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還沒睡吧,我……我想找你說說話。”
葉炜輕輕的敲響了葉英所在的房間的房門,原本就隻是坐在床上打坐的葉英緩緩的睜開眼睛,溫聲道:“進來吧。”
門被葉炜回頭看了一眼此時已經顯得靜悄悄的客棧,再次确認沒有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之後,将門關上回過神來時,就見葉英已經從床上下來坐到了案幾邊,兩隻茶杯已經擺好,冒着熱氣的茶水從茶壺裏被葉英倒了出來。
很明顯,茶水到這個時候仍然熱着顯然不是小二殷勤的功勞,而是葉英自行運功所緻。
想到這裏,葉炜的神色略略暗淡了一下,在過去,這種事對他來說根本是小菜一碟,可是如今……
葉英輕輕的啜了口茶,擡眼見到葉炜臉色不太好看,放下茶杯道:“坐吧,有什麽事麽?”葉炜回過神,依言走到案幾邊也坐下,卻沒有拿起茶杯,放在案幾上的雙手卻不自覺的攪動起來。
注意到這一點的葉英微微挑了挑眉毛,沒有做聲,靜待葉炜開口。
“大哥……明日……就要到霸刀了,我在想,我們這次提親,真的會順利麽?畢竟……”他苦笑了一下,低下頭看着自己攤開的雙手:“沒有哪家願意把女兒嫁給像我這樣的廢人吧,何況霸刀還與我們有仇怨……”
葉英靜靜的看了葉炜一會兒,心中對弟弟的反應并不意外,在出發來霸刀之前,雪衣就曾說過,因爲自己已經成了廢人這件事,葉炜一定會對究竟要不要去霸刀自讨恥辱而猶豫不決,但是這猶豫不決到底會什麽時候爆發卻不一定。
他還知道,爲此,臨行之前雪衣特地找柳夕聊了聊,大約說的就是要注意葉炜的情緒,柳夕做到了,故而一路上葉炜都顯得很平靜,但是到了跟前,葉炜卻還是撐不住了。
“那麽你是來告訴我,你是想要我們打道回府麽?雖然之前我已遣人給霸刀送了拜帖,但并未表明去意,你若是後悔了,明日你可不去。”
葉英淡淡的回應道,葉炜立刻就搖了頭否認道:“不,夕兒是個好姑娘,我想娶她。”他擡頭看向葉英,眼神堅定,“但我不想因爲我,夕兒要跟她的家裏人作對,那會讓她難過,雖然她這些日子以來一直安慰我說她願意的她家中人就不會反對,但是我看的出來,她也沒有多少的信心,她甚至想過讓我……”
他的話突然停住了,用一種類似于“你懂的”的眼神看他大哥,誰想他家智商高情商低的葉英聽他說到半截停下來,半天不繼續說還有些奇怪的問他:“她想讓你幹什麽?”
葉炜:“……”
大哥,你這都是三個孩子的爹了,怎麽連弟弟我說的這麽明顯的話頭都聽不明白?可憐的大嫂,你真辛苦了。
默默的在心中給雪衣點了根蠟,葉炜決定放棄這個話題,他有些沮喪的搖了搖頭,深深覺得自己今天跑來找大哥談心事是個大錯特錯的決定,他站起身道:“沒什麽,大哥,夜深了,我不打擾你休息了,我去睡了。”
“明日——”
“照舊吧,如今也隻能兵來将擋水來土掩了。”葉炜心情沉重的轉身,才剛跨出一步,他身後葉英耳朵一動,出聲道:“等等。”
葉炜有些奇怪的轉身:“怎麽了?”
葉英卻未答話,葉炜看他動作,覺得他似乎在側耳傾聽什麽,便有一些焦急,功力盡廢之後,他的耳力隻比普通人稍微好那麽一點,如今根本沒聽見任何動靜,但從葉英的表現上來看,客棧外怕是有動靜的,而且,恐怕來者不善。
“大哥——”他壓低嗓音叫到,葉英擡手制止了他後續要說的話,站起身往屏風後面走去,葉炜以爲他是去拿劍,也沒有太在意,誰知不一會兒,屏風後面竟然傳來了連他都能聽到的其他人細聲耳語,而且,這聲音他還覺得有點耳熟!
