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出村口,跑到了很遠,終于累的體力不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氣。
我該怎麽辦?他還在意有我這個兒子,可是我也真的無法跨過我心裏的坎,和他和好如初。
可是就連逃避了,心裏也是如此煎熬,還是如此難過。我迷茫的坐在地上,回去?我不可能這樣回去,但是一走了之,可能他更難過吧!可他當年丢了我的時候我不也是難過?我這些年在外面受了那麽多白眼吃了那麽多苦我不難過?難道一切的罪魁禍首不是他麽?
是如果沒有他可能這世上就沒有我,但是呢?他的行爲和剝奪我的生命有何區别?
良久,我緩緩起身,我要回去。
就一眼,就看他一眼,如果他緩了過來,不那麽難受,我馬上就離開。
當我重新回到那個院子的時候天已經擦黑,我将身體融入夜色之中,他看不到我。
男人呆呆的坐在床上,嘴裏也不知在念叨着什麽,可是看他樣子,分明是悲痛和絕望。
我在外面站了很久,可是直到半夜他也沒有去睡覺,屋子裏沒有燈,但是對于我這種練過《百歲陰陽》的陰陽體來說想看清他卻不難。
月色下,他蒼老的面孔不住的抽動,終于,還是哭了出來。
“對不起,小渙,你不原諒我是對的。誰讓我當初糊塗呢?”
“可是,小渙,爸爸真的知道錯了,你快回來我對你好不行嗎?”
“是爸爸不好,爸爸給你道歉,給你認錯,你有氣罵我一頓打我一頓都行,你能不能回來讓我好好看看你?”
“我知道你恨我,我不求讓你永遠陪在我身邊,你就讓爸爸仔細看你一眼好不好?就一眼!讓我看看你長大了,長成了什麽樣!好不好?”
“隻要讓我看到你快樂然後我就消失,永遠消失,不礙你的眼還不行嗎?”
“我求你了,你到底跑到哪去了?我想你……”
這個男人,此時一個人在屋子裏,再次開始了哭泣,淚流滿面。
傷心,絕望,愧疚,這些情緒交織着,他在向他的兒子道歉。這個兒子真的是大不孝之人,讓自己的父親如此卑微的像自己道歉。然後,依舊站在外面一動不動。
而我,就是這個不孝不仁的孩子。
突然,屋子裏的男人,開始抽自己的耳光,狠狠的抽打,每一下的聲音都是那樣清脆,卻是又那樣刺耳。
我徹底慌了,他在做什麽?我知道他後悔于當年的行爲,但是那些行爲徹底斷了我們父子情,讓我心灰意冷。可是他如今以一個贖罪者的角度,不停的抽着自己的耳光,那一道道響亮的耳光,如同抽在我的心上,很痛很痛。
我修煉《百歲陰陽》極爲痛苦,每次在汲取陰陽之力修煉之時幾乎都要忍受着百蟲噬體般的痛苦,以至于我對于疼痛的麻木和習慣。可是此時,這種痛,遠遠強于百蟲噬體。
我的眼前也開始朦胧一片,晶瑩閃過,是淚麽?
我因爲這個我恨之入骨的男人流了淚,我一直提醒自己讨厭他,然後,今天見面我恨意全無,見到他難過,我也難過,見到他心痛,我也心痛,如今又見到他折磨自己,我也是心如刀絞。
他不停的打着自己的耳光,終于,我似乎已經沒有了意識,瘋狂的沖了進去,抓住了他的手,哽咽的說着“不要打……”
“小渙?你原諒我了嗎?”他聲音帶着喜悅,帶着興奮,他确實在意我。
他的問話,讓我沉默,而他見我默不作聲似乎也察覺了尴尬,四處找着要開燈。
“開燈,讓我看看你,好好看看你!”可是那燈已經壞了。
“這燈是壞了,爲什麽燈壞了?都是我不好,燈壞了不修好……嗚嗚……”他又開始嗚咽,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現在的他,我确實恨不起來。
我看着他花白的頭發,滿面的皺紋,這些年他也是備受折磨吧!
也許他當初賣掉我卻是是酒醉的一時沖動,之後他後悔了,自己難過着,可能還找過我,可是我已經離開了這個城市,他找不到我,開始不停的自責,不停的哭泣,放棄了男人的尊嚴,開始乞求老天讓我回到他的身邊。他還是愛他的孩子的,他日夜祈禱,他思念孩子時,就拿出照片,婆娑着,哭泣着,淚水滴下,打濕了照片,他心疼這個照片,他害怕破壞了照片,然後緊張兮兮的将淚水擦幹,小心翼翼的擦着照片。
他每日一個人,在這個破舊的屋子裏,思念着他的孩子,心裏忏悔着,不停向着遠方的孩子道歉,想他能回來。
然後,保證着,以後好好的。
這是一個父親,一個迷途知返的男人,一個浪子回頭的爸爸。也許他曾經做過太多混蛋錯事,但是當失去孩子之時幡然醒悟,卻爲時已晚。
他放低了所有的姿态,向自己的孩子道歉。
他哭着,說自己爲什麽不早早修好這個燈,他不能馬上看到我了。
接着,他拉着我的手,在黑暗中努力的去看清我,可是,他渾濁的雙眼哪怕眯得再小也未能看清。
“對不起,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可是,這是你出生的地方,你多呆一天好不好?求求你!”說着,他竟然要向我下跪。
我趕忙扶住他,别說現在我已經提不起恨意,就是現在我對他還是恨之入骨又怎麽可能讓他向我下跪?不論關系如何,他都是我的父親。一個父親不可以向自己的孩子下跪。這已經不單單是孝與不孝的問題,這是一個人類的基本。
不管父母犯下多大的錯誤,他終究是給予我生命的那個人。
“你别這樣!我不走!”
“真的?”他再次興奮起來,像個孩子。
“孩子,你餓了吧!我你想吃什麽,我做給你吃好不好?”他希冀的望着我。
“我不餓……”我确實是不餓的,若說餓,我永遠都不會餓。我的生命體征全無,哪怕現在是一個專業醫生在這裏,配上最精準的儀器,也不會認爲我是一個活人。當然,他們是不會平白無故檢查一個正常的說話活動的人死活的。
“哦不吃,那你……能不能陪我說說話?”他試探着我我。
我哽咽着:“好……”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