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街上喧嚣還未散去,酒肆茶舍中最離不開的話題自然是剛剛放的皇榜與那萬人向往的禦街打馬。
劉希本就在士林中很有名氣,如今奪了狀元,讓那鬧得滿城風雨的押注也随之謝了幕,百姓閑話之中怎能少了他?
“某要是能有打馬禦街,當真是無憾了。”
街邊酒肆裏突然傳來這感歎之餘,此言一出,頓時引來其他之人的附和。
“的确是風光無限,且不說成爲天子門生,平步青雲,便是衆多小娘子抛出的媚眼,也夠人骨頭酥的很。張家二郎,你還是莫眼紅他人,埋頭苦讀個十數載,也能登科及第,到時候跨馬遊街豈是說笑之言,或許更有當朝哪位王爺國公家的千金瞧上了你,到時候你可就是春風得意,飛黃騰達無人及啊!”
一番打趣的話引來哄堂大笑,笑罷,閑來無事吃酒的人又是說到起先前所見的進士遊街之景,說着哪個郎君一表人才,亦或說着不知從何處聽來的小道消息,講着哪個郎君娶了個悍妻,即便是中了進士,日後也怕是過的憋火。
這些,劉希聽後也隻能一笑了之,有了遊街那熱鬧風光之事,一路走來,倒是有不少人識出了他。
“玉生,或許,我要離開了……”
聽得腳步聲,馬繡仍是看着天際浮雲,飲了口酒,低聲說道。
愣了片刻,劉希笑着走上前,雙手放在木欄間,“是去信陽?”
未出聲,馬繡猛的灌了幾口酒,算是認同了劉希所說。
秋風帶着涼瑟之意迎面撲來,讓本是喝了酒略有燥熱的劉希舒适不少,“什麽時候去?”
“看吧,就在這幾日。”
深吸了口氣,将冷風吸進肺腑之内,此時此刻,劉希也不知該說些什麽,眼前的情形在淑柔郡主出京之時他便想到了會有這麽一天,卻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般的快。
察覺到屋中有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而來,劉希止住了到了口中的萬千言語,拍了拍馬繡的肩頭,“今朝,做你心中所想之事,我們都會支持你。”
話音落下,便見吳雙兒從屋内走了出來,撲上前,鑽進了劉希的懷裏,“公子,你出來這麽久,我們還在等公子繼續說那皇城内的美景呢!”
說着,大眼眨着,烏鴉鴉的睫毛合了又散開,盯着馬繡看了好一會,“今朝兄長,你又想郡主了麽?”
自從馬繡苦悶的這些日子來,小丫頭對他也是好生許多,少了往常的口頭不饒半絲的打趣,稱呼也變成了現在的今朝兄長。
馬繡苦笑了兩聲,繼續飲着葫蘆中的酒水,劉希則是将吳雙兒帶進了屋中,與幾女說着宮中所見之景。
接下來的幾日,劉希新科狀元自然是好生的忙碌,參加了提前的鴻胪宴,又是接到了無數請帖,其中有朝中大員,也有着商賈富紳,有着拉攏之意,更有的已經打聽出他并無家室,亦無婚約,想與這仕途不可限量的狀元郎之間成就出一段姻緣來,從而得到個乘龍快婿。
分身無術,劉希隻能從衆多請帖中挑些位高權重之人前去拜訪,整日裏繁忙的很,隻希這種應酬能早點過去,先到兵部過上幾天的安穩日子。
回到院子,每每都是夜幕垂下之時,待看到馬繡屋中的油燈仍在亮着,劉希心裏不知爲何總戶有着些許的慶幸。
這日,又是到了戌時,劉希總算是從這兵部左侍郎賈全府中抽身而出,這賈全曾在北疆帶兵,有勇有謀,生性也頗爲豪爽。
而正是他這武将獨有的豪爽性子讓劉希很是頭疼,酒從正午一直喝到了剛才,若不是那賈全醉了過去,還不知要到何時才能結束。
“公子,到了。”
馬車行了許久,渠浪輕聲道了一句,劉希應聲掀開車簾,四野裏濃墨漆黑,冷風吹來,搖曳着不遠處酒樓前挂着的兩盞大紅燈籠。
酒樓中的小厮聽到聲響,忙走了出來,這些天,劉希的馬車都是停在他們酒樓馬廄之内。
“勞煩你了,小哥。”
劉希輕聲道了一句,那小厮則是連連擺手笑着道,“小劉大人折煞我了,大人貴爲狀元公,卻待人謙和,街坊四鄰無不對大人稱贊不已。”
說笑了兩句,劉希與渠浪借着隐晦黯淡的星光往着小巷走去,剛進了小院,習慣性的朝着右邊望去,這一看,卻讓他心中湧出一片失落。
油燈未亮,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