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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新的身體



那感覺簡直就像是在坐飛天魔毯!

汪文迪怕她掉落,始終緊緊護着她。

靈魂的溫度,與腳底的水的溫度交融在一起,讓她突然想起一句俗語。

她抿嘴巧笑,問道,“文迪,這弱水是否與‘弱水三千,隻取一瓢飲’此言有關?”

他知曉她心中所想,卻故作不知,道,“我簡單給你講個故事吧。”

跟着,他亦笑道,“有一個人,他有權有錢有勢,還有一個愛他的妻子和完美的家庭,可是他卻不快樂,佛祖就問他了,你還有什麽可不快樂的呢?”

“那人回答說,正是因爲他自己擁有的東西太多了,不知道究竟孰重孰輕,更不知道如何取舍,所以才每天都那麽的煩惱。”

“然後佛祖又給這個人講了個故事,說一個遊客要渴死了,佛祖把他帶到一個湖前,而這個遊客卻一口也沒喝,佛祖問他爲什麽不喝,他說湖那麽大,自己的肚子那麽小,肯定裝不下那麽多水,既然要不完還不如不要。”

“講完這個故事,佛祖對那個不開心的人說,世界上有太多美好的東西,但其實隻要好好用心把握住一樣,就足夠了,太貪心、什麽都想要的話,反而會失去更多,所謂‘弱水三千,隻取一瓢飲足以’。”

張霏霏雖然明白了個中道理,卻還是作勢瞪了他一眼,嗔怪他不解風情,道,“真是的,你明明知道我不是想要聽這個大智慧的嘛。”

汪文迪寵溺的笑了笑,哄道,“好啦好啦,我還有另一個故事,你還聽不聽?”

眼見着腳底下的水流還在上升,似是還沒有到達目标處,她忙道,“聽!”

“咳咳,請聽本回‘縱淫/心寶蟾工設計,布疑陣寶玉妄談禅’。”

他一派說書人的架勢,又逗笑了她。

看她樂了,他繼續講述下文,“卻說那黛玉問寶玉,‘寶姐姐和你好你怎麽樣?寶姐姐不和你好你怎麽樣?寶姐姐前兒和你好,如今不和你好你怎麽樣?今兒和你好,後來不和你好你怎麽樣?’”

“寶玉呆了半晌,黛玉哪肯放過他,追問起來,‘你和他好他偏不和你好你怎麽樣?你不和他好他偏要和你好你怎麽樣?’”

“你猜寶玉是如何答的?”

這哪兒用得着猜,張霏霏酷愛看書,這四大名著她是反複看了幾遍的,書中便道——

寶玉忽的大笑,道,‘任憑弱水三千,我隻取一瓢飲’。

她望向汪文迪,回應道,“我不知道,你告訴我。”

他與她對視,眼神絲毫不逃避,笃定道,“任憑弱水三千,我隻取一瓢飲。”

“這不是寶玉說的,是我說的。”

她滿意的聽着他的誓言,她就愛聽他說這些。

弱水破開層層迷霧,最後停在了接近山頂卻未到山頂的一處小小平台上,河水使二人穩穩的着陸,恍若最忠心的仆從似的在二人面前繞了一圈,随後在控水旗的指揮下,又回到了原本的地方。

控水旗被汪文迪牢牢收回,他望着眼前的景象,道,“看來這裏就是高玉繩所設的法陣所在了。”

他掃出三道金光,擊碎了不遠處的一塊巨石。

巨石後頭出現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洞口,有一些枯萎的藤蔓垂落,更添幾分陰森詭異。

然而還不等兩人進去,就有一道聲音先飄了出來——

“汪先生,好久不見了。”

那聲音很是奇怪,明明幾乎可以肯定就是高玉繩的聲音,但其中還有一絲别的、明顯不屬于高玉繩的聲音,就好像……是兩道聲音合成的,一個全新的聲音,在這種環境下聽起來,的确讓人渾身雞皮疙瘩。

而之所以他們會那麽肯定有另一絲不屬于高玉繩的聲音,卻正是因爲,這所謂的另一個聲音也讓他們覺得非常之熟悉。

是那種盤桓在記憶深處,即便過去很久,也無法去除、根本揮之不去的聲音。

一道身影随後走了出來,昂首闊步,身姿挺拔。

随之而來的是一股巨大的壓制力,還有撲面而來的寒氣。

血月的光透過山間薄霧打在了這人身上。

待到完全看清楚了眼前的人,張霏霏隻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腦海中重複的畫面層層疊疊如浪潮一般想要淹沒她的意識,她隻能緊緊的抓住汪文迪,把他視作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的手指甲深深的陷進肉裏,即便明白自己是靈體的狀态,可她還是真切的感覺到了不能呼吸的窒息感。

