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衣此刻,正在天澤樓正房的客廳裏,與一群杭州城達官貴人的夫人們談笑風生,藏劍雖屬武林,但俗語雲“俠以武犯禁”,與當地的官紳打好交道,才是長久的生存之道,藏劍山莊深知這一點,故而這次名劍大會,也邀請了一些官員富豪。
隻是,若是在以前,這些官員是不會帶着夫人們來出席的,一來藏劍山莊沒有正式的莊主夫人,二來雪衣這個少莊主夫人的出身太低,他們的夫人也不樂意來藏劍山莊。
但這一次名劍大會就不一樣了,雪衣竟然在會前被爆出了是神算世家的親骨肉的勁爆消息,杭州城的上流圈頓時就炸了窩。
幾息之間,流言就開始滿天飛,有人認爲這是葉家放出的假消息,因爲葉英就快要繼任莊主了,媳婦兒的身份不能太低——身爲杭州人的他們很清楚老莊主葉孟秋已經很久不出現了——所以才這麽做。
而更多人的人認爲,不管雪衣到底是不是真的是趙家的骨肉,葉家與趙家交情深厚那是一定的,趙家在江湖上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存在他們都明白,葉家人不會傻到去得罪趙家吧。
葉家與趙家交情深厚,那麽就意味着,他們可以通過葉家,來找到神秘的趙家。
最離譜的流言就是,有人說雪衣根本就是趙家的下一代神算,要不,爲何當年葉英八歲之時,在所有人甚至于老莊主都放棄他的時候,當時還是侍女的雪衣卻能義無反顧的跟着他吃苦那麽幾年,最後終于苦盡甘來,飛上枝頭做鳳凰,就是因爲她推算出了葉英将來會有大出息。
這條流言一出,所有有子女的達官貴人的夫人都坐不住了。
她們這些人,一生能有幾個追求,除了丈夫飛黃騰達的同時少幾個小妾,兒子娶個賢婦,女兒嫁個高門,媳婦兒多生幾個孫子以外,也沒有别的念想了。
如今雪衣夫妻恩愛,兒女雙全的同時聽說還特有出息,簡直就是人生赢家的典範了,這樣的人,他們不巴結能行麽?
所以,現如今,還以爲自己能坐在觀禮台附近悠哉悠哉看比鬥的雪衣不得不擺着僵硬的笑容,聽着周圍一群名義上可以算是“貴婦”的三姑六婆們的叽叽喳喳,隻覺得腦子都要爆炸了。
“哎呀,早就知道葉少莊主有個漂亮的夫人,隻是一直無緣得見,今日一見,果然是天仙一樣啊,葉夫人啊,你長得這麽年輕漂亮,是不是有什麽秘訣啊,平常都吃什麽東西養顔啊?”
其中一個貴婦毫不掩飾的拍馬屁道,卻不知自己的馬屁早已經拍到了馬腿上。
我特麽今年二十多歲,就算不用養也比你這四十多歲的大媽級别的人物年輕漂亮,還有,我在杭州城裏的開了幾年的醫館了,你們家人的身體可真健康。
雪衣内心暗自吐槽着,嘴上卻道:“您說的哪裏話,養顔的方子醫館裏都有賣的,夫人可以抽空去看看。”
自家的生意,能照顧就照顧,況且羊毛出在羊身上,醫館能在持續接濟窮人家醫藥的同時還能維持到現在,可基本全是托了那些“死貴死貴”的美容方子的福氣呢。
“一定一定!”那夫人仿佛看到了能跟雪衣攀上交情的曙光,忙不疊的點頭,心中暗想,不管方子管不管用,都要去買上幾副,哪怕就當是白費錢呢,也得跟趙家扯上點關系,免得以後家裏人有了三災兩難的不知道怎麽解。
“喲,馬夫人,您還沒去過求緣居呢?求緣居的方子我都吃了快兩年的,您怎麽現在才想起來要去買啊。”
正這時,另外一個貴婦嬌笑着說話了,她身材略顯豐滿,面容紅潤,馬夫人定睛一看,才發現是與她年歲差不多今年确是才生了小兒子的張夫人,心中暗暗吃驚,她先前還奇怪張夫人怎麽能在這個年紀還能引得早已經有好幾房妾室的相公進了自己的房,敢情難道是吃了求緣居的方子不成?
