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看來稀松平常的山坳卻有十數丈的深,俨然已經成了個山洞,順着岩壁而下,越往裏,越覺得火浪鋪面而來,令人炙烤的難受。
待到洞底,二人眼前是數條蜿蜒曲折的通道,通道大小不一,像是被人用拳勁轟炸開的一般,細細望去這期間更是夾雜着凸起的山石鍾乳之物。
如此,劉希大概能猜到這是那守護靈芝小娃娃所爲,不過這樣又豈能擋住那些奪寶人?
火靈芝散出的氣息可是任何一個高手都能感覺得到,即便是被迷惑了走了别的通道,憑借着宗師強悍的修爲,哪怕有山石擋路也能有足夠的實力來開山裂石,重新開出一條道來。
在劉希胡思亂想間,名缪已經隻身進了一條略窄的通道,劉希忙跟了上去,元神的高手對火靈芝的氣息感悟更高于别人,更何況這前行的路上很有可能遇到其他宗派之人,與名缪一起自然是有了保全安危的護身符。
至于奪取火靈芝,劉希唯有待時而動,暫且以不變應萬變。
通道彎曲如盤蛇,裏面更是光線全無,好在名缪走得并不快,聽着他的腳步聲,劉希緊随其後。
許久,眼前冒出一片光亮,不過也聽得激烈的打鬥聲傳來,這氣息,似乎是前幾日遇到的法家和縱橫家。
沒想到他們在這又遇上了。
“先秦時期,法家的先祖商牟便是因縱橫家進言而被秦王車裂。”
名缪輕聲道了句,劉希聽後不禁恍然大悟,原來這兩個宗門也是有着世仇,怪不得要鬥個你死我活。
外面激戰正酣,劉希二人自然是不好就這番出去,當着他們的面輕松從容的借道而過,别無他法,隻能等着他們解決戰鬥後作其它打算。
可不知誰的一拳偏偏陰錯陽差的砸在了劉希所在的通道邊的山石,頓時石塊飛濺,通道的口子被炸了開,二人再無遮掩的出現在了衆人的身前。
這時,劉希也算是瞧見了那日沒有看清的身影,縱橫家的兩人爲一老一少,少年郎身着錦衣玉服,面容俊朗,隻是此刻氣色發白,嘴角亦是帶着血色,老叟則是須發皆白,氣息淩亂。
看來剛才的交手中二人已經處于下風了。
這也難怪,畢竟雙全難敵四手,即便老叟已經有了元神的修爲,但也隻是元神初期,又怎麽能敵得過對面法家五個宗師巅峰高手的聯手進攻?
可眼下多了劉希與名缪,二人雖說并沒有想摻合,但法家的人似乎并不這麽認爲,因爲他們從通道中躍下時,恰好落在了縱橫家人的旁邊。
名缪天資異禀,諸派之人對他早是知曉,自然是明白名缪乃是元神的高手,而劉希面孔雖生,不過能在名缪身旁,在别人眼中理所當然的成了高手,更何況劉希眼下氣息全無,如此近的距離卻讓人感受不出半點靈氣,這樣隐匿氣息的能力,修爲或許在元神之上。
當然,正在打量四周的劉希還不知曉他已經被人定義爲修爲遠勝名缪的絕世高手。
“哼,名子白,你可是要與我法家爲敵!”
說話之人是法家中一臉頰修長的中年漢子,聽到他這句話,劉希若是法家的人,會毫不猶豫的一個大嘴巴子抽死他。
名缪性子孤傲,這番開口,即便之前已經抱着事不關己的心态,不想理會他們争鬥,眼下也會出手管上一管。
果不其然,如劉希所預料的那番,名缪瞥了眼那法家的漢子,将手中的焦尾琴橫在身前,“如你所願。”
指尖撥弄,琴音躍然而出,強大的氣息亦是如流水自琴弦流淌而出。
“算你狠,名子白,早晚有一天要和你們儒家算算這筆賬!”
法家的人丢下一句恐吓之言,随即躍進一條通道離了去。
身邊的縱橫家二人則是面帶感激的作了一禮,華服少年和聲道,“多謝儒家的朋友出手相助,待日後有機會必定會償還這份恩情。”
不卑不亢,縱橫家雖然是沒落多年,但這行事言行倒是秉承了大派之風,倒是比剛才那些自傲自負的法家強上很多。
不過名缪出手也不是爲了求他們的感激,至于日後何爲,他更不曾想過,不善言談的他将焦尾琴抱在懷中,自顧自的往着一邊通道走去。
名缪這舉動使得縱華服少年臉上露出些許的尴尬之色,不過對方也明白強者爲尊的道理,更何況剛才若不是名缪出手他很可能就喪命于此,遂也并未發出脾氣,隻是再度與劉希道了謝。
“長公主……”
劉希想要上前卻被名缪一把抓住,“他們正在療傷,打攪不得。”
看着李雲英嘴角挂着的血迹,劉希心中不禁騰出了一股怒火,曾經他在破廟裏答應叔父劉寒要将香囊還與李雲英,心裏也暗自許下了個承諾:日後将盡可能的護住這個讓叔父愧疚一生的女人。
如今李雲英在他的面前受了重傷,而他卻修爲盡喪,全然沒有能力去替她報仇。
又是那種讓人厭惡至極的有心無力。
緊緊攥着拳頭,劉希咬牙切齒的道,“可知道是誰下的重手?”