“來了麽?”這是熟悉聲音。
葉炜不知他大哥有沒有點頭,卻聽他大哥回應道:“三弟如今在這裏,你出去,方便麽?”他便有些驚悚了,到底是誰,還被他大哥藏在房間裏?咦,這麽一說的話,這聲音怎麽都覺得有點像……
“……機會隻有這一次,我不出去,怎麽确認來的人是不是我們想要的?”葉炜的嘴巴慢慢變成了o型。
“也罷。”葉英開口道,下一刻,他已然拉着一個人從屏風後走了出來,是個女子,額間有着蓮花胎記,自從生了葉琚之後愈加漂亮愈加成熟愈加有風韻的雪衣尴尬着一張粉面從葉英身後站到了葉炜的面前。
“大,大,大嫂?”如果不是潛意識裏知道有事情發生了,葉炜一定會驚的蹦起來,“你怎麽在這裏?”
當然是神行千裏過來的,但這話能跟你說麽?
“咳咳。”雪衣清了清嗓子道,“這個你就不用知道了,我來自然是有要緊的事,别說了,阿英,快帶我去瞧瞧是不是他們。”
“他們?”
本欲問一下雪衣過來了,三個孩子怎麽辦的葉炜成功的被轉移了注意力,雪衣朝他點了點頭,神神秘秘的道:“這事兒關乎你的終身事,呆在這兒别動,我跟你大哥去去就回。”
葉炜傻愣愣的點頭,葉英夫妻倆就悄悄的撥開開關都沒什麽動靜的窗子,翻出房間,關上窗子,悄然離去了。
說是去去就來,但葉炜卻覺得時間似乎過了很久,有心想要出門去看個究竟的葉炜響起之前雪衣的話,最終還是克制住了,
直到天邊漸漸泛起魚肚白,葉炜撐不住趴在桌子上睡去,聽到敲桌子的聲音猛然驚醒之後,擡頭就見房間裏又隻剩下了他跟他大哥兩個人,聽見葉英道:“去床上睡一會吧。”才愣愣的問道:“大嫂呢?”
他昨天晚上分明看見了啊。
葉英看他那副迷糊樣子,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故意道:“睡迷了麽,輕離此刻自然是在杭州照顧琚兒。”
“可是我昨天……”
“大莊主,大莊主不好了!”
急促的拍門聲和藏劍弟子們驚慌的喊聲從葉英的門口傳來,葉英沒有理會葉炜,揚聲對門口道:“有何事進來說罷。”
門被打開,葉炜就注意到來的是幫他押送聘禮的藏劍弟子的總負責人,心中亦是一驚,疊聲道:“發生了什麽事?”
藏劍弟子的臉上閃過一抹羞愧,吞吞吐吐的道:“禀,禀大莊主三莊主,咱們要送往霸刀山莊的聘禮,被,被偷了!”
“什麽!”葉炜驚叫,滿臉不可思議的看着他道,“怎麽會被偷呢?被偷了多少?你們昨天晚上難道都睡死了麽?”
那名藏劍弟子低下頭,低聲道:“都,都被偷了,我,我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昨天晚上不知道爲什麽明明之前一直都很警醒的,但是,不知不覺的,就都睡着了……”
“不知不覺?怎麽會不知不覺呢,我看你的功都——”爲向柳家提親而置辦的東西被偷,葉炜甭提多冒火了,今日就是跟霸刀說好的上門的日子好麽,藏劍山莊就是再有錢,那些個原本就置辦了好幾個月的東西這一天之内能置辦好麽?他還怎麽向柳家提親?
等等!
葉炜突然發現,他大哥的反應好像有些不對。
他慢慢的回頭看去,就見他大哥淡定的看着他上蹿下跳,卻對東西丢了這事兒似乎一點兒也不意外。
然後,他想到了那藏劍弟子所說的,不知不覺的就都睡着了,接着,他想到了昨晚差點被定性爲做夢的,與大嫂雪衣的見面和大嫂本身醫者的身份,他的頭腦漸漸的冷靜了下來。
原本還準備承受葉炜大罵的藏劍弟子聽他說着說着突然沒了動靜,不由擡頭瞥了一眼神色怔愣的葉炜,心中很是奇怪,這三莊主,不會是因爲這事兒對他的打擊太大傻了吧。
誰知下一刻,他就聽見葉炜平靜的道:“事情我跟大哥已經知道了,你出去吧。”
聽見葉炜的話,這名弟子松了口氣應了聲是,轉身走出了門,而他心中的納悶也隻能私下裏分享給同門聽了。
“大哥,這是你跟大嫂所做的事吧,聘禮現在在何處?”葉炜抱胸問道,聲音裏有着淡淡的埋怨。
葉英輕輕一笑道:“自然是在它們該去的地方。”
葉炜一怔,手臂不自覺的放了下來:在它們該去的地方?他眨眨眼,腦中飛快的轉動,最後得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結論:“你是說,聘禮現在在霸刀?”