雪衣心中也暗自好笑,這張夫人的拍馬屁功夫明顯比馬夫人強一些,不過她說的倒也是實話,城中達官貴人有哪家成了醫館的肥羊,這個她還是很清楚的。
于是笑道:“我竟不知夫人還是醫館的貴客,這樣吧,以後您再要東西,直接使人傳個話就行,我們會派人到府上去送貨的,您看怎麽樣?”
張夫人本來心中一喜,正要答應,但是一想到家裏那一群虎視眈眈的妾室,知道一旦東西被這麽光明正大的送進了門,秘密可就沒那麽好保守了,于是連忙搖頭道:“不,不必了,醫館裏的夥計大夫都忙着求命,我怎麽能讓他們浪費時間來給我送東西呢?”
要不怎麽說這位張夫人比那位馬夫人會做人呢,雖然說她跟馬夫人一樣,原本是看不起甚至于不屑于光顧自己這家“魚龍混雜”的醫館的,但是張夫人能偷偷拉下臉來買醫館的東西,就比馬夫人更能隐忍。
“夫人真是太善良了。”雪衣的臉上立刻顯現出感激之情,心中一動,歎道,“都怪我心軟,看到買不起藥的窮苦人家就忍不住免了他們的醫藥費,可是這樣的人實在太多,要不是我相公大度肯幫我一些,那醫館我早就維持不下去了……”說完自己在心裏悄悄的吐了吐舌頭,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假了,又太卑鄙了,明明不缺錢,可是卻還是忍不住想要在這群肥羊身上多刮些油水出來。
夫人們立刻互相對視一眼,皆是暗自欣喜:不怕你要東西,就怕你不要東西!
在她們看來,沒什麽比錢更好準備的禮物了。
于是立刻争前恐後的稱贊雪衣善良的同時也表示自己看到窮苦人的時候有多麽多麽的于心不忍,正愁不知道怎麽幫她們的雪衣就給了他們一個想法雲雲,紛紛提出要給雪衣的醫館捐錢。
她們雖然都知道藏劍山莊富有,但在她們的觀念裏,雪衣一個女人家在外抛頭露面開醫館本身就是不守婦道的表現了,葉英沒有制止她已經是大度的了,就不用提能給她的醫館裏投多少錢了,盡管這是善事。
更有夫人當場就從袖子裏掏出了銀票,沒有準備銀票的一見這種狀況靈機一動直接脫了自己的首飾遞了出來,其他跟她情況一樣的紛紛效仿。
看着桌子上那一堆耀眼的首飾和幾張薄薄的銀票,雪衣口中說着夫人們必定會好人有好報,家庭和睦,生活幸福等等祝福的話,心中卻道:“哈哈,這下裴元這頭倔驢肯定不會拒絕了吧?特麽的他自己願意爲了多謝病人能拿到藥少吃點少喝點,小之岚可是在發育之中呢,怎麽能不吃點好的呢?”
