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1



從皇宮回來,柳怡柔一直不語,立在一貫的大廳中,神情落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赫連靖雲立于門外,瞧着她單薄的背影,兀自歎了一口氣,想要安慰她,卻無從言語……

公孫钊一直在強調,自己沒有派人劫走茵茵,一直在說,這是一個誤會!而柳怡柔則是固執的認爲是公孫钊派人劫走了茵茵,兩人僵持不下,最後卻是不了了之……

箭羽蓦地劃破了寂靜的大廳,在釘入大廳柱子上的同時發出嗡嗡的聲音……

柳怡柔蓦地睜大了眼睛,瞧着這支破空襲來的暗箭,臉色蒼白,眼中盡是駭意……

赫連靖雲直接沖了進去,瞧着那支羽箭仍是餘力未消,兀自的晃着!而仔細瞧去,鐵頭處穿透了一張帛書,赫連靖雲連忙将箭取了下來,被刺破的帛書上寫着“明日午時,城外柳樹林,舉行交易……”

赫連靖雲有些不明白了,探尋的目光瞧了瞧柳怡柔,她同樣也是疑惑……

公孫钊爲何選在城外交易,若他真心想要對付柳怡柔,剛才在宣明殿便是極好的下手機會!可爲什麽等他們出了宮,他又派人前來傳話……

更或者說,劫走茵茵的人根本不是公孫钊,而是另有他人?

若真是如此,那他們的一路走來都是處在被人監視之下!想到這裏,赫連靖雲倒抽了一口冷氣,和柳怡柔對視了一眼,柳怡柔還以他一個同樣的眼神……

“我們是不是一開始就錯了?”

柳怡柔從他手上接過了布帛,瞧了瞧心情有些沉重的說道!

赫連靖雲攬過了她,“不管是誰劫走了茵茵,明天便是交易的日子,到時候,一切都見分曉了!”其實,他的心裏已經有了數,劫走茵茵的人,斷不會是公孫钊了!而柳怡柔一開始便猜錯了,刺客想要的或許不是金甲軍,而是其他的東西……

“恩……希望明天能夠一切順利……”

漫漫長夜,心中牽挂茵茵,兩人自是無心睡眠!柳怡柔翻來覆去,絲毫沒有睡意,而心中更多的則是忐忑和不安,赫連靖雲已經派人秘密的埋伏在了那裏,明天的交易如是有着一點的風吹草動,刀劍相見則是避免不了的……

清晨的第一聲雞鳴,柳怡柔便起了身,瞧着一夜未歸的赫連靖雲,歎了一口氣!

一夜無眠,她瞧起來有些憔悴,可是仍是有着一件事在困擾着她,若是對方無心奪取金甲軍,那他要的是什麽?

不過思來想去,這絕對和公孫钊脫離不了關系的!

自從當時李含以假诏書騙取長沙公孫乂與公孫颙合兵,除去了公孫冏之後,大權便落入公孫乂之手,以後天子每有禦照,皆是天子玉玺與長沙王玺同時加蓋,昭示着長沙王的位高權重與皇恩浩蕩……

慢着……所有诏書上蓋着的都是天子玉玺與長沙王玺……

不對,老祖宗立下的規矩,所有聖旨、禦诏之上,皆應加蓋傳國玉玺與天子玉玺……

傳國玉玺……傳國玉玺……難道刺客一直在尋找的是傳國玉玺?傳國玉玺不應該一直被放在了宣明殿中嗎?那刺客怎麽還會不遺餘力的前去匈奴,難道,傳國玉玺失蹤?

柳怡柔心中一震,立即被自己這個想法吓到了!當下來不及細細思索了,她要即刻進宮,她要把找出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若她拿出的是金甲軍的兵符,那定是要釀出禍根!

正準備出門,卻碰上了赫連靖雲回來,瞧着她一臉急匆匆的模樣,有些疑惑的問道:“怎麽了?”柳怡柔擡眸瞧了他一眼,“我們可能從一開始就想錯了事情發展的方向,刺客想要的根本就不是金甲軍的兵符,而是另有他物,這件東西,本應該是由天子所掌,可如今,卻被人認爲是在我手中,這才引來了無妄的禍端,我現在就去找皇上,問個清楚……”

赫連靖雲關切的問道:“我和你一起去吧?”

柳怡柔搖了搖頭,“讓我單獨和皇上說吧!畢竟,這件事有關國體……”

赫連靖雲咬了咬下唇,瞧着柳怡柔堅定的眼神,卻是應了下來,“那你一切都要多加小心,時間也已經不多了,我稍作準備之後就要出城了……”

“好……我們分頭行事,各自小心……”

柳怡柔瞧着赫連靖雲,朝着他點了點頭!而後轉身離去……

本以爲要進皇宮會是非常的難,卻沒想到隻是給守衛的侍衛瞧了一眼匈奴王子的腰牌,便被放進了宮去,她心裏一時間有些疑惑,難道是公孫钊一直在等着她?

“皇上在禦書房……王子妃這邊請……”

尋了一名小内侍詢問公孫钊的行蹤,卻被小内侍引着直接去了禦書房!

直接通報進去,柳怡柔瞧着正在批閱奏章的公孫钊,聽到了腳步聲,他擡頭瞧她,朝着她微微一笑,屏退了所有的宮女和内侍,他将柳怡柔引爲上座!

