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相機和那面三色旗,三人目送着熱拉爾的屍體被重新擡起來走向了大後方,最終消失在了冬日的薄霧裏。
“希望艾絲黛爾晚點兒得到這個消息吧”
克萊蒙歎了口氣,轉身幹脆的邁步繼續走向了前線陣地的方向。
見虞彥霖看向自己,衛燃輕輕搖了搖頭,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從後方到前線的這一段路,他們也從郵差的身份轉變角色變成了一名士兵,當然,相比周圍那些成建制的連隊,他們三人要自由的多。
熟門熟路的找到一個掩體,三人各自拿着飯盒領了一份熱氣騰騰的早餐,随手便守着分配給他們三人的機槍哨開始了略顯枯燥的等待與僵持。
“敵人不打算進攻了嗎?”
機槍哨旁邊,虞彥霖坐在一個彈藥箱上,一邊用自制的筷子往嘴裏扒拉着早餐一邊問道,今天的早餐依舊是水煮土豆和面包片,以及豆子濃湯。
“即便不進攻,他們的目的也已經達到了。”
衛燃開口說道,“雙方陷入僵持,我們就必須保證有至少同等的兵力被束縛在這裏。”
“所以其他方向.”
“誰知道呢?”
衛燃不等又開始煮咖啡的克萊蒙說完便搖搖頭,“沒人知道對方會從哪裏發起進攻,說不定對面的指揮官都不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
“轟!”
他這話才剛剛說完,對面便毫無征兆的打過來一發炮彈,這些剛剛“交班”的戰士們也立刻放下手頭的所有事情,紛紛躲在了戰壕裏準備迎接對面的炮火覆蓋。
然而,一分鍾,兩分鍾,三分鍾,預計中的炮火卻一直都沒打過來。
探頭順着機槍的射擊孔往外看了一眼,衛燃拍打着身上的泥土站了起來,剛剛那一發根本就是特麽吓唬人的。
“襲擾的炮彈”
衛燃重新坐在彈藥箱上問道,“剛剛聊到哪了?”
“聊到.”
“轟!”
虞彥霖的話都沒說完,又是一發炮彈砸了過來,戰壕裏剛剛準備站起來的戰士們也跟着下意識的又蹲了下來。
“他們在降低我們對火炮的敏感度”
衛燃立刻皺起了眉頭,他已經猜到了對方的意圖,同時也意識到,對面似乎出現了一位狡詐的前線指揮官。
會是誰呢?
衛燃下意識的開始回憶有關這段曆史的記載,卻發現根本沒辦法在如此細節的問題上給相應的人對上号。
“這和我以爲的戰争完全不一樣”
克萊蒙說着,已經将兩杯咖啡分别遞給了衛燃和虞彥霖,“無論他們想做什麽,總之先來一杯咖啡吧。”
“我都開始習慣這洋藥湯的味兒了,還挺香。”虞彥霖說着,已經将杯子裏的咖啡一飲而盡。
“轟!”
幾乎就在衛燃也喝光了杯子裏的咖啡時,又有一發炮彈從對面打了過來,砸在這片陣地的中間炸出了一個吓人的彈坑,也揚起了大量的泥土,更是帶起了一連串的慘叫。
“我們的醫生有的忙了”
克萊蒙喝掉了杯子裏的咖啡,随後歎了口氣,顯然,他想到了不久前才遇到的熱拉爾的屍體。
“我們需要去幫忙嗎?”虞彥霖下意識的看向了衛燃。
“不用,我們的任務是守好陣地。”衛燃說着,還拍了拍旁邊的那挺馬克沁機槍。
聞言,虞彥霖重新靠着戰壕的牆壁坐下來,将手裏的蛋殼杯還給克萊蒙的同時問道,“克萊蒙,如果我的未婚妻也來了這裏,你覺得她能做什麽?”
“你的未婚妻要來這裏?”克萊蒙驚訝的問道。
“隻是如果”虞彥霖說道,“我不知道她能不能找到這裏。”
“她可以去做護士”
克萊蒙一邊将咖啡壺和杯子等物收進包裏一邊說道,“隻要加入國際旅,我想總會有适合她的工作的,醫療援助委員會需要護士,郵局需要打字員,電報局需要電報員,每個崗位都在和法吸絲進行着戰鬥,每個崗位的工作都是有意義的。”
說到這裏,克萊蒙已經取出了幾張信紙,“路易斯,你希望她來嗎?”
“我”
虞彥霖想了想,“我希望她來,但也希望她能活着離開這裏。”
“是啊.誰不是呢”
克萊蒙歎了口氣,取出鋼筆開始在信紙上寫下了一串串帶着思念的字母,同時嘴上也說道,“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着回去,但我覺得,我該趁着自己還活着,給我的爸爸媽媽留下一封信,也給艾絲黛爾留下一封信。
那樣就算我戰死了,至少也不會留下什麽來不及說出口的遺憾。”
聞言,虞彥霖怔了怔,片刻之後也從懷裏掏出了那個筆記本,取出鋼筆默不作聲的寫着什麽。
“你不打算寫下些什麽嗎?”克萊蒙頭也不擡的用法語問道。
“我”衛燃搖搖頭,“我不知道該寫給誰。”
“那就寫給自己吧”虞彥霖提議道,“活着離開這裏的自己。”
“說的沒錯”克萊蒙說着,已經遞來了兩張信紙。
略作猶豫,衛燃還是接過了這兩張信紙,随後取下挂在腰間的餐盒墊在了膝蓋上,接着又借着衣兜的掩護取出了鋼筆。
然而,當他擰開筆帽的時候卻陷入了茫然,他不知道該給活下來的自己寫些什麽。
許久之後,他這才提筆寫道:“那些沒能在這場反法吸絲戰争中活下來的人,或許已經被遺忘的人,爲那些活下來的人繪制了一個最浪漫的夢想,也爲後來的人種下了一顆最浪漫的種子。”
收起鋼筆折起信紙,衛燃将這封短信塞進了信封,随後将其塞進了懷裏。
看了眼仍在奮筆疾書的克萊蒙和虞彥霖,衛燃重新靠在了冰涼的戰壕牆壁上,耐心的等待着戰鬥的開始。
“郵差克萊蒙!郵差維克多!郵差路易斯!這裏有叫克萊蒙、維克多或者路易斯的郵差嗎?!”就在他走神的時候,一個聲音用法語大喊道。
“有!”衛燃最先反應過來,站起來大聲回應道。
然而,當他循着聲音看過去的時候卻不由的一愣。
來的人他并不認識,但他卻認識對方頭上那個蘇聯鋼盔,和他肩頭背着的那支MP34沖鋒槍,更認識他手裏拎着的那個瑞士産的山地師馬毛長包,這些都是女郵差維奧拉的東西!
難道
衛燃壓下心頭的不安,和同樣注意到這一點的虞彥霖以及克萊蒙對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