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成的心也直往下沉。

蘇聯解體之後，北約成了整個藍色星球最爲強大的軍事聯盟，而作爲北約核心的美國，則擁有這個星球最爲強大的軍事實力。強大到什麽地步？強大到美國可以自豪地宣稱：

世界最強大的十支空軍裏，排名第一的是美國空軍，第二是美國海軍航空兵，第三是國民警衛隊航空兵，第四是美國海軍陸戰隊航空兵！

注意，這可不是吹噓，而是鐵一樣的事實。此時的美國，僅F-14、F-15、F-16、F-18這些性能極爲先進的第三代戰機就擁有數千架之多，再加上數量同樣龐大的預警機、運輸機、偵察機、電戰機……組成了一支遠超全球其他國家空中力量總和的強大空中力量，沒有一個國家敢于去挑戰這支力量，哪怕是蘇聯的直系繼承者俄羅斯，也不行！

目前北約調集的力量别說對隻剩下塞爾維亞和黑山這兩個彈丸小國的南斯拉夫，哪怕是對于中國、俄羅斯這樣的大國，也是壓倒性的，光是那長得一眼看不到頭的作戰番号和作戰序列就足以讓人絕望！

郁成心裏地發堵，問：“就沒有其他國家出面幫忙斡旋一下嗎？”

A苦笑着說：“哪有什麽國家敢出面斡旋？跟我們關系比較好的那幾個國家自保都乏力呢！”

語氣苦澀而辛酸，說的卻是最爲殘酷的事實。

跟南斯拉夫關系比較好的國家，無非就是俄羅斯、中國、古巴等等這幾個曾經在同一陣營下戰鬥過的老朋友，古巴被美國制裁，整個國家險些崩潰；中國的外交環境要好一些，但同樣跟美國摩擦不斷，現在正拼盡全力要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孱弱的軍事力量和經濟發展第一優先的現實都不允許中國多管閑事；至于俄羅斯……

蘇聯解體後，俄羅斯經濟立馬崩潰，葉利欽政府無力應對那糟亂的經濟形勢，隻好向美英法等西方國家求援。以美英法爲首的西方國家很熱情地爲俄羅斯量身打造了一套休克療法，就是啥都别管，直接躺平，實行最徹底的市場經濟制度，把一切都交給市場……俄羅斯欣然照辦，結果發現，這休克療法真的很管用：折騰了幾年之後，俄羅斯的經濟實力和軍事實力都跌穿了地下室，連打個小小的車臣都沒錢了，也打不動了！

第一次車臣戰争以俄軍苦戰兩年，陣亡數千人，卻始終無法控制車臣，更無法徹底消滅車臣叛軍，最終不得不選擇從車臣撤軍，車臣獲得了事實上的獨立而告終。失敗的苦果是如此的苦澀，讓俄羅斯不得不反思自蘇聯解體以來所走過的路：如此卑微地讨好西方國家，真的能換來西方國家的接納嗎？

稍有點腦子的都知道不可能。俄羅斯是蘇聯的主體，跟北約陣營鬥了幾十年，雙方可以說是勢不兩立。蘇聯是解體了，紅旗也從克裏姆林宮倒下了，這些都沒錯，但是在西方國家眼裏，俄羅斯依然是那頭邪惡的、狂暴的巨熊，不把俄羅斯分裂成幾十個小國家他們寑食難安。俄羅斯想要融入他們的圈子，麻煩先敲碎自己的脊梁骨和膝蓋，學會真正的卑躬屈膝！

既然做不成朋友，那我們就隻好做你們打不倒的敵人了。

痛定思痛，俄羅斯開始調整自己的外交戰略，不再一味的對西方國家言聽計從。不用說，這引來西方國家的強烈不滿，紛紛指責俄羅斯開民主的倒車……

數量有限的幾個友好國家都自顧無暇，其他國家都站在西方國家那一邊，絕不會幫南斯拉夫。所以，在北約大軍壓境之際，南斯拉夫居然找不到一個能稍稍幫得上一點忙的國家！

郁成抿着嘴唇，心情郁悶。他帶領他的小隊來到南斯拉夫，與兇殘的雇傭兵和幾乎無處不在的北約特種部隊苦苦周旋，爲的并不單純是救出劉豔，很大程度上是爲了幫這個依然高舉紅旗的國家一把。可他拼盡全力，把劉豔從危機四伏的山區給救了出來，保住了那份至關重要的情報，但南斯拉夫還是難逃北約雷霆萬鈞的軍事打擊……那他拼死做的這一切意義何在？

似乎看出了他内心的抑郁，A勉強笑笑，握住他的手，真誠的說：“小夥子，不要沮喪，南斯拉夫人民永遠感謝你爲我們做的一切！”

郁成低聲說：“可我們沒有幫上任何忙……喂，你在幹嘛！？”