柳怡柔則是開門見山的問道:“我問你,傳國玉玺可還在?”

公孫钊神色蓦地緊張起來,不可思議的瞧着柳怡柔,柳怡柔從他的神情中便知道了,自己的猜測是正确的,刺客所想要的果然不是金甲軍,而是傳國玉玺……

“何時不見的?”見公孫钊不出聲,她又追問道!

公孫钊神情有些緊張,卻仍是實話實說了,“齊王在金镛城被折殺之後,朕再回到宮中,傳國玉玺已經不見了!長沙王認爲是齊王卷走了玉玺,又命人将齊王掘墓鞭屍,卻仍是未見傳國玉玺,至今時,朕仍是不知道玉玺下落……”

柳怡柔終于弄清楚了……定是公孫乂認爲傳國玉玺在柳怡柔的手中,這才一路追到了匈奴,劫走了茵茵,爲的就是逼她交出傳國玉玺……

若是刺客最後得知,玉玺根本就不在她手上,那會怎麽樣?會不會對茵茵不利……

如今,她知道了刺客想要的究竟是何物,可是赫連靖雲還不知道,她要通知他,她要在保住金甲軍的同時還要救出茵茵……

“皇上……”她瞧向了公孫钊,“皇上若是信得過我,便請皇上借兵與我吧!”

公孫乂定是已經打好了主意,将傳國玉玺奪回之後,定是不會再放他們回去了!如此想來,赫連靖雲隻有死路一條了……

她手中無兵,唯一的辦法便是向公孫钊借兵!她要救赫連靖雲,要救茵茵……

公孫钊微微一沉吟,當即斷定,“好……朕帶兵,與你同去……”

“謝皇上……”柳怡柔朝着他點點頭!

公孫钊随即從親兵侍衛中抽取了五百人,與柳怡柔前往洛陽城外……

烈日炎炎,雖爲到午時,卻已經曬得人睜不開眼,汗水直流,雙腿發軟了!赫連靖雲坐在馬上,立于樹下,眼睛機警的瞧着四周,想要尋到刺客的足迹……

那刺客倒也準時,午時剛到,便是一人一馬,出現在樹林邊緣,鬥笠遮面,仍是那種邪魅之下掩藏這冰冷的殺機,赫連靖雲瞧着他一手抱着孩子,心下當即有些急切,想要确認一下究竟是不是茵茵,可是沒等他開口,刺客便率先發問,“太後娘娘呢?”

“今日王子妃身子有些不适,便在驿館休息了……”

鬥笠下的那雙眼眯了起來,瞧着赫連靖雲,唇邊蕩漾着一抹冷笑,“太後娘娘肯放心将這麽貴重的的東西交給你?這其中不會有詐吧?”

赫連靖雲心裏其實有些犯嘀咕,他不知道柳怡柔究竟是想到了些什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她,她臨走前,将金甲軍的兵符交給了他,這就說明,她很是信任自己……

想及至此,赫連靖雲也笑了笑,指了指他懷中抱着孩子,“閣下心中有疑問,在下心中也有!在下要瞧清楚,閣下所抱的孩兒是否是在下的親骨肉……”

他要确定刺客所抱的孩子是不是茵茵,他要确定茵茵是否平安健康……

刺客笑了笑,伸手在孩子的屁股上擰了一下,嬰兒吃痛,大哭起來!

“還是雖是如此健康,但在下并不能從哭聲便可斷定孩子就是在下的骨肉……”

刺客笑道:“若是想看孩子,便拿玉玺來換!你交出玉玺,我便将孩子交給你,你抱回家之後可以随便看……”

赫連靖雲一愣,他萬萬沒有想到,刺客所要的東西竟然是玉玺!柳怡柔定是知道了些什麽,這才匆匆進宮找公孫钊,可是如今,宮中情況怎麽樣?她是否有危險?

一邊是茵茵,一邊是柳怡柔,任誰都是赫連靖雲心頭的寶貝,他都不願看到她們受傷!卻也難以抉擇!

他不可能直接向刺客說,他手中沒有玉玺,這樣一來,便是将茵茵至于危險之中!可是,如果拿兵符渾水摸魚,說不定是可行的……

“好……我們就一手交人一手交貨……”

赫連靖雲爽快的答應了,刺客笑了笑,翻身下馬,赫連靖雲也随即下馬,兩人相互看了一眼,然後朝着對方走去……

柳怡柔坐在馬上,不停的鞭打着馬,相想讓它跑的更快……

公孫钊一路跟随,身後的五百士兵更是急步向前……

他自己很是清楚,他之所以這麽做,也并非完全是爲了柳怡柔!更多的還是爲了他自己,若是讓公孫乂得到傳國玉玺,那他這個皇帝便是坐到頭了……

公孫乂的野心從未收斂,如今更是爲了傳國玉玺不惜派人前去匈奴行刺,他還有什麽事情做不出來!而自己這個皇帝雖然做的窩囊,但也不想拱手讓與他人……

若是能就此将公孫乂一網打盡,除去這個心頭大患,自是最好不過了……

想到這裏,公孫钊的眼中露出絲絲殺氣!但瞧着柳怡柔的背影,他的心裏也是有些犯嘀咕,難道傳國玉玺真的不在她那?那爲何公孫乂追尋千裏,不惜派人前去匈奴行刺,他是怎麽知道傳國玉玺在柳怡柔那裏,究竟誰的話才可以真正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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