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跪下,伏在公孫承的腳邊,悲怆的聲音夾雜着無可奈何的情緒,他沉聲說道:“臣,恭迎大皇子回宮……”
原本滿是受驚吓的瞳仁猛然一緊,公孫承下意識的往後退了幾步,眼睛睜得大大的,驚吓,害怕,質疑,和猜測,從他臉上一一閃過,阿鐵往前站了幾步,将他護在了身後!
公孫越此時緩緩的直起了身子,滿目悲哀的瞧着公孫承,公孫承被他瞧得心中一陣發毛,尚且年幼的他害怕的往阿鐵的身後躲!公孫越的目光從那十二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仍是落在阿鐵身後隻露出一雙眼睛的公孫承……
“先皇有旨,傳位于皇子承……”說着,他轉過身子,瞧向了站在他身邊的内侍,朝着他使了個眼色,内侍一愣,繼而反應過來,連忙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東西遞給了公孫承,谄媚的說道:“大皇子,此乃先皇的诏書……”
所謂的诏書,不過是一張單薄的紙,公孫承有些怯懦的伸頭去瞧,可眼中仍是那驅散不去的恐懼,阿鐵卻是滿臉的戒備,将信将疑的從内侍手中接過所謂的诏書……
公孫承接過诏書之後,瞧着這薄如蟬翼的紙,心中不禁有些冷笑,所謂的诏書,不過是個幌子罷了!上面既沒有傳國玉玺,又沒有天子印玺,有的隻是公孫钊的一個小印,公孫承擡起了眼睑,掃了一眼公孫越,唇角微微揚起了一抹笑意……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既然公孫越肯花功夫布下這一場好戲,同爲戲中主角的他也不好意思讓冷場!更何況,他要爲公孫钊報仇,所以,這出戲,他要唱完……
心思打定,他朝着公孫越笑了笑,“皇叔……”
公孫越神情一愣,立即配合彎下了身子,“臣,參見皇上……”
此舉一出,跟着公孫越的人都是先愣了一下,而後也都彎下了身子,高呼萬歲!
隻有阿鐵和林太醫神情仍是戒備滿滿,公孫承暗中拉了拉他們的衣袖,使了個眼色,阿鐵擡眼瞧去時,公孫越似笑非笑的在瞧着他,如鬼魅一般的眸中殺意隐現……
阿鐵單膝跪地,俯首說道:“參見皇上……”
十二人随即跪地行禮,一時之間,萬歲呼聲震天!公孫承卻在此時冷靜了下來,這不過隻是表面的現象而已……
那晚,公孫承住在了公孫钊住過的宣明殿,手中小心翼翼的捧着傳國玉玺,在忽明忽暗的燭火下,臉上露出一抹詭異的神情……
“皇上……”阿鐵站在公孫承面前,朝着他笑了笑,“皇上既然選擇了這條路,臣則希望皇上應當萬事小心……”
公孫承笑了笑,“朕自然要小心,這大晉的江山還要靠着朕傳承下去呢……”
其實,說這話的時候,他心裏也是沒有底,頗有了一些充大尾巴狼的感覺!可是,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那就要硬着頭皮走下去,無論前方是荊棘遍地還是一馬平川……
“阿鐵……你說,公孫越爲何要把到手的皇位再給我?”
他心裏仍是有些芥蒂,同時,戒備心也從未放下!可是,他的心中又滿是疑惑!
阿鐵的臉猛的顫了一下,笑了笑,“東海王一項以心計出名,阿鐵實在不知他爲何這樣?”
公孫承笑了笑,沒有說話,又和阿鐵說了幾句有的沒的,阿鐵便回去了!公孫承對着隐于黑暗中的林太醫說了一聲,“出來吧……”
腳步沉穩間,林太醫從屏風後面轉了出來,公孫承笑了:“聽到了嗎?”
林太醫點了點頭,“那皇上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啊?”
“自然是順藤摸瓜,達到目的……”
其實,剛才公孫承對阿鐵說的話是在試探他!在他們回到宮中不久,公孫越便能準确無誤的找到長樂宮,給公孫承這條網中之魚了一條沒有後路的選擇!公孫承已經猜測,這十二人中有公孫越的内線,而,從一開始就被動的公孫承完全是被阿鐵牽着鼻子走,所以,很難不懷疑阿鐵就是公孫越的内線……
可如今,他并沒有證據,這才有了剛才的試探!
其實,公孫承自己也知道,公孫越肯這般将到手的皇位拱手相讓,定是要給自己尋一個光明正大繼位的理由……
再者說,他繼位,沒有天子印玺和傳國玉玺,便被烙上了亂臣賊子的罪名,況且,公孫钊之死過于暧昧不清,他若拿不出一個理由來說服天下衆口,待到載入史書,必定會遺臭萬年!公孫越肯将皇位拱手讓與公孫承,想必是做好了一切的準備……
所以,公孫承在實行複仇計劃的時候還要注意保護好随身所帶的天子印玺和傳國玉玺!
這一夜,終究是無眠!待公孫承剛要睡着的時候,門外傳來小内侍的聲音,“皇上,該上早朝了……”
全身戒備的公孫承立即翻身坐起,第一個動作便是摸了摸貼身放着的印玺是否還在!
可能一切都準備妥當,他随着公孫越坐在了朝堂之上時,他瞧見了,底下的衆臣多數神情驚訝,隻有極少數的人緩緩的松了一口氣!
不等他開口,公孫越便說道:“先皇駕崩,實乃國之哀事!所幸,大皇子逢兇化吉,且,先皇有旨,将皇位傳與大皇子……”
他的話音一落,底下的衆人便炸了窩,公孫越眯着眼,笑看着衆人,待到議論紛紛的聲音都停止的時候,他才轉身對公孫承說道:“皇上可有話對衆臣說?”
