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烏雲遮月


第十六章

“芸琴,你準備一下,過幾日就到十五了,家宴的事情你且準備仔細了。”

傍晚,司馬皓軒一邊往嘴裏扒着飯,一邊不經意的對蕭芸琴說道。蕭芸琴手上的動作微微一滞,臉上閃過一絲擔憂,“現下裏宮裏諸事繁多,王爺每日如此勞累,家宴本是好事,隻是現在······”

司馬皓軒看一眼蕭芸琴,知道她是爲了皇帝此時病重擔心,這種時候辦家宴确實不是很合适,但是他也要趁着這個時候與一些官員商議要事,家宴不過是個幌子罷了。“你且下去辦就是了。”淡淡說一句,卻是滿含着命令的口氣。

蕭芸琴低頭應下來,便不再說話,心口卻是泛起微微的酸澀。擡頭看一眼對面的司馬皓軒,目光中似是帶了哀怨。他從來都不會告訴她他在忙着些什麽事,有時候隻是交給她一些事情去辦,卻連原因都不會說。

若從心底裏說,蕭芸琴本是希望能做一個如長孫皇後一般的王妃的,希望司馬皓軒有了什麽苦悶的事都說與她聽。雖然她并不一定有長孫皇後的見地,但是倘若能分享司馬皓軒的郁悶,與她而言亦是滿足的。隻是似乎司馬皓軒并不這麽想,他想要的,隻是蕭芸琴可以安穩的呆在王府,幫他處理好王府内繁雜瑣碎的家事,其他的并不想讓她了解。

這似乎是最好的,自小就聽母親說,夫君才是女子的天下,照顧好夫君才是女子最大的事,以往蕭芸琴也是這般以爲的,不知現在怎的,她卻突然覺得自己并不了解司馬皓軒,亦或是,她并不曾進到他的心裏去。

越想就越是煩躁,晚膳吃着竟然也沒了滋味。突然間似是想起什麽,便擡頭問司馬皓軒:“家宴時淩月姑娘要怎麽安排?”話一出口才覺得突兀。好端端的怎麽提起那個毫無禮數粗鄙不堪的女子,蕭芸琴一陣郁悶。

司馬皓軒一怔,擡眼看向蕭芸琴,“怎麽提起她來了?”

“今日早些時候去看了淩月姑娘,突然想起罷了。”蕭芸琴掩飾一笑,并不打算多言。

“哦。”司馬皓軒應一聲,一頓,說道:“她一個人在西苑也覺得無趣,家宴時讓她一起熱鬧熱鬧。”

蕭芸琴這才發覺不對,忙道:“可是淩月姑娘的身份······”突然就有些害怕,萬一司馬皓軒這時說了要納她進府,她應該如何反駁。況且她還是那麽粗鄙的女子。

司馬皓軒停了一陣,才說:“這倒是······不如說是你遠房的表親,這種事沒有人會追究的。讓她跟着熱鬧熱鬧,也不是什麽大事。若是你不願讓她來,那就罷了。”

原是随口說的句子,聽在蕭芸琴耳朵裏便有了旁的意思。可是司馬皓軒已經把話說到這裏,她也不能再想其他理由推脫,隻能笑着點頭,“喏。明日我就命人去告知淩月姑娘。”

用過晚膳,司馬皓軒獨自一人去了書房,仔細想了一陣還是想不明白蕭芸琴找淩月有什麽事,便命家仆叫了曹子俊來。

眼看着曹子俊眼角帶笑的進了書房,司馬皓軒更是覺得奇怪,便微微皺眉道:“你笑什麽?”

行了禮,曹子俊站在一旁,若無其事的說:“早晨的時候王妃去了西苑。”他故意一頓,“聽說王爺昨天收了淩月姑娘。”說完他便開始笑,一手撐着桌子,看着司馬皓軒一臉的驚愕。

“沒有的事!”司馬皓軒猛的一拂袖子,腦海中閃過和淩月下棋的情景,又想到昨天夜裏蕭芸琴一臉隐藏起的哀怨,再想到方才餐桌上蕭芸琴那欲言又止的模樣,似乎在一瞬間就想明白了。他扶住自己的額頭,頓時感覺無比頭疼。

“王妃卻認爲恰有其事,早上帶了人去西苑,說過些日子要迎淩月姑娘進府。”曹子俊看着司馬皓軒一臉糾結,覺得無比好笑,“淩月姑娘矢口否認,最後勉強算是勸退了王妃。隻不過後來王妃問了淩月姑娘一些問題,看似淩月姑娘的答案并不得王妃欣賞。”曹子俊站直了身子,緩緩說道。

“問了些什麽?”司馬皓軒擡眼看他。

“沒聽太清,似乎是女紅刺繡什麽的。淩月姑娘都不會。”曹子俊攤攤手,有些無辜。

這倒是不出司馬皓軒的意料,仔細想想初見淩月時她坐在欄杆上喝酒的模樣,就知道她斷不會像尋常女子一般。如她一般灑脫的女子,怎麽可能會女紅和刺繡。她身上從來就沒表現出過柔弱,更不會将常理所謂的女子理應如何放在眼裏。如此的不拘一格,才是她的特别之處。

嘴角揚起一絲笑,司馬皓軒無奈的搖搖頭。曹子俊低聲歎了一口氣,不再多話。

停了半晌,司馬皓軒從袖口裏拿出一個小紙包,遞給曹子俊,“你看看這是什麽?”

