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小媚環顧四周看了看，連個大點的石頭都沒有，怎麽做？然後就見十三不知道從哪兒找了一塊大石頭搬了過來，又将上面的灰吹了吹，還拿自個兒的衣袖将石頭上擦幹淨。

“坐會兒吧。”十三道。

“你不坐？”狐小媚道。

十三搖頭：“我不累，你坐。”

狐小媚坐下，其實剛才她是想問問老馬，秦嫂這會兒沒出來她和十三是不是可以出去轉一圈？

可惜還沒等她這腦子裏把說詞想好，就見秦嫂出來了，狐小媚起身迎了上去：“秦嫂，咱們是回去了嗎？”

“還得一會兒。”秦嫂笑着道，朝着依然站在樹下的十三招手：“咱們還得把這鴨毛分一遍，你們兩都跟我進去。”接着又對樹下的老馬道：“老馬一個時辰以後再來接我們。”

“行！”老馬起身将牛車栓好，背着手朝街道上走去。

狐小媚兩人隻好跟着秦嫂穿過店面進了後院，一進院子就見屋檐下站着一個風姿綽綽的公子。他正指揮着幾個下人将屋内的鴨毛搬出來。

狐小媚緊跟在秦嫂身後，低聲問道：“公子在幹嘛呢？”

秦嫂笑着看她一眼：“你跟着過來就知道了。”

“公子。”幾人走近，秦嫂帶頭行禮：“人來了。”側身對狐小媚遞個眼色，狐小媚隻好上前一步，垂首行禮：“公子。”

視線範圍内階梯上一片華服衣角和一雙鹿絨靴，寒風一起，衣角随風輕揚，施轉，狐小媚低頭看着階梯上那雙腳轉過來，卻遲遲不見聲音，她好奇的擡頭。

衛于俊俏的臉上一片訝然。

狐小媚順着他的目光看去，十三正擰着與衛于對視。

難不成這兩人認識？

“公子？”狐小媚試探又叫了一聲。

衛于這才回過神來，對于一向肅然嚴謹的大公子來說，很少出現這種失态的時候。秦嫂和衛管事都好奇的在衛于和十三之間來回掃過。

“嗯。”衛于臉上已經恢複以往的淡然，他眼神掠過狐小媚，再次看向十三：“這位是？”

“哦，公子。這是十三，跟籬晶一起進農場的。是個幹活的好手！”一帝訴秦嫂忙道。還不忘替十三說句好話。

衛于點點頭，轉身朝着前廳而去。秦嫂和狐小媚對視一眼，均一臉不解，接着幾人紛紛跟着進了前廳。

衛于坐在廳内上首位置。下人們辦事極有效率，已經替他重新換上了一杯熱茶。他端着茶碗，拿着碗蓋，心不在焉的刮着茶水上的茶沫。

幾人跟着衛管事進廳後便全都站在廳中央，沒有衛于發話，誰都不敢出聲。好一會兒也不見衛于說話，衆人你看我，我看你。誰都知道大公子此時心裏有事，可能這事兒八成還和十三有關，可誰又敢問呢？但大家夥兒總不能一直站在這兒吧？

最後。衛管事不得不出聲打斷衛于的思緒，還是連叫了幾聲公子，衛于才擡起頭來。

“公子，那些鴨毛要怎麽分裝？”

衛于收起臉上多餘的表情，嚴正道：“這些鴨毛先放在裏面，羽絨衣也先不做。”

“可此時正值冬日，今年又天寒，正是賣冬衣的時候。若是此時不做，那隻有等來年冬天了，到那時。恐怕有一大批人已經仿制出咱們的羽絨衣了。”衛管事一臉擔心的道。

聽到羽絨衣三個字也把狐小媚從思緒中拉了回來，她現在總算清清楚楚的聽到衛于和針線坊在違約仿制她的羽絨衣了，可笑的人，這些人完全把羽絨衣據爲己有。變成了他們自己發生的東西，還說怕什麽别人仿制。

狐小媚心裏恨得磨牙，阿彌陀佛的祈禱衛府做不出羽絨衣。

“我們都做不出來，他們更别想做出來。”衛于冷冷的道：“若不趁這種事情第一次發生好好的解決掉，以後不定還會出什麽岔子。”

狐小媚一愣，莫不是這針線坊出了啥事？做出的羽絨服有啥問題？

“公子說得有理。可是。這問題究竟出在哪裏，咱們怎麽也找不出來啊？”說起這事，衛管事眉心都打結了，這次羽絨衣出的事别說他了，就是衛于親自過去也沒找出原因。

“所以，我說這做衣裳的事不急，讓他們先去賣吧。”衛于淡淡道，看向狐小媚：“庫房裏搬出的幾袋鴨毛你去看看，我想重新将這些鴨毛整理一番，能用什麽法節約成本，提高咱們的營業額。”

