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陵城東,東陵王府。
高牆深院,飛檐琉璃,宅前靜坐兩尊石獅,緊阖的朱紅大門鉚釘金光閃耀,正門黑檀匾額上“東陵王府”四個金色大字。正門兩旁,各有八名衣甲鮮明的軍士,手中持長矛斧钺,淩厲而又肅殺,甚是威武。
好一座富貴逼人的府邸。
晃了晃手上提着的兩壇子滿堂春,所幸是帶了東西來,不然倒是寒碜的緊,劉希暗自道了句,繼而笑着上前。
“大膽,王府重地,閑雜人等還不速速離去!”
剛走了幾步,便聽得耳邊一聲低喝,稍後就見閃着寒光的長矛齊齊朝他舉來,劉希隻得停下身行,若是再往前行去,毫無疑問這些兵丁會将他當作刺客,擁上前捉拿了。
既然來求人,劉希又怎會無端生事,遂與守衛的兵卒和顔悅色道,“幾位兄弟,能否勞煩與王爺通報一聲,劉希求見。”
“去去去……”
爲首的方臉漢子很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又是厲聲道,“王爺豈是你這種人說見就見的?還是趕緊回去,也省得我等将你抓入大牢受苦。”
話語很是不厭煩,劉希卻依舊面帶笑意,公主身邊婢女,王爺府守卒,宰相家門房,哪個不是主子金貴仆人跋扈?
将手中兩壇酒遞了過去,劉希頗爲誠懇的道,“王爺領要職,爲朝事辛勞,在下便不做叨擾,隻是曾有幸與王爺相逢,得知王爺喜好佳釀,因而尋了些薄酒,還望老哥能代爲轉呈王爺,劉希在此謝過了。
如此熱情,卻讓劉希有些不适,畢竟這是在王府,東陵王便端坐在涼亭内。他的對面,一人背對着劉希,白色錯金絲的長袍,頭帶玉簪,肩頭寬闊,身形卻有些消瘦,甚至還有點佝偻。
想來是李夢筱歡悅的模樣讓他有了好奇,遂也轉過身來,這時,劉希也終于瞧見了對方的長相,面色仍帶着笑意,一雙眼似有似無的瞧了瞧劉希,稍後目光迸射寒星,消瘦的身子不知在何時挺直了開來,一股若有若無的氣勢也如潮水般壓來。
這不是靈氣的威壓。
劉希心中一凜,當即明白了過來,能有這等氣勢,并與東陵王同桌笑飲,讓李唐的皇子,公主以及郡主在一旁添茶斟酒的,放眼天下,恐怕也隻有一人。
那便是李唐的當今帝王,李善了。
他不過是想來交好與東陵王,尋得一個庇護,卻沒想到遇見了唐皇,劉希不禁暗自吃驚起來,隻是已經到了涼亭前,自然不能再折身而環,忙疾步上前,在涼亭的白玉台階前行禮恭聲道,“草民劉希見過聖上。”
他這話剛說完,一聲爽朗但中氣略顯不足的笑聲響起,“呵呵,皇兄,弟弟我說了,這劉希聰慧異常,你還當作不信,如今可是要将杯中酒給飲下?”
“哈哈,十四弟,朕何時失信于人過,況且這酒香氣盈人,朕早就心癢難忍,隻聽得民間出了一種極品佳釀,一直未能品嘗,今個可是要喝個痛快才是!”
笑聲之下,李善将玉盞中的酒水一飲而盡,東陵王李晖亦是飲了一大口,也不知是因酒水辛辣,還是身子單薄,當即劇烈的咳嗽起來,面上滿是潮紅之色。
“十四弟,你可有不适,快傳禦醫!”
“咳咳……皇兄勿憂……咳咳……弟弟不過是被嗆着了,這的确是好酒啊……咳咳……”
良久,東陵王緩和了下來,笑着道了一句,擡首看着仍做着彎身行禮之态的劉希,對着李善揚了揚玉盞,“皇兄,人家給你送來了美酒,你怎的都不讓他上前說話?”
“這是你十四弟宅院,難不成這點小事還需朕來開口?”
“皇兄是九五之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弟弟怎敢多言?”
這等話語,似乎是戲言,又似乎是有着深意,低着頭的劉希雖有猜測,但始終不能憑借三言兩語推斷出何事來,也就在這時,耳邊再次傳來東陵王與唐皇的笑聲,随即便聽得唐皇李晖悠悠開口道,“好了,既然十四弟都發話了,你上前來回話,恰好朕也有些事情欲問與你。”
“草民不敢。”
有些不明白唐皇會詢問他何事,但劉希仍是再次行禮道了句,稍後才擡起身,不過移步上前時,少不了要與東陵王、李夢筱三人逐一行禮,這才躬身沿着石階而上,立在了涼亭的邊上。
腳下,是一灣清澈溪流,清風之下,微波徐徐,幾條遊魚正歡暢的嬉戲,時不時的躍出水面,激起一抹水花,又是鑽進了水中去,蕩漾出漣漪陣陣。
“果然是相貌堂堂,夢兒與朕提及過,便是你數次救了她們?”
原來要問的是這件事。
“草民惶恐,公主洪福齊天,草民不過是跟遊方術士學了點皮毛,又怎能貪天功爲己有。”
“哦?”
唐皇一聲輕哼,便不再言語,一側的李夢筱翻了大眼瞪了瞪劉希,惹得李茗捂嘴竊竊而笑,似乎是聽到了笑聲,正在吃零嘴的李澤擡首望了一眼,随後又是低下頭,繼續吃着喜愛的果酥。
“皇兄,這劉希很有才華,七哥亦欣賞于他。”
“哦?”
唐皇又是一聲輕哼,不過随即劉希便感覺那道淩厲的目光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仿若要将他給一眼看穿。
“前些陣子出現的對聯就是他的手筆。”
嗒嗒……
酒水滴落在了檀木桌上,本要滿上玉盞的唐皇李善愣了片刻,在李茗擦拭檀木桌時,他起身走近了劉希,半晌才輕聲道,“沒想到,你小小年紀書法造詣竟如此之深,當真是讓朕欽羨異常。”
唐皇李善,不喜音律,不好美色,唯獨鍾情墨毫書法。
開歲之時,他也聽說了對聯,本以爲嘩衆取寵之物,待在東陵王府上看到時,當即驚爲天人,甚至在離去時将大門外的一幅對聯給悄無聲息的扒走了,使得東陵王惱了好一陣子。
“聖上謬贊,草民深感不安。”
劉希面色大爲慌張的行着禮,藏鋒與内,是他現在所要做的,特别是當着李唐帝王身前,畢竟,伴君如伴虎,還未踏入廟堂之前,還需低調蟄伏。
可就在這時,那李夢筱又是搶聲道,“父皇,劉希詩也寫的很好,那‘雲想衣裳花想容’便是他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