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7章 神仙日子
這天晚上,衛燃作爲穆老闆的新朋友,在梨花戲社二樓的包廂裏看戲喝酒到了差不多晚上九點,這才醉醺醺的帶着滿身的酒氣,被六子給攙扶下來,一邊說着胡話,一邊被送到了斜對面的照相館。
甚至在出門之前,這位酒品實在不怎麽樣的衛老闆還險些掀了一桌客人的茶盤。
好在,攙扶着同樣喝多了的張正歧往外走的小五及時出面,一邊作揖一邊道歉,甚至直接做主給這一桌免費換了個二樓的包廂。
如此真誠的處置方法不但讓那一桌客人挑不出什麽毛病,甚至就連其他客人都頗有些期待的看着醉醺醺的衛燃和張正歧,盤算着等他們路過的時候是不是主動撞過去來換個包廂雅座。
這願望注定是要落空了,不想惹事的六子幾乎将衛燃給背出了戲樓,步履蹒跚的送到了街對面的照相館。
而小五則直接喊來門童,把張正歧給架到了門口的一輛黃包車上,他自己也坐上了車,招呼着車夫跑了起來。
這還沒完,六子也招呼着門童過去幫忙攙扶着衛燃,他自己從衛燃的身上一番摸索打開了照相館的大門,随後獨自将衛燃送上二樓,又戲做全套的幫他脫了身上的西裝,并且給爐子裏加了煤球。
直到給衛燃的床頭額外準備了一壺茶,然後又往被子裏塞了個湯婆子,六子才拉上了正對着二樓雅座的那扇窗子的窗簾——對面的雅座坐着的,恰恰是剛剛衛燃險些掀了茶盤的那一桌。
“衛大哥,衣服已經準備好了,就在洗手間放着。等下你換了衣服,自己翻窗子去書局那邊。”
六子低聲說道,“還是昨晚那麽出去,巷子口有黃包車等着呢,快點兒回來。”
“成”
躺在床上的衛燃應了一聲,目送着六子離開之後,立刻打着滾輕手輕腳的翻到了床下,宛若壁虎遊牆一般,貼着地闆快速遊動到了洗手間的門口。
最後看了眼房間裏那盞似乎忘了關的照明燈,衛燃笑了笑,鑽進洗手間換上了一套黑色的西裝和風衣禮帽。
最後,他甚至給自己的臉上貼上了連鬓的胡子,這也是小五他們幫忙準備的。
他在忙着換裝的功夫,六子也回到了照相館的一樓,從懷裏摸出個鋁水壺打開,将裏面腥臭的嘔吐物灑在了地闆上,也灑在了他自己身上。
将那個水壺塞進懷裏,六子一邊拉開門往外走,一邊罵罵咧咧的抱怨着衛燃的酒品。
不出意外,他的倒黴樣引起了麗華戲社門童的好奇,六子也立刻開始了低聲埋怨,并且在幫着衛燃鎖了照相館大門之後,連連表示要回去換身衣服,讓門童幫忙告個假。
與此同時,衛燃也翻過了書局的窗子走到巷子口,找到了一輛等着自己的黃包車坐了上去。
稍等了片刻,換了身衣服,而且同樣貼上了假胡須的張正歧也從巷子裏走出來坐上了這輛黃包車,他的懷裏,還抱着個長條布卷。
“咱們去殺的是個漢奸,安清幫裏的漢奸。”
張正歧低聲說道,“這個漢奸才和幫衆喝過酒,現在已經回去了。”
“那個漢奸住在哪?”衛燃低聲問道。
“離這不算太遠”
張正歧低聲說道,“一個小寡婦家裏,那小寡婦的男人前兩天才被人綁在電線杆上弄死。”
“哦——”
衛燃恍然大悟,顯然,從那天讓自己殺死那個白西裝胖子開始,他們這一步步的棋都已經排好了。
“這次咱倆是鬼子”張正歧低聲提醒道。
“行”衛燃簡短的應了一聲便不再多言,鬼子嘛,留下點鬼子特色痕迹就是了,不難。
不多時,黃包車在十字路口停了下來,兩人下車付了車資,那輛黃包車也停在了路邊,而車夫則抽出腰間的煙袋燒上了一鍋。
此時,衛燃和張正歧二人已經沿着街道走向了前面一家看着格外繁華的舞場。
隻不過,都沒等走到舞場的門口,他們便閃身鑽進了巷子,并且各自換上了一雙鬼子的豬蹄子鞋,并且用襪子包裹住了褲腿。
沿着這條巷子走到另一頭,這裏已經是一片規整的弄堂。
穿過沒有上鎖的鐵栅欄門,張正歧帶着身後相隔十幾米的衛燃沿着狹窄昏黑的裏弄熟門熟路的走着,并在不久之後,停在了一座隻有兩層的石庫門建築的後門。
指了指頭頂,張正歧先将一個油壺遞給衛燃,随後用後背靠牆雙手交疊搭了個人梯。
衛燃見狀,擡腳踩住對方的雙手,趁着他雙手用力往上托舉的動作也猛的往上一竄,用手輕而易舉的撈住了後門上面的石雕底沿。
用腳踩着牆體借力撈住牆頭,他小心翼翼的探身往後天井裏看了一眼,見沒有人立刻翻過牆頭,悄無聲息的落在了後天井裏。
取出鐵皮油壺給後門的木頭門軸各自點了足夠的潤滑油,衛燃稍等了片刻,輕手輕腳的抽開門闩,稍稍擡着門闆緩緩打開,等張正歧進來之後,又擡着門闆關上重新闩好。
這套石庫門建築足夠大,卻也足夠冷清,同時也能讓他們二人清楚的看到前後天井中間的客堂裏擺着的靈堂——屬于那個白西裝胖子的靈堂。
可惜,不知道是因爲死的過于敏感還是因爲大嫂有事要忙,唯一守着這靈堂的,便隻有一隻肥肥胖胖,趴在棺材蓋上的三花肥貓。
誰特麽說貓養不熟的.
衛燃摸了摸那隻大肥貓的頭,随後伸手從供台上拿起個橘子剝開,往嘴裏丢了一瓣橘子,一邊吃一邊跟着張正歧踩着木頭樓梯悄無聲息的上了二樓。
要說那位白西裝大胖子死的是真冤,他們二人都沒看清二樓的布置呢,就能聽到了其中一個房間裏傳來的,肆無忌憚的生命奇迹二重奏。
倆人對視一眼,臉皮兒有些發燙的張正歧打開了手裏的布卷,這裏面包着的,是一把看着還算精緻的武士刀。
朝着對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衛燃卻伸手攥住了武士刀,接着指了指自己。
張正歧并沒有争搶,隻是将那布卷先遞給衛燃,随後指了指他的臉。
衛燃會意,松開武士刀,接過布卷,以中東人的方式用這塊布纏頭裹腦的包住腦袋,随後緩緩拔出那把刀。
輕輕揮動試了試手感,衛燃邁步走到了卧房的門口推門便進。
這房間裏拉着厚重的窗簾,也亮着一盞黯淡的台燈,那張棕床上,正躺着個膚色白膩的苗條女人,任由背對着房門站在床邊的男人幫她疏通着排水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