是的,小之岚,正是裴元的外甥女,未來純陽五子祁進的心上人,谷之岚。
多年前,在遇到裴元之後憶及谷家即将發生的慘事和因此而導緻的将來一對有情人不能終成眷屬造成玩家大罵策劃的雪衣便委托給了隐元會了一件事,請他們留心谷家何時會被滅門。
隐元會秘使們雖然對這個委托感到十分的莫名,但鑒于他們接受委托從不問雇主目的的原則,他們也隻是收了雪衣的錢财,盯着谷之岚一家的消息罷了。
而在一年前,他們接到了淩雪樓對谷家下了滅門令的消息,于是立刻就通知了雪衣,雪衣便迅速的将準備好的方案實施了——她找到了司空摘星将兩個十惡不赦的囚犯偷出了大獄,易容成了谷之岚父母的模樣,吩咐谷府上下放假三天,并提前以裴元的名義接走了谷之岚入了萬花谷。
最後,在那兩個囚犯被淩雪閣殺手殺害之後,傳出了谷家幼女遭逢巨變,心智受損的消息。
谷之岚的父母在知道一切真相之後後怕不已,終至于齊齊病倒,但是即便是有先前對師姐的一切舉動十分不解如今卻已經的清楚明白的裴元的照顧,卻仍然難逃他們的宿命,紛紛撒手離去,七歲的谷之岚就跟着舅舅裴元住進了萬花谷,頭發已然成了白色,雙親相繼離世,即便不是被殺,對她的打擊也是十分巨大的。
如今,她正住在萬花谷中,以稚嫩的身體懂事的照顧着兩個其實生活上不怎麽講究的孫思邈和裴元。
隻是裴元跟孫思邈自己雖然在生活上不太講究,但是對病人們他們一向大方,尤其是窮古人家的病人,孫思邈一脈很好的秉承了這項傳統,可偏偏師徒兩個經濟也不寬裕,又不肯接受雪衣或是藏劍的錢,這就導緻了三個人的生活有些捉襟見肘,于是就苦了原本還算是嬌生慣養的谷之岚。
爲了讓谷之岚少受點罪,雪衣就想到了這個斂财辦法,她很相信,他的師父和師弟,用起這些個達官貴人家屬們的錢來,那是絕壁不會是手軟的。
雪衣在這頭收銀子收的歡實,腦補裴元那張臭臉腦補的開心,一個月後在萬花谷看着那堆首飾被孫思邈調侃的裴元卻是無語的看着他師姐寫來的信無語。
信上的内容很簡單,也就是這些都是你師姐我刮的官脂官膏取之于民用之于所以你可以放心的使用,但是,你要留一半給我幹外甥女,她現在要吃好才能好好長大,長大了還要嫁人,嫁人就必須有嫁妝,就憑你那大手大腳的樣子,我不相信你能給她攢下一筆讓她嫁了以後不受最的嫁妝,沒準連谷家那份小小的家業都會被你們舅甥兩個散出去。
湊過頭來把信的内容看的完完整整的不良師父孫思邈看到這裏不僅笑道:“雪丫頭還真了解你們舅甥兩個啊,不過我覺得她說的很對,你說呢?”
裴元看了一眼孫思邈,沒做聲,卻把眼睛移向了那一包财物上,孫思邈見狀繼續調侃:“怎麽樣,看了雪丫頭的還财于民的辦法,你有什麽想法沒有?”
“師姐果然在骨子裏都是藏劍人。”裴元淡淡的道。
孫思邈愣了一下,直接噴笑,裴元這是在隐晦的說雪衣真不愧跟葉英是夫妻倆呢,都太會弄錢了。
藏劍各項生意如今已經遍布中原,如今簡直是财源滾滾,可見葉英領導有方,但是雪衣隻是跟那些達官貴人的夫人們見了一面就弄到了這麽多的錢财,果真是耳濡目染呢,還是什麽鍋配什麽蓋?
孫思邈到是不介意雪衣這麽幹,收了官員家屬送來的錢,官員們會繼續盤剝百姓,不收官員家屬的錢,他們依舊會繼續盤剝百姓,何不能拿回來就拿回來點造福百姓呢?何況基本上他們能收回來的,也不過是官員們盤剝下來的錢财的九牛一毛罷了。
他卻不知,自此以後,将來的大唐少了一個活人不醫的裴元,多了一個以錢換命的裴元,達官貴人對裴元這個醫術高明卻又診費昂貴的大夫簡直又喜又怕,雪衣卻是直接對裴元豎起了大拇指。
當然,以上都是後話,暫且不提。
且說貴婦們聽了雪衣的祝福,把她當做了散福童子皆以爲自己今後生活就真的可能順順利利而喜笑顔開之際,一名十五六歲的道家裝扮的姑娘突然而至,當衆人都爲這小道姑的天資絕容所驚歎之時,那道姑對着雪衣淺淺的稽首道:“葉夫人,品劍大會即将開始,葉莊主托貧道接葉夫人到會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