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生的腦袋低垂,身上十多處嶄新的刀傷,鮮血順着衣襟、褲子慢慢往下流淌,地面上還有厚厚一層像是凝膠一樣的暗紅色痕迹,和旁邊正常顔色的水泥地面完全不是一個品種。
那是林玄生十多年來飽受折磨的鐵證!
林奇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跌跌撞撞地走過去。
“爸——”
林奇的聲音沙啞,來到林玄生的身前,哆嗦着雙手在他的傷口上撫摸着。
這些刀傷沒有一處緻命,但卻極其陰狠、毒辣,每一刀都捅在人體最疼痛的部位,難以想象林玄生到底遭受了怎樣的人間煉獄!
“爸——”
林奇顫抖着、哀嚎着,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已經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
因爲林玄生老來得子,他一直都是父親最寵愛的小兒子,和老爺子的感情也極爲濃厚。
看到父親如此凄慘的狀态,林奇完全出于本能地摸出尖刀,“铛铛铛”地鑿起林玄生身上的鐵鏈來,刀戈相擊、火花四濺,卻沒有任何效果,鐵鏈仍舊紋絲不動。
“誰啊……”林玄生突然擡起頭來,眼神渾濁、暮氣沉沉地問着。
“爸,是我,是我!”林奇流着眼淚,手上的動作依舊不停,他要把這些該死的鐵鏈鑿開,他要帶着父親離開這個鬼地方!
林奇現在的模樣已經和小時候完全不同了,聲音也沒有一點相似之處,林玄生卻還是瞪大雙眼,帶着不可思議的口吻:“小柒?”
或許,這就是血濃于水的親情!
“是我,爸……”林奇哽咽着,在外面如同殺神一般冷酷無情的他,在父親面前仿佛又成了那個遇到點什麽事就哭鼻子的小兒子。
“你怎麽進來的……”林玄生的聲音發顫,眼睛盯着林奇身上的制服,滿臉都是疑惑和不解。
“爸,我加入了一個很厲害的組織,這個組織上天入地、無所不能,我帶着他們來救你了,你再撐一會兒啊,我馬上帶你出去!”林奇的眼淚止不住往下掉,右手更加瘋狂地鑿着鐵鏈,不過刀尖都卷了刃,鐵鏈還是完好無損。
“小柒,你别騙我了,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混進來的,但你不可能把我從這地方帶出去的……”林玄生歎了口氣,面容上布滿了蒼老的顔色。
林奇并不理他,仍舊狠狠地鑿着鐵鏈,他的動作機械而又重複。
“方海、曹啓、餘天……他們怎麽樣了?”林玄生突然嘶啞着聲音問。
“他們很好,稽查組的一來,他們就提前跑掉了。”林奇撒了一個善意的謊言,曹啓和餘天還活着,但是方海已經死了。
“那就好,那就好……”林玄生的聲音裏充滿自責:“爸沒用,爸老了,實在撐不住了,有幾次被他們折磨的意識模糊,不知怎麽就交代了幾個名字出去!唉,他們跟我的時候,還都是一點點大的小孩子,爲了學習各種技能,吃了不少的苦!小柒,你回去以後跟他們說,不要費心思救我了,各自掩藏蹤迹、過好生活,我這條老命不值得你們來救……”
“爸,你别說話了,我肯定能救你出去的……”林奇咬着牙,仍舊舉刀猛砸,火花四濺。
“小柒,你真能救我出去麽?”林玄生突然問道。
“當然!”林奇斬釘截鐵。
“外面有人接應?”
“有!”
“好,那我就相信你一次。”林玄生擡起頭來,“你鑿那裏是不行的,你得鑿我肩膀這的鐵鏈,這裏有個卡扣,輕輕一劈就開。”
“哪裏?”林奇立刻舉刀湊了過去。
但也就在這時,林玄生的身體突然往前一靠,心髒部位不偏不倚地撞在林奇手裏的刀尖上。
“爸!”
林奇嘶聲大吼。
“小柒,爸活了多少年,難道看不出你來在撒謊麽?這裏可是京都第一監啊,怎麽可能救得出去?你别費力氣了,死亡就是我最好的歸宿,我實在是受不住折磨啦……我死了,從此一了百了,你們不用再想辦法救我,我也不必再擔心自己招出誰的名字……”
林玄生那張枯老的臉上布滿笑容,眼睛也漸漸閉上了。
死的時候,他很滿足,也很欣慰,起碼又見了兒子一面……
“爸!”
林奇跪在地上,放聲大哭。
京都城,某四合院,葡萄架下。
“龍頭,林玄生死了!”
胖使者急匆匆地奔進來。
“啪嗒”一聲,中年男人手裏的茶杯跌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