在另外一名二小姐的身邊站定,回頭望了望葉英,見葉英點頭,才重新回過頭看向這名藏劍二小姐。
彼時藏劍弟子們都十分不解,那邊還在打着呢,這位,不會也要借劍吧?
誰知,葉琛一開口,卻不是借劍,但也驚掉了一群人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