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的眼睛越睜越大，我的聲音就越是低沉，繼而沙啞。
我隻得抛開懊惱，對雪的資料信息快速從中截取可能與我直接、間接關聯的信息點進行擴展、解讀——她甩開年少多金的、帥氣逼人的、氣宇軒昂的、儒雅風流的等等追求者、搭讪者，幹嘛對我有興趣呢？我們共趣點是什麽？我們的互補點是什麽？眼緣？動機？企圖？我斷定，她對我絕對不是随性的邂逅、無邪地聊天！
——竟然身高跟我一樣一百七十六，出生跟我同年同月同日——這巧合，有點意思；
——Y國JQ大學材料學本科、碩士和博士、泰坦材料科技公司高分子實驗室見習生——太厲害了吧，難以置信；
——她繼父是N多家公司董事包括泰坦科技，母親是大學教授并負責主導兩間超級實驗室：碳鏈材料的研發——和我的貼身功能服有關聯；
——大學社團活動竟然是空的，但選修公共關系和藝術美學相關科目——應該刻意從學霸宅女轉型到商務精英的個人調整……
我左手執正平闆，右手肘部微微擡起指着屏幕——有意的露出貼身功能服的一截袖口，我解釋說：“我的朋友是計算機社團會長的秘書，他喜歡看我獵奇拍的圖片和視頻。投桃報李，他的筆記本對我無保留地開放……”
果然，雪的目光聚焦到我的袖口上去，像要燒熔般盯着再也不動。
“有時間的時候，朋友們就會約我出去玩玩極限運動，像輪滑呀，攀岩呀，翼裝飛行呀……”我又在瞎扯。
“所以你有了這身運動服裝！”雪打斷我的絮叨，“這不是布料，而是我們實驗室合成的材料，泰和公司的LOGO還在這上面……你知道嗎？真是暴殄天物！”
雪聲音略略揚長，甚至高亢：“這是航天材料，它不是傳統上增加密度、強度、延展性和耐腐蝕性的材料，它是過渡元素滲透性鍵連在碳鏈上的納米材料！”
我們大眼對小眼，良久良久！
作爲男士，我不得不再次擠出帶酒窩的笑顔、眨着眼來打破沉默，開始了無邊無際地神聊海吹：“這衣服很貼身也很貼心，是爲我量身定做的，不是量産的……”
“……可能訂制生産的廠商你都仔細地挨個搜索遍了吧，但完全沒有線索，查不出來……”
“……這上面有着無限的商機，諸如軍用可做防彈衣、民用可做運動防護衣……你和你的團隊甚至你的公司對裁剪的裁斷技術、縫合的黏合材料、内裏的貼層材料、内部能量傳導填充物等等特感興趣，甚至着魔，對吧……”
“……甚至材料的拓展性應用上，你們可能激動地召開了N場會議，暢想着無限的可能：汽車、飛機、大炮、輪船骨架外殼都用上你們的材料，材料制品泛着金光，你的同事們兩眼放光……”
“……那麽，獲取我的内衣成爲一項偉大又撓心的任務，應該想了很多方法吧？設計了很多行動方案吧？包括不惜重金購買式，悶棍敲暈掠奪式，誘下泳池行竊式等等……”
“……你們應該細緻調查過我，花了三十六小時或更多，發現就是讀了兩年拿夠學分就畢業的怪學生：修雙專業本科，但每周隻上三天課；參加了N多社團，卻出席寥寥……”
看着雪不斷地點頭、搖頭，從凝重到莞爾。我隻得打住，忍不住笑出聲來。
或許是我的笑感染，雪也笑了起來：“你天花地墜地暢想，你是我在郵輪上見過最有意思的人啦！嘻嘻，泰坦公司目前爲止，就我一個人對你好奇，好奇的程度讓我都覺得我自己是不是瘋了……在招聘會總辦平台上通過威廉姆斯家族關聯企業的權限查到你的簡曆、應聘的十三段錄像和用人企業反饋的評語——你很受歡迎，也倍受顧慮！在AA社交平台的‘内探零零九’人肉懸賞五萬A币，了解你的人際關系、社會經曆——你奇遇連連，也頗遭挫折！……”
雪開始時隻是應和禮貌式笑，随着娓娓細說，笑生動起來，繼而笑得岔氣：“總體的感覺嘛……咯咯咯……咯咯咯……有着很勵志特悲情故事的慘綠少年！”
她好不容易斂住笑，頓了頓，一本正經地接着說，“你的笑容很陽光，你的心靈有内蘊，你的形象氣質符合我們材料的定位，我個人的願望是，你爲我們的材料代言，你覺得怎麽樣？你的聯想非常正确，碳鏈材料充滿着神奇和魅力，這會帶來世界材料業翻天覆地的變化！人類，會走入一個新的紀元！”
她下定決心地直白，任由海風佛亂了長發：“我們的實驗室想通過你來和你義父的D&W财團成立合資公司，通過D&W财團的龐大影響力擺脫Y國政府和Y聯邦對碳鏈納米材料限制性經貿！同時，搭借着D&W财團大型3D打印技術研發和制造能力來拓展碳鏈材料的應用面……”
她進一步坦白，爛漫的笑靥有了些許的不淡定：“其實，我們是第二次見面，昨天上午我們就見過！青年活動中心的花樣蹦床區，記起來了嗎？你扯着墊子去救那個張揚愛炫的馬臉大個，也趕來的兩個女生救人不成撞上你，然後反被你護住，其中一個扯着你外衣倒地大哭，另一個木在那裏——木在那裏的，就是我！”