在他跟A說話的時候，劉豔不聲不響的拔出了他腰間的匕首。有人不打招呼便動自己的武器，這讓郁成很是惱火，好懸沒有一拳揮過去。

劉豔不吱聲，隻是撸起自己左手的衣袖，暴露出一處被羊腸線縫合過的傷口，那處傷口有些紅腫，似乎被感染了。劉豔把比剃刀還要鋒利的匕首對準傷口，咬牙切齒的劃了下去……

羊腸線被劃開，傷**裂，鮮血當即就流了出來。劉豔把刀尖探入傷口裏一挑，挑出一塊小小的、黑色的東西。她把這塊沾滿了她的鮮血的東西遞給A：“這是你們的特工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拿到的情報……希望它能幫到南斯拉夫。”

A神色凝重，雙手接過，說：“謝謝，我的朋友！”

虎鲨對劉豔刮目相看：“行啊，大美女，居然用這種法子把東西藏起來？看你長得斯文秀氣的，沒想到對自己居然這麽狠！”

劉豔虛弱的笑笑，把匕首還給郁成，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夜莺趕緊給她清理傷口并包紮，虎鲨則挪到劉豔身邊興緻勃勃的跟她聊天，不難看出，她對這位小記者産生了濃厚的興趣。可惜劉豔實在太累了，真的沒有力氣跟她聊，開始還能應付幾句，慢慢的，眼皮就越來越重，越來越重……

郁成看着把頭靠着虎鲨的肩膀昏睡了過去的劉豔，再看看親昵的握着她一隻手的虎鲨，隻覺得莫名的一陣心塞。他忍不住說：“虎鲨，你收斂點，她可不是你的菜！”

虎鲨睨了他一眼：“不是我的菜，是你的菜？”

郁成：“……”

海葵用手捂着額頭，十分無語……媽呀，隊長的老毛病又犯了！

在稱不上歡樂的氣氛中，直升機一路呼嘯着，飛向貝爾格萊德。

正如A所說，北約沒有再像之前那樣派出戰機對他們展開截殺，一來是天氣不允許，這種暴風雨随時可能到來的鬼天氣出動戰機，那跟逼飛行員去死沒有任何區别；二來也沒必要，因爲他們已經完成了戰略部署，随時準備開打了。

換句話說，南斯拉夫方面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才拿到的這份情報，過時了。

情報都是有保鮮期的，一旦過了保鮮期就沒用了。隻有在合适的時候能發揮作用的情報才是有效的情報，過期的，那跟廢紙沒有什麽區别。毫無疑問，這份情報的保鮮期已經過了。

現實就是這麽殘酷。

南斯拉夫天空中烏雲翻滾，亞得裏亞海卻是陽光燦爛，溫暖宜人，正是到海邊渡假的好時光。

然而，現在絕對不會有人敢跑到海邊去渡假，因爲就在亞得裏亞海上，一支龐大的艦隊森然布列，殺氣騰騰。數十艘護衛艦、驅逐艦和巡洋艦将羅斯福号爲首的三艘航空母艦簇擁在中央，形成一個巨大的鋼鐵花環，E-2預警機在空中盤旋，背上那個巨大的盤子緩緩轉動，雷達波一刻不停地掃描着方圓數百公裏内的空域。在預警機機翼下方，數以千計的艦對空導彈，一門門艦炮和密集陣系統對準天空，形成密不透風的防空火力，沒有美軍點頭，飛鳥難入。

當劉豔被南斯拉夫特種部隊救走的消息傳達到旗艦的時候，兩架E-6電戰機正呼嘯着從航母的飛行甲闆上沖天而起。艦隊司令官随手将這份報告放到一邊，神情淡然，全然沒了前些天聽到截殺失敗時大發雷霆的緊張。

是的，戰争馬上就要打響了，南斯拉夫就算拿到情報也沒用了，他自然用不着緊張。或許，那份情報在南斯拉夫人手裏，唯一的作用就是讓他們可以站在道德制高點控訴北約吧？但是這沒有任何作用，面對空前強大的北約大軍，不會有人去傾聽南斯拉夫人的聲音，他們喊破嗓子都沒用。

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都隻能聽到強者的聲音，隻能聽得懂巡航導彈和航空炸彈的尖嘯，火炮的怒吼，弱者的哭泣、哀号和咒罵，吸引不了任何目光的。

司令員淡淡的問參謀長：“還有多久才能發動軍事打擊？”

參謀長說：“還有二十四小時。”

司令員有些不滿的說：“那幫政客做事就喜歡拖泥帶水……塞爾維亞人根本就不會接受那份協議的，爲什麽還要給他們那麽多時間？”

————三月十九日，北約向南斯拉夫發出了最後通牒，如果在三月二十四日之前南斯拉夫仍然不在和平協議上簽字，北約将對南斯拉夫發動軍事打擊。現在，距離最後通牒期限，隻剩下二十四小時了。

當然，這并不妨礙美軍起飛電戰機對南斯拉夫實施強有力的電磁幹擾，先給倔強的塞爾維亞人來個下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