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昨晚哈比布拉和木爾塔紮的意外,衛燃和基裏爾并沒有找到機會給受傷的衆人換藥,自然,這項必不可少的工作就隻能在出發前進行了。
“哈比布拉叔叔死了”
就在衛燃給木爾塔紮換藥的時候,這個小夥子傷心的說道。
“抱歉,我們沒能救活他。”衛燃歉意的說道。
木爾塔紮張張嘴卻沒能說出些什麽,但他的眼眶卻已經紅了。
在沉默中依次給三名傷員換好了藥,衆人簡單的吃過早餐之後,馬赫布蔔做出了新的安排。
“我們必須換一條安全的路,這次我走在前面。”
說着,被哈基姆攙扶着騎上毛驢的馬赫布蔔已經吆喝着毛驢轉向走向了來時的方向,同時他嘴上不停的說道,“木爾塔紮,你騎着毛驢,牽着頭羊走在我後面,索拉娅和喬娅,你們走在蘇聯人的後面,哈基姆,你還是走在最後。”
“馬赫布蔔老師”
哈基姆開口問道,“你真的知道其他的安全路線嗎?”
“我已經在這條路上走了多少年了?”
馬赫布蔔理所當然的回應了一聲,随後便催着毛驢邁開了步子。
在他的帶領下,衆人按照他的要求跟上,衛燃和基裏爾也再次擡上了阿雅娜和她的兩個嬰兒。
原路離開了這條已經變得危險的山谷,馬赫布蔔帶着他們在一次次的折返中翻過了一座座的荒山,直到臨近中午,他這才帶着他們走進了一條比之前更加狹窄的山谷。
這條山谷的寬度最多隻能讓兩頭毛驢并行,兩側風化嚴重的岩層向中間突起,下半部分内凹且帶有殘存的水位線,顯然,這裏大概是雨季山洪行洪的路線。
這倒是有個好處,這條山谷裏各種可以拿來當作燃料的木柴幾乎随處可見,但一樣随處可見的,還有不少已經白骨化的屍體。
這些殘缺不全的屍體似乎都是被洪水帶來又留在這裏的,而且他們身上殘存的衣服,似乎都偏向于遊擊隊員的打扮。
“這條路并不好走”
騎着毛驢走在最前面的馬赫布蔔用基裏爾聽不懂的普什圖語說道,“每年隻有入冬之後,下大雪之前這裏才可以走,其他的時間,山谷裏的泥沙能吸住踩進來的每一條腿,下大雪之後,頭頂也時不時的會滑下來大量的積雪。”
稍作停頓等山谷裏的回音消失,馬赫布蔔繼續說道,“阿巴斯就是在這裏出事的,他踩中了一顆被山洪沖下來的地雷。”
“他的屍體呢?”躺在擔架上的阿雅娜開口問道。
“埋在山谷外面了”
馬赫布蔔答道,“在這條山谷的另一邊,等我們走出山谷的時候會路過那裏的。”
在這短暫的交流過後,馬赫布蔔等人繼續保持着沉默忙于趕路,這條山谷裏也隻剩下了反複回蕩的腳步聲。
“我能拍幾張照片嗎?”衛燃朝身後的哈基姆問道。
“随便你”哈基姆漫不經心的答道,随後便發現衛燃朝着自己按了下快門。
“幫我擡一會兒”衛燃毫不客氣的說道。
哈基姆錯愕的看了眼衛燃,随後在阿雅娜的輕笑聲中沒好氣的接過了擔架。
快步跑到隊伍的最前面,衛燃舉着相機靠邊站好,給路過的每個人都以這條蜿蜒狹窄的山谷拍了一張單人照。
重新回到屬于擔架邊的位置,阿雅娜開口說道,“維克多,幫我給我和我的孩子拍一張合影吧。”
“我的榮幸”
衛燃話音未落,基裏爾已經停下了腳步,緊随其後,哈基姆和身後合乘一頭毛驢的兩個小姑娘也不得不跟着停了下來。
認真的找了個角度,衛燃幫着這母子三人拍了一張合影。
等他收起相機,基裏爾這才重新邁開了步子,衛燃也換回了阿基姆短暫接替的工作。
“我已經很久沒有離開山區了”
阿雅娜抱緊懷裏的孩子,看着頭頂狹窄的天空自言自語的用基裏爾聽不懂的普什圖語說道,“這些年我一直在和我的丈夫在山區打遊擊。”
“戰争應該快結束了”哈基姆回應道。
“我不知道”
阿雅娜搖搖頭,“我的收音機電池早就已經沒電了。”
“我聽阿蔔杜勒老師說的”
哈基姆說道,“他猜測戰争很快就要結束了。”
“就算戰争很快就要結束了吧”
阿雅娜問道,“哈基姆,等戰争結束之後你會去找維達嗎?”
“我不知道”
哈基姆頓了頓,“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戰争結束。”
“如果能活到那個時候呢?”阿雅娜追問道。
“會吧,大概會吧。”
哈基姆模棱兩可的說道,同時也下意識的按了按藏在懷裏的那本骨藍鲸。
“他一定還在等着你”
阿雅娜看着頭頂線狀的天空說道,“等戰争結束之後就去找她吧。”
“等戰争結束之後再說吧”
哈基姆含糊不清的應了一聲,重新握住了背在肩上的步槍。
在新一輪的沉默中,這支隊伍沿着山谷一直走到了中午,這才在一處稍微寬敞些的位置停下來準備休息休息。
“我們還有多遠才能走出去?”
基裏爾趁着馬赫布蔔等人還沒有開始晌禮開口問道。
“天黑之前會走出去的”
馬赫布蔔解釋了一句,随後便帶着他的孩子們開始了晌禮。
在他們的祈禱聲中,擡了一上午擔架的衛燃和基裏爾疲憊的坐在了一根枯木上,忙着給分配到他們手上的油爐進行打氣加壓并且點燃,愈發熟練的将昨晚吃剩的肉湯架在了上面。
“看那裏”
基裏爾一邊把手湊到油爐邊烤着火,一邊朝着前進方向揚了揚下巴,“你知道那是什麽吧?”
“知道”
早就發現異常的衛燃頭也不擡的答道,“釋放完了所有毒劑的化學彈頭。”
“這裏肯定死過很多人,而且死的很慘。”
基裏爾低聲說道,“這樣一條山谷,風速這麽快,那枚彈頭隻要丢進來炸開,毒劑會被風一直吹到另一頭。”
“我以爲那些屍體是從上遊沖下來的”衛燃低聲說道。
“你見過化學彈頭的威力嗎?”基裏爾低聲問道。
不由的晃了晃神,衛燃點點頭,“見過,戒子氣和路易氏氣。”
“我們用過這些毒劑嗎?”基裏爾錯愕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