曹子俊看着司馬皓軒在一瞬間變得嚴肅的臉,接過紙包打開,裏面是一些尋常的茶葉,并沒有什麽蹊跷的地方。他撚起幾片卷曲的茶葉仔細觀察,并沒有發現什麽不妥,放在鼻尖聞了聞,才發覺這茶葉的氣味似乎不與尋常茶葉相似,不由的緊皺起眉頭。有些遲疑的看着司馬皓軒:“王爺,這是?”

“從父皇宮裏拿出來的。”司馬皓軒緊蹙眉頭,“這是今日母妃給我的,想是父皇宮裏已經找不到這種東西了。這麽快就能把所有的痕迹處理的幹幹淨淨,不難想象下毒之人是能進到宮裏的人,亦或是下毒之人就在宮裏。”

“王爺推論的有理。倘若是能接近聖上的人,必然是聖上親近之人,且聖上中毒時日不淺,想必是極易接近聖上的人。想來毒害聖上已經是蓄謀已久的事實,隻是現在該如何是好?”曹子俊面色凝重道。

司馬皓軒靠向椅背,垂目:“現下最重要的是替父皇解毒。但是這種毒極爲罕見,除了有極細微的異香之外并沒有其他特點,甚至不能被銀針探出,看似用量極少,但日積月累之下毒性兇狠。太醫院沒有人能查的出這是什麽毒,現在是陷入困境之中。所以給你看看,不知道你有沒有什麽好辦法。”

曹子俊細細看來看手中的茶葉,有些無奈的搖頭,“卑職不曾研究毒理,實在想不出什麽辦法。”他停頓片刻,繼續說下去,“王爺可曾懷疑二皇子?”

想到二皇子司馬皓正前些日子全國搜羅會奇門異術的郎中,便知道他也是爲了皇帝中毒的事情。倘若真的是他下的毒,他自然不會想要讓人幫忙解毒,但是反而觀之。司馬皓正的目的在于儲君之位,所以難保他不會以此做文章,自己下毒,自己在找人來解,沒準皇帝會以此爲由看重與他,豈不是威脅自己?

但是這些事情現下裏都沒有根據,不能妄下結論,所以才會被困住了手腳。想要以穩取勝并沒有錯,但是在時下裏這種四面皆是埋伏的困境中,實在是想不到有什麽權益之計。

“司馬皓正的心思現在是可以揣度的。他不過是想要皇位。但是我總覺得這件事裏面還有隐情。”司馬皓軒雙手交握,眉頭緊蹙。

“卑職有意大膽揣測,不知當講不當講。”曹子俊說道。

“但說無妨。”司馬皓軒擡頭看他。其實從某些方面來講,他并不是完全把曹子俊當成了自己的副将,且不說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抛卻了身份,兩人之間還是存在着一些兄弟情分的。況且曹子俊跟着他已經有二十年之久,司馬皓軒完全沒有必要對他隐瞞什麽,相反的,曹子俊卻是能在很多地方幫到他。

有時候司馬皓軒甚至想着,曹子俊也許是他在這動亂之中唯一可以相信的一個人,也許所有人都會背叛他,但是曹子俊絕對不會。所以他在與曹子俊相處時,多是把他當做朋友,而非單純的主仆。私下裏沒有旁人的時候,他和曹子俊還是很自然的。

“王爺您覺得,有沒有可能是皇後?”曹子俊壓低了聲音,後面的句子聲音細不可聞。“王爺您還記得,皇後并無子嗣,二皇子乃是她的養子,且自大梁國建國以來,去年爲充實**曾選入過一批秀女,其中有幾人懷孕,最後卻全都以意外沒能得以生産。卑職以爲,此一番并非巧合,而是皇後爲了鞏固二皇子的地位。”

司馬皓軒想了一想,曹子俊說得也是合情合理。倘若她可以爲了消除後患,殺害皇帝未出世的孩子,也能爲了二皇子而加害于他。如果事實如此,那麽極有可能皇後已經視他爲眼中釘肉中刺一般了。

“現在這些都是妄加推論,你我且當不知道,一切照常,隻是千萬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司馬皓軒擡頭對曹子俊說。

曹子俊聽得出司馬皓軒已經認可了他的想法,點點頭。

“引蛇出洞吧。”司馬皓軒懶懶說了一句,嘴角揚起一絲笑意。這種時候最好的辦法隻能是等,等到有的人坐不住了,便會露出狐狸尾巴。“你去查查,這到底是什麽毒。”他一揚手,對曹子俊說,“回去順便跟淩月說一聲,這個月十五家宴,讓她一起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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