那種瀕臨死亡的感覺逼得她馬上就要失去意識,腦内傳來的劇痛如崩裂一般,她陷入黑暗之中,眼前盡是那些重複的畫面。

羊腸小徑,高槐夏,還有一個張氏财團的員工。

“這裏是江宇要的實驗樣本,合作愉快。”

随後員工将黑袋子遞給了他,拿着小罐子匆匆離去了。

這是此前她從秘境中,跳進月牙湖裏,過門的時候,握住燈芯後出現過的畫面。

高槐夏拉下了黑袋子的拉鏈,以确認裏面的東西是否就是自己需要的東西。

在腦子劇烈的痛感之下,張霏霏逼迫自己看清楚了接下來的畫面。

黑袋子裏,是一具屍體。

屍體的臉,和眼前從山洞中走出來的人的臉,完全重合了。

她腦子裏的嗡嗡聲逼得她快要瘋了,她紅了眼,幾乎是從嗓子眼裏費勁千辛萬苦才擠出來那麽幾不可聞的兩個字——

“爺爺……”

這是她第一次痛得失去理智,忽的崩潰大叫,“爲什麽?!爺爺!!”

眼前的人,正是張德音。

準确的說,是頂着張德音身體的高玉繩。

黑暗的天空,血紅的月亮。

張霏霏努力的控制着自己,她回過神來的時候,眼眶裏已經都是淚水了,滑落一些,又重新蓄滿,整個灰暗的世界都是模糊的,唯一清晰的,是腦海中的那些畫面裏、那個黑袋子裏的那張蒼白的臉。

她一下就明白了。

她最敬愛的爺爺,她沒來得及見最後一面的理由,根本就不是江宇爲了掩蓋爺爺的死因,而是他拿去與高槐夏做了交易。

或許高玉繩有什麽理由需要張德音的屍體,但她無法接受。

風吹亂了她的頭發,身邊的汪文迪正緊緊的抱着她,一遍一遍捋順她的頭發。

他見到這人以如此模樣出現的那一瞬間,就知道,張霏霏會崩潰。

他不能阻止這崩潰,這崩潰與她心中沒有見到至親最後一面的遺憾交織在一起,崩潰才是合乎邏輯的,崩潰過後,才能重拾理智。

汪文迪能做的,隻有護住她,将她裹緊,傳遞給她屬于自己的溫暖,告訴她還有自己在身邊。

高玉繩卻是一副不以爲然的樣子,道,“怎麽?張姑娘見到自己的爺爺,好像不太開心的樣子?”

汪文迪眼中似有霜刃,他把張霏霏牢牢護住,爲她隔絕這些刺激人的話語,自己沉聲諷道,“還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們父子倆一個德行,口口聲聲要清洗世界,做的事兒卻是雞鳴狗盜,小人行徑!”

他已經察覺,張霏霏身上的靈力非常不穩定,再這麽下去,這靈魂出竅别說堅持兩小時了,恐怕連一個小時都難以爲繼!

“爲兒的挪用别人财團的資産,爲父的偷前董事長的身體,真是狼心狗肺、禽獸不如!”

高玉繩還是依然颠倒黑白,自有一套理論,道,“汪先生不懂我的良苦用心,實在是可惜之至呀。”

“清洗世界這般的宏偉目标,何拘小節呢?”

“張德音先生本就病入膏肓、身死醫院,我原本的身體也該換換了,難道照汪先生的意思,要我再去現殺一人,做我新的身體嗎?”

沒等他繼續說,張霏霏就先憤怒出聲,叫道,“你這個畜牲,你不配叫我爺爺的名字,更不配頂着他的身體在此處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

她已經要歇斯底裏了,汪文迪注意到她緊攥手心、用力到渾身都在發抖,連忙握住了她的手展開,露出一片被她深深摳出來的血痕。

他觸目驚心,眼中滿是心疼,将她傷口愈合,又輕撫着她的頭發,用極其溫柔的聲音安撫道,“好了霏霏……我在這兒。”

她想哭,可她不想當着高玉繩的面哭。

又聞高玉繩道,“據我所知,張德音爲醫無能,做商更奸,他既敢妄動三清宮建廠,又敢一意孤行助江宇研究夢真丸……哈哈哈,恐怕他做的錯事也不少吧?”

“啧啧,若我記得沒錯,汪先生本是張乘風的關門弟子,又是現下的三清宮之主,難道不該懲治張德音而後快?怎麽反倒一起怪起我來了?”

張霏霏更氣急了,“你……!!咳咳!!”

她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汪文迪忙拍了拍她的後背。

他接過話茬,義正言辭道,“張老先生自認爲醫無能乃是因爲他沒能救得了自己的兒子,棄醫從商卻是爲了給予失去父母的霏霏更好的生活環境與條件,他動桃木林之土雖是無知,但也因此中了血脈之劫的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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