别說秦嫂了，就是衛管事都怔住，衛于吩咐的這事明明就是管事幹的，讓狐小媚一個小姑娘來做合适嗎？是不是有些爲難她了？

其它人不明白衛于什麽意思，狐小媚和十三卻是明白的。

狐小媚微笑看着衛于，道：“是，公子。”

然後，狐小媚跟着衛管事去了院子裏，幾袋鴨毛已經被搬出來放在木闆上，狐小媚将袋子一一打開看了看，裏面的鴨毛全部都去了鴨筒的，依秦嫂說的，之前他們挑剪的鴨毛全都是留了筒的，這幾袋全是沒有鴨筒的，那就證明這幾袋是衛于臨時讓人重新挑剪過的。

就像她之前發現的，雖然鴨筒近按照她的辦法剪掉，但是軟毛和硬毛放在一起，有些本該剪下屬于軟毛的，卻和硬毛剪在一塊，有些本來是硬毛卻和軟毛粘在一塊兒。

自己的價值豈能一朝就全部顯現出來？況且，她現在知道衛于就是自己的合作者，她心裏正不知道該怎麽拿回屬于自己的生意，又怎麽會全部告訴衛于。

狐小媚抓起一把鴨毛，将摸上去軟一些的鴨毛和硬毛分别丢進兩隻袋子，一邊挑一邊講：“像這種看上去較細的毛羽肯定要柔軟一些，故而不能和那些又硬又長的毛放在一起……大家就這麽識别。先将這一袋鴨毛分裝出來再說。”

院子裏的下人全怔怔的看着狐小媚，狐小媚将手中的鴨毛丢回布袋裏，眼皮子一擡，看了過去。

衆人全回神，紛紛走過來拿起布袋的鴨毛按照狐小媚的法子分裝起來，偶爾有放錯了的話，狐小媚也會糾正。這本就是很簡單的事，鴨毛是軟是硬一摸就能感覺出來。

沒一會兒，下人們自己就會辯識了，狐小媚便走向站在屋檐下一定看着她的衛于。

“公子，鴨毛的分裝已經按您的要求吩咐下去，這一屋子鴨毛，想必不需要兩日就能分裝出來。”

衛于眉頭一挑，聲音不喜不怒：“我有說過要如此分裝？”

“公子不是說要提高營業嗎？”狐小媚絲毫不懼的直直的看着衛于。

若是換作其它的下人，哪敢如此明目張膽的盯着衛于看，說話的語氣還一點不恭！可狐小媚心裏對衛于有怒，自然說話行事上就會帶了些，也不是她要故意和衛于作對，既然她是衛于的合作者，總要留些自尊和氣節在，哪一日等衛于發現自己的真實身份，她縱然窮，也不會因爲在衛府當過下人，失去讓人敬重的資本。

“我是說過要想辦法提高針線坊的營業，但沒要你畫蛇添足去讓一院子的下人重裝鴨毛。秦嫂說你機靈，腦子通透，我還以爲多有本事，也不過如此，依葫蘆畫瓢做些無用功！”衛于面無表情，語氣冷漠，言詞犀利，狐小媚隻不過重挑了一遍鴨毛就被他罵得一分不值，秦嫂在一旁聽着暗暗着急，可此時她偏又不能出面替狐小媚說好話。因爲大公子就是如此的人，有人越是說好話，他便會越是生氣。

秦嫂雖然不明白狐小媚這分裝鴨毛和公子說的提高營業有什麽聯系，但她覺得狐小媚說得定有自己的道理，大公子此般不聽狐小媚解釋就将她大罵一通，對狐小媚實在有些不公。

但狐小媚是她極力向公子推薦的，若是因爲這點兒事就被責罰，那她豈不是本末倒置了，害了狐小媚！

秦嫂暗暗朝衛管事遞眼色，可惜衛管事耷拉着眼皮子就跟沒看見似的。急得她不知如何是好。

而十三因爲衛于的話早就沉了臉，若不是礙着狐小媚還得回到農場，衛三娘和狐大友幾人也在農場，他肯定立馬就削了這長得人模狗樣的東西。

狐小媚依然面帶微笑，其實心裏也是那個氣啊，可是她不能生氣，一遍又一遍的在心裏對自己說，得忍，先忍這王八蛋。

“想要在衛府得主子看重，就得有拿出手的本事，那些個隻會耍嘴皮子功夫，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就别拿出來，這裏是衛府農場，不是窄門小戶的後宅。”

這話可就說得難聽了，說得狐小媚好像就是靠着一張巧嘴，哄得秦嫂帶她出來的。爲了哄秦嫂帶她出來見公子，還不知道用了什麽手段，把狐小媚一個年紀輕輕的黃花閨女說得跟生活在内宅的婦人似的，隻知道吃醋耍手段。

簡直有損人格！

看着狐小媚如此被罵還能鎮定自若，衛于心中不是不驚訝，可是他的目的不在此，其實他自個兒也郁悶啦，啥時候他一個堂堂的大公子要像個女人似的耍嘴皮子功夫罵人了？(未完待續。)

PS：　　這是補昨天的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