“然也。”葉英點頭,“昨夜來偷聘禮的,不是别人,正是霸刀的人。”
“啥?”得到肯定答案的葉炜的眼珠子都要突出來了,“霸刀的人怎麽會來偷聘禮?”
“計劃是大嫂設計出來的。”柳夕清脆的嗓音在門口響起,葉炜驚訝的回頭:“夕兒?此事你也知情?”
柳夕從門口走進來點點頭:“來之前,大嫂就告訴我,葉柳兩家結怨時間雖然才十多年,但冤家宜解不宜結,尤其當年她曾見過藏劍與霸刀的對峙,加上你如今身體有恙,上門提親便是我爹爹同意,我的哥哥們也一定會爲難你,甚至不會讓你們進門,但隻要讓葉家的聘禮進了柳家的們,我們的婚事,就會順利很多了。”
唐代風俗自來如此,假如女方不同意南方的提親,聘禮是不可進入女方的二門的,但凡聘禮進入了女方的二門大院,就表示女方同意了與男方結親之事了。
“可是你大哥他們爲何要……”霸刀山莊的人爲什麽會改行做小偷呢?
柳夕笑了笑,看了看葉英對葉炜解釋道:“其實拜帖你大哥并沒有提前送,但這裏是霸道的周邊,稍大一點的動靜都是瞞不過我大哥他們的,如今你們山莊的人帶着這麽多東西從霸刀的地界招搖而過,我大哥如何會不知道呢,帶着這麽多東西一定是要辦重要的事,而我大哥一向是樂意給藏劍找麻煩的,我隻要找我大哥身邊的人鼓動一下他讓藏劍失去這筆财務,我大哥必然會上當,更重要的是,以他的脾氣,這筆财物,他是會帶回山莊的。”
随着柳夕的娓娓道來,葉炜已經可以想象的到,柳驚濤在看到那筆聘禮之後,考慮半天之後決定帶回霸刀的模樣,但是……
“若是他們不承認那是我們所帶來的東西呢?”葉炜反問道。
葉英淡淡的道:“聘禮之上皆有藏劍的标識。”
葉炜默然了,柳夕苦笑了一下:“就是因爲這個,我大哥才會留下那些東西,因爲如果那些東西不是聘禮的話,他就可以在今後拿出那些東西來……”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葉炜和葉英卻都懂了,那些東西是帶着藏劍山莊的标識的,柳驚濤自然不會錯過以那些東西爲證來做出抹黑藏劍之事了。
隻可惜,柳驚濤完全不知道,這一切的一切,都在雪衣的設計之中,而昨夜雪衣神行到葉英身邊,爲的就是以系統來确認來偷東西的人的身份。
至于爲何明明神行千裏的cd是二十個時辰,雪衣卻能在天亮之前走掉呢,那完全是因爲……在一次她窮極無聊實驗神行千裏這個技能之後,她發現她系統包裹裏的除滞散竟然可以用!
雖然cd也是二十四個時辰,但是有沒有這東西簡直區别太大了好麽!
“可是,你大哥帶着那麽多東西回去,你爹爹他……”經曆過挫折之後,葉炜的想法顯得更加周全了。
柳夕卻是搖了搖頭:“我爹爹如今并不在莊中,但我已給他寫了信,今日,他便會回莊,我大哥必定不會說出他來偷聘禮的事,我爹爹隻會以爲那些東西是我們送過去我大哥收的,所以我們必須趕在我爹爹之前去我家中……”
聽着柳夕的一字一言,葉炜閉了閉眼,喃喃道:“夕兒,葉炜何德何能啊……”
“所以,你不可辜負她。”許久不言的葉英突然道,葉炜傻了一下,這完全不像是他大哥說的話啊?然後他就聽葉英補充道,“這是輕離說的。”
葉炜無語,好吧,他就知道。
看着這兩兄弟的互動,柳夕突然噗嗤一下笑了,她想起了雪衣所說的話:“要是葉炜那家夥欺負了你,隻管來找我,我讓他大哥抽他,抽到他認錯爲止,你也别擔心他大哥不會照我的說的做,嗯,他大哥,有點呆萌。”
當時,她不清楚什麽叫做呆萌,如今,她已隐隐約約明白了這個詞的意思,想到當時雪衣說這話時臉上的幸福的笑意,她的心中對未來的生活越來越憧憬了。
就這樣,藏劍一行人空着手,大搖大擺的朝霸刀山莊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