公孫承眼睛閃動,瑩潤中帶着令人心疼的恐懼,咬着下唇,微微的搖了搖頭!
公孫越笑了笑,對衆臣說道:“皇上尚且年幼,又初曆喪父之痛,所以,本王不才,願輔佐皇上成爲明君……”
說着,他緩緩跪在了公孫承的腳邊,王爺黨一行人見勢,也立即跪了下來,高呼萬歲,而公孫承知道自己現在應該做什麽,慌忙的起了身,雙手将公孫越托起,“皇叔折煞侄兒了!侄兒尚且年幼,國事政事還需皇叔多加費心……”
說完,他竟朝着公孫越深深一揖……
公孫越假惺惺的也彎身施禮,可心裏卻不免有些嘀咕,“他到底打的是什麽算盤?”
公孫承宣旨,所以的诏書仍是交予東海王處置!
卻在公孫越滿心懷疑的下了朝,正欲回府時,被分給公孫承的那個小内侍叫住了,“王爺請留步,皇上請王爺移駕禦書房……”
公孫越自是皺着眉頭,心中更是疑惑的跟随着内侍去了禦書房……
公孫承見到他來,連忙将他請上上座,又命人端上茶水,而後,卻是欲言又止的看着公孫越,公孫越知他必定有事,卻也不問,隻能着公孫承先開口,而一盞茶落肚之後,公孫承仍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公孫越卻忍不住了,問道:“不知皇上将臣找來,所爲何事?”
公孫承蓦地擡起雙眸,滿是驚恐的看向了公孫越,緊咬着下唇,怯弱的表情盡顯臉上,公孫越瞧着他的模樣,心中一陣冷笑,可面上仍是和聲問道:“皇上有事盡管吩咐……”
公孫承垂下了頭,仍是不語!公孫越卻也不再逼他,隻是安靜的坐在他身側,心中雖是對他萬般的嘲諷,可面上仍是平靜如水……
終于,公孫承開了口,怯懦的問道:“王爺可否告知,父皇究竟是怎麽死的?”
公孫越的臉色蓦地變了,脾氣忍不住了,站起了身來,渾身陡然現出了肅殺之氣,公孫承仍是滿目懼色的瞧着他,眼中閃動着怯懦與驚恐,甚至還有盈盈淚水!
公孫越神思敏捷,反應過來之後,痛心疾首的說道:“先皇乃是急火攻心,這才駕崩!”說罷,瞧向了公孫承,公孫承一臉悲哀的模樣,這停頓的空當,讓公孫越将謊言編的更圓了!
“當時,匈奴大軍一路南渡黃河,攻破汴梁,氣勢洶洶的朝着洛陽奔來,有消息稱這次攻打洛陽的軍隊乃是當時的西北軍,而匈奴五王子赫連靖雲爲主帥,杜峰賊子爲副帥,更有傳聞稱,五王子妃亦是随軍出征……”
公孫承自小在南苑長大,對這些陳年的舊曆并不是太懂,所以,在公孫越說完之後,他即刻發出了提問,“這兩人很厲害嗎?”
公孫越随即笑了起來,“皇上說笑了!這三個人,乃是大晉的死敵!杜峰賊子原是西北軍的統帥,卻帶着西北軍一同投敵!而匈奴五王子赫連靖雲原本是大晉朝的顔王,先皇在世的話,也要稱其一聲叔父!而王子妃的身份更爲隐秘,乃是先太後……”
這下輪到公孫承懵了,他雖知柳怡柔和杜峰的身份,卻萬萬沒有想到赫連靖雲竟是與大晉也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
“當時皇上知道之後,念及對先太後的舊情,久久不肯出兵反抗!可是先太後卻是不仁不義,屠殺在汴梁被俘士兵,皇上心急之下,急火攻心,當即嘔血,這才駕鶴西去……”
而公孫承在聽完之後,心中原本的想法也似乎被颠覆了,甚至,他都相信了,公孫钊之死與公孫越無關了……
可是,這剪不斷理還亂的人物關系确實繞的他頭疼,“爲何赫連靖雲要對大晉出兵?”
公孫越“呵呵”一笑,“都是一些陳年舊事,若皇上想聽,便容臣細細禀告!”
當下,他将當初公孫琰如何被發配河西,柳怡柔如何被公孫淩看上封爲妃子,赫連靖雲和西北軍的關系,都一一向公孫承說明,公孫承卻是萬萬沒有想到,這件事情竟是這般複雜!
公孫越見他對着亂如麻草的前因後果給繞暈了,便淡淡一笑,又寬慰了幾句,便告退了!
待公孫越即将跨出大殿之時,公孫承叫他叫住了,“東海王請留步,朕尚有一事!”
公孫越疑惑的轉過頭,卻是瞧見公孫承朝着他走來,公孫承從懷中掏出一物,遞給了他,“朕臨危登基,多虧有王爺。但朕知,自己年幼,很多事情都無法處理的面面俱到,所以,國事軍事政事還需王爺親力親爲!朕這邊先行謝過王爺了……”
“皇上客氣了,忠君之事,爲君所用,乃是臣的榮幸……”
“皇叔,這是天子印玺,朕雖貴爲皇上,卻在處理政事上不及皇叔,這印玺系着大晉的江山社稷,現交與皇叔,還望皇叔爲大晉盡力……”
公孫承将天子印玺給他,公孫越猛然間愣在了那裏,隻等到公孫承接連叫了他兩三聲,他才悠悠的回過身來,繼而朝着公孫承一拜:“臣定當不負聖恩……”
這出戲,似乎是越來越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