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叮最近加班加點兒補課,上午八點半到一點半,下午三點到晚上八點,最後的沖刺階段,闵姜西取消了晚上的聚餐活動,讓她有更多時間備戰高考,送走最後一科老師,丁叮拿了兩片面包,就着一盒牛奶填肚子,繼續刷題。
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響,她起身走過去,看清來電人,劃開接通鍵,“铮哥。”
裴峥道:“上完課了吧?”
“嗯。”
“我還有十分鍾到萊茵灣,等會幫我開下門。”
“什麽事铮哥?”
“沒事,我給你買了點東西,你下來拿還麻煩,我幫你送上去。”
丁叮忙道:“不用了铮哥,家裏什麽都不缺。”
“我買都買了。”
“你自己拿回家吧,上次買的還沒吃完。”
“不跟你說了,前面有監控,我再扣分就要重學。”
說罷,不等丁叮開口,裴峥兀自挂斷。
丁叮很想拒絕,哪怕明知對方是好意,趕緊拿起鑰匙穿鞋出門,裴峥的車停在萊茵灣門口時,丁叮已經站在那裏等了半天,她迎上前,卻遲遲不見車門打開,車窗上貼着黑色玻璃紙,看不見裏面人,足足過去十秒,車門才緩緩打開,裴峥沖着她笑,“怎麽出來了?”
丁叮剛要說話,餘光瞥見他右手攥着一把紙巾,很奇怪的舉動,不待她出聲,裴峥把手往後一藏,笑着道:“東西多,我先幫你拿上去一批。”
裴峥從車上跨下來,攥着右手,左手去開後車門,丁叮看着他的右手,終于瞥見紙巾邊緣逐漸透出來的一抹鮮紅。
“铮哥,你手怎麽了?”
裴峥用左手拎出來一堆袋子,随口道:“沒怎麽,走,先把這些拿上去。”
丁叮攔着他,“你手受傷了?”
裴峥無所謂的道:“沒事,儲物箱裏的彈簧刀沒關好,我剛找東西的時候不小心劃了一下。”
丁叮看着他的手,說話的功夫,紙巾都透了,她趕忙道:“劃得很深嗎?趕緊去醫院看看吧。”
裴峥笑說:“真沒事,等下上去用水沖一下就行。”
丁叮去搶他手中的袋子,裴峥不給,兩人拉扯了一番,最後他掙不過,松了手,又想去拿後備箱裏的,丁叮說:“你别拿東西。”
裴峥說:“我左手又沒受傷。”
丁叮本想叫他拿回去,但是不可能,所以話到嘴邊,唯有道:“我來拿。”
裴峥說:“你拿不動。”
他開了後備箱,整個路虎的大型SUV都被填滿了,成箱成箱寫着外文的果汁和牛奶,他問過她喜歡吃什麽水果,她說桃子,結果成箱的桃子堆成了山,裴峥剛要伸手擡,丁叮馬上用胳膊肘擋了一下,“你拿那個袋子就行,我等會兒下來拿。”
裴峥拗不過她,最後隻好提了兩個袋子作罷,兩人往小區裏面走,保安見兩人大包小攬,主要是丁叮,沒有空餘手,主動開了門,待到兩人進去,裴峥輕聲開玩笑,“看見保安看我們的眼神了嗎?一準在心裏嘀咕我欺負你,讓你拿重的。”
丁叮說:“铮哥,太多東西了,你拿回家吃吧,我也吃不完。”
裴峥道:“吃不完分給你的小夥伴,實在不行分給闵老師。”
丁叮小聲說:“你總這樣,我真的不好意思。”
裴峥比她更輕的口吻道:“你總這樣說,我才會尴尬。”
丁叮本就不善交際,更不懂如何拒絕才是禮貌又不傷人的,每次裴峥用近乎失落的口吻說話,她馬上就不知道如何回應,沉默,然後回歸原點。
丁叮開門讓裴峥進門,她家裏有男士拖鞋,裴峥進門後問:“能借用下洗手間嗎?”
丁叮馬上告訴他位置,裴峥走進去,關上門,緩緩伸平右手,他蹙眉,紙巾都被血浸透了,撕下來時帶起尖銳的刺痛,想他從小到大爲誰流過血,求他進門的女人多得是,偏偏爲了登這扇門,他還得演出苦肉計。
五六層紙巾一撤,掌心中的血道子立馬像開了封印的洞口,血汩汩往外滲,裴峥先是控制不住的蹙眉,緊接着吸了口氣,随即換了副表情叫道:“丁叮。”
很快,門外顯現一抹身影,“怎麽了铮哥?”
裴峥打開浴室房門,虛着道:“我有點怕血,你能幫我一下嗎?”
丁叮看到裴峥托起的右手,忙走進去打開水龍頭,“先沖一下。”
裴峥站在她身旁,遲遲不敢把手伸出去,“……我不敢。”
丁叮輕輕扣住他的手腕,試着往水下送,裴峥往後拉,丁叮說:“你害怕就轉過去。”
裴峥轉頭,丁叮把他的手放到水下,他下意識的想攥拳,嘴裏發出倒吸涼氣的聲音。
丁叮說:“要是傷口很深的話,一定要去醫院。”
裴峥有些撒嬌的口吻說:“我不去,我怕醫院那些人。”
丁叮小心的幫他沖洗,還好血流了一會兒就止住了,裴峥突然往她身上一靠,丁叮吓了一跳,腳步後退,另一手撐住他,“沒事吧铮哥?”
裴峥緩緩垂下頭,丁叮連脖子帶頭一起往後閃,某一刻,他突然擡眼沖她一笑,“逗你玩的,怕我暈倒?”
丁叮後知後覺,慢半拍說:“我以爲你暈血。”
裴峥說:“胃裏确實不太舒服,還沒吃飯就反酸水。”
丁叮看他的手不太出血,抽了紙巾壓住,兩人從洗手間來到客廳,她已經準備好醫藥箱,裴峥坐在沙發上,任由丁叮動作不太娴熟的幫他包紮,某一刻,他溫聲道:“謝謝。”
丁叮沒擡頭,自顧道:“我弄得不好,你要是覺得不舒服,等回去重新讓人幫你包一下。”
“挺好的,很舒服。”
丁叮不接話,包好之後,裴峥道:“我下去把剩下的東西拿上來。”
丁叮忙說:“真的不用了…”
裴峥說:“我們做個交換。”
丁叮看着他,裴峥捂着胃道:“你請我吃頓飯吧,我今天一直很忙,還沒來得及吃飯,我吃飽了,車上的東西拿回去一半。”
這哪是交換,明目張膽的要飯,丁叮拿人的手短,哪會不請,裴峥看出她不會拒絕,趕在她問去哪之前,先一步道:“就在家随便吃點就行,我隻要管飽,快餓死了,走不動了。”
他癱靠在沙發上,抱着靠墊歎息,暗道這樣丁叮要是還能拒絕,她肯定喜歡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