她面露赧色、糯糯訴說：“你相信緣分嗎？我不是教徒，不相信高高在上的上帝；我熱愛科學，不相信不可一世的玉帝！但看到你清澈的眼神輕輕掠過，這讓我詫異不已，一個富滿愛心的男孩竟然可以這般漠視漂亮的女孩！呵呵，知道不？讓那個天天跑到實驗室來炫媚的黛麗絲氣得哇哇大哭，失态地撕扯你的外衣，那時候我就覺得你特有眼緣！再看到你内衫上到處是我們公司LOGO的那一刻，我就相信這是天定的緣分！……”
“……我無法淡定了，甚至血液沸騰起來！——見到你，我真的很開心！我撞上你的那一刻，我撞傻了，那時候我傻傻地認爲，你的胸膛應該就是傳言中标準好人的胸懷——你是我要找的貴人！親自撞上了，我撞大運了！咯咯咯……”
“……那時候的我是不是有點憨有點癡？甚至傻得可笑和可愛呢？當時我就在反思我的行爲和神情：我還正常不？我試圖換位去感受，我得到的結論是：沒有人願意和一個不正常的人交流！所以我盡力地克制住了沖動，所以……所以，我确實花了很多很多個小時在搜索你的信息，并努力地把你的一切信息進行拓展有價地關聯到我們的材料上！……”
“……然後我幸運地看到了你極限運動的圖片，看到你在Y國的義父，你義父對你似乎比對他們的血親兒女還好……然後，我開始找尋你人在哪，再後來就是計劃着怎麽才能接近你、靠近你……我想，我們一起一定可以谛造不朽的傳奇！”
雪的聲音在海風的吹拂下變得悠揚、悠長：“在拼對你的信息時，我發現很多不能理解的東西。比如說，你怎麽會得到這套衣服的，這不是用錢可以買到，沒有錢更得不到——剪裁這套衣服如果沒有合适的催化劑，隻有在磁力鎖定五百萬攝氏度的能量光刀下才可能辦到，目前這樣尖端的實驗室全球不會超過十家，而且都是官方的，因爲它需要巨大的核能作動力……”
“……我看到你社交賬号一個朋友的朋友圈一年前的視頻，裏面的都是妖孽級運動達人，都是馬賽克掩臉，但我就是知道裏面有你……你的這雙屏平闆手機功能強大，市面上公開銷售的相對你手上的是嬰兒版——今天我特意網上查過同款……”
說到這，雪面露出稍許不安的神色，但她還是鼓起勇氣繼續，“你真的是傳說中的特工嗎？……爲了我、我媽咪和實驗室裏絕大多數人的夢想，這麽接近你，有危險也值得！我想告訴你，你對我很重要很重要！我對你是隻無害的小蝴蝶……”
雪在肯定我是特工的同時懷揣僥幸，眼巴巴地看着我，這種神情我沒法去猜測：花癡？無畏？還是什麽，因爲她的眼睛是罕見的藍色！
“你對我很重要很重要!”——誠意滿滿，底牌抖露，正常的人都會非份地獅子大開口！或者，雪對自身的魅力異常自負，和她對視的男人在那一刻心神就不再正常了，她完全可以無條件地俘獲一切嗎？的确，雪有這樣的本錢和條件！
桃花爛漫蕩起漣漪的笑靥、迷離閃動着異色的星眸、月牙般弧形溫潤的俏唇，此刻的霓虹仿佛有了生命般幻化成斑斓的光雲，輕盈環繞地呵護！夜涼如水，月色如銀給婀娜多姿、凹凸有緻的胴體鍍上玉質的聖潔，更顯雕塑般精緻！她的暖色調和夜的冷色調完美地合成一幅隻應天上有的絕美景緻——這，就是下凡的女神嗎？
“你太能猜想了，想象太豐富、太浪漫了！”我把目光移向恬靜高遠的星空，驚訝和悸動的情緒跟随目光擴散開去，盡可能用淡得出味來的聲音故意逗逗她，“以前的我僅僅是個賺錢的工具，現在的我就是一個求職的應屆畢業生！我很願意聽你的企業簡介，包括行業趨勢，企業在行業的地位和競争力，還有您覺得應聘者會感興趣的信息等等；方便的話再明确一下空缺崗位的任職資格和任職資格的側重點，然後您就針對我的匹配度進行發問和測評吧……”
“……據說說有些很棒的企業對新人入職制定着很詳細的工作開展計劃呀、工作進階計劃呀什麽的，包括如何幫助新人快速的融入、切入……最快的進入角色并體現價值……”
雪藍寶石般的眸子熠熠放射着光芒，突然摟住我脖子，唇印上——超短地沖刺，我的反應再迅速也來不及，放任她“輕薄”……“咯”一聲，傳送到耳膜，太陽穴一陣微微的刺痛，然後是舌尖帶來絲絲的腥甜——血是我的？還是她的呢？
雪暈滿雙頰，在距我不足一毫米的地方，抿着牙微聲顫語：“教我接吻……”
我恍然醒悟過來，我磕上了一個熱辣女郎的初吻！多年後，我仍記得這刻的甜與美……
嗖——！嘭、嘭，嗖——！嗖——！嘭、嘭、嘭、嘭！……這時候巨大的煙花沖破蒼穹，龐大的船體和周邊的海域沐入缤紛，相映相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