很顯然,名缪察覺到了劉希的怒氣,心裏頗爲吃驚,不知劉希爲何會因醫家人受傷而憤怒,但仍是閉目感悟了片刻,“先天罡氣,應該是道家的弟子。”
道家的弟子,聽得這幾個字,劉希腦中閃過了那紫衣紫冠的身影,當即胸中怒火更勝,咬牙切齒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四周中顯得尤爲刺耳。
良久,劉希喘着粗氣的沉聲道,“我們走。”
大武的血賬遲早要尋那道家讨回,但眼下劉希明白他必須要克制怒火,否則失了理智又怎能奪得火靈芝?
似在迷宮中一般,劉希二人不斷穿梭在通道間,走走停停,不知不覺竟在地底下行了十數裏,看來那護寶小娃也并非無腦之輩。
走了多時,見到了許多的打打殺殺,兩人再度做起了冷眼旁觀。
“前方氣息純正雄厚,想來就是火靈芝生長之處了。”
這次,名缪語中多了絲許難以抑制的激動,或許他自己讀未曾察覺到說話的聲音也比先前提高了幾分。
仿若他平靜如深潭的心境被投入了細石,蕩開了陣陣漣漪。
劉希仍是不緊不慢的随着名缪,心裏卻暗暗的做了戒備,因爲修爲盡失所以名缪才讓他一直跟随,但也正是這樣,讓名缪掉以輕心從而有機可乘。
在劉希正想着之時,名缪突然一聲低呼,繼而靈氣暴漲,整個人像脫缰野馬飛快的沖了出去。
見到這情形,劉希自然不敢有所遲疑,也忙加快腳步。
從狹窄的通道中跳出,眼前是一個開闊的平坦之地,崖壁十丈之上是一團讓人睜不開的火紅色。
莫非那就是火靈芝!
而此刻平坦的地方聚集了不少的人,但其中大多是盤膝而坐自顧自療傷無暇去采摘火靈芝。
先前沖出的名缪則是衣袍鼓動的擋在那儒家弟子前,他們的對面是雜家之人,看來先前這兩個久而不和的門派在此鬥了個兩敗俱傷。
這次名缪所阻擋的卻不是雜家之人,而是讓劉希恨之入骨的紫衣紫冠張少錄。
“名子白,别以爲你入了元神之境我張重玄就會怕你,哈哈,在這地底下,就算是殺了你也不會有人知曉,待本座拿了火靈芝,便能突破宗師的困擾進入元神之境,甚至是洞天,到時候天下還不是任我橫行!”
狂妄的笑聲在四周久久回蕩。
随即便見張少錄從懷中取出個錦囊,一陣藥香之後,那丹藥就進了他的嘴中,頓時他身上氣息猶如江海之水濤濤而出。
竟有了元神高手所具有的氣息。
而張少錄身邊還有數名宗師巅峰的高手相助,一時間,名缪的形勢極爲不利。
“名子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得意之情溢于言表,說話間,身後華光大漲一面威嚴的天官之像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竟然是直接使出了‘靈官訣’。
而道家幾名正在與名缪纏鬥的高手見張少錄手訣已成,紛紛退居一側。
手訣不斷的變幻,張少錄身後的天官像越發清晰,甚至連須發皆細微可見,或許是服了丹藥大幅度提升了他的修爲,這次影像中的天官竟然睜開了雙眼,怒目含威,讓人不敢正視。
看來他這是要一舉擊殺名缪,以及所有在場的諸派高手。
有反應過來的高手開始四處逃竄,但因受了傷,大抵被道家的高手給追趕了擊殺。
頓時,局勢變得異常混亂。
人群的角落裏,墨家的一名老者打出了本命法寶附在了魯蕊兒身上,小丫頭的腳裸邊多了一對寸許長的羽翼,不待她反應過來,整個身子就已經飛了出去。
可還未飛到通道邊上,便被道家高手給一掌打中背後,墜落進山澗不見了蹤迹。
混亂之中,崖壁之上,劉希正咬牙往上攀爬,離火靈芝還有五丈的距離,在張少錄與火靈芝兩重威力壓制下,他已經快喘不過氣來。
火靈芝是他重生的希望,決不能就此罷休。
終于,火靈芝在劉希觸手可及之處,隻要再往前一步,便能取下它,恢複修爲,做那些想做的事情。
咬緊了牙,劉希正要伸手,卻聽得一聲冷哼傳來,猶如重錘砸在了他的心田,當即一口鮮血吐出,直直的墜落到了不可見底的深澗。
“就憑這點伎倆還想奪取火靈芝。”
冷笑之下,張少錄看着正拼了命想要将儒家弟子送出去的名缪,像是尋到了獵物一般,雙眸中滿是亮光,“名子白,接下我這招!”
話音落下,伸手的天官雙手結印打出,浩瀚如海的氣息鋪天蓋地的席卷了四周。
摧枯拉朽間,山崩地裂,天地爲之變色,無數人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便成了齑粉。
“快走!”
衣衫撕裂成片片,名缪奮力的将儒家弟子全都抛了出去,但也因爲如此來不及躲閃,匆忙間将那一直愛惜有加的焦尾琴給祭出。
“當當當!”
琴弦俱斷,琴身寸碎,名缪整個人亦是飛了出去。
良久,塵埃落定,先前百丈見方的平坦之地化爲虛有,成了一個巨大的深坑,半空中張少錄面帶異彩仰天長笑,“名子白,你吃了我的靈官訣必死無疑!”
稍後,張少錄回過頭朝着火靈芝飛去,“火靈芝,你終究還是屬于我道家一脈。”
從懷中取出個刻滿鳥獸花紋的古樸木盒,張少錄将那團紅光中靈芝狀之物納入盒中,繼而與道門之人不做停留地飛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