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肖睿擡起頭，發現所有人都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

他一臉奇怪問：“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我們正要問你呢，這兩幅字到底哪一幅是真的？”

肖睿茫然搖頭：“我不知道啊！”

衆人：“？”

你不知道在這喊啥牛逼呢？

仿佛明白衆人的意思，肖睿道：“我說的是這兩幅字的作者都牛逼！

能将字寫到這種程度，絕不是僅憑努力就能做到的，還需要與生俱來的天賦。

像我，苦練寫字50年，草書更是練了20年，每天至少8小時筆耕不綴，寫過的紙連起來能繞地球三圈。

但我依舊寫不出這種飄逸灑脫的筆法。”

“合着你看了半天就看出個這？”

肖睿神色不變：“看出這麽多東西還不行嗎？”

“你可真行！”

誰知肖睿又道：“雖然我看不出這兩幅字，哪一副字是張旭的真迹，但卻知道哪一幅字花費心力最多。”

衆人眼睛一亮：“哪幅花費心力最多？”

肖睿舉起右手：“這幅！”

“原來如此！”

“果然！”

“我就知道……”

林老更是忍不住洋洋得意，因爲肖睿舉起的，正是自己的那副字。

劉凡立刻不樂意了：“喂，若我沒記錯的話，你們可是一夥的，你說的能算嗎？”

肖睿臉一黑：“你什麽意思？”

劉凡不甘示弱：“字面意思。”

肖睿哼道：“年輕人，請注意你的言辭。

我雖和他們一起來，但作爲當今文字界的泰鬥，我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可以負責。”

劉凡語氣平淡：“渣男勾搭良家婦女時，通常也這麽說。”

“你……”

秦宇揮手朝劉凡示意，然後道：“我相信肖先生的話。”

肖睿一愣，顯然沒想到秦宇會支持自己。

林老道：“這有什麽很奇怪的，假的真不了，真的也不可能是假貨。

這位秦經理能主動認輸，完全可以稱得上光明磊落。”

“等等！”聽林老越說越不對，秦宇打斷，“認輸？我什麽時候認輸了？”

林老詫異問：“都這樣了還不認輸？年輕人，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秦宇卻不解釋，而是看向肖睿：“肖先生，你說這幅畫花費精力最多，能解釋下原因嗎？”

肖睿道：“很簡單，這幅字筆意流暢，橫撇豎捺轉換之間，沒有絲毫滞澀，渾天天成。”

說完，他猶豫一下道：“根據我的寫字經驗，想做到這種地步，需要不停練習上萬次方能做到。”

練習上萬次？

衆人先是一愣，随即臉色大變：“你是說？”

肚疼貼雖然隻有30字，但寫上萬次，就要寫30萬字。

毛筆字和鋼筆、簽字筆不同，書寫速度較慢，而且爲保證質量，一天寫百十次頂天了。

按一天一百次計算，一萬次下來也得三個月。

對方爲什麽要寫這麽多次？

可能單純爲了練字，也可能爲了……造假。

但不管那種情況，張旭本人是絕對不會這麽幹的。

因爲根據肚疼貼的内容，這玩意大概率是他寫的心情筆記，有點像QQ空間裏的說說。

沒有人會一天寫100遍自己的某次心情筆記，然後堅持100天吧？

除非張旭瘋了。

林老臉色一變：“姓肖的，你說話可要負責任。”

肖睿苦笑：“林大哥，雖然我也不想這麽說，但這是事實。”

“不可能，這兩幅字一模一樣，憑什麽說我的‘肚疼貼’就是仿他的？

而且你也說過，這幅字更加渾然天成。

以張旭的造詣，寫出更完美的字不是更符合現實嗎？”

肖睿搖搖頭：“問題就出在‘渾然天成’上。

人不是機器，不管做什麽，都不可能做到完美無缺。

比如号稱天下第一行書的蘭亭集序，王羲之在書寫過程中，就不小心寫了不少錯字。

所以大家在看這幅字上的塗抹痕迹時，本能會覺得不太舒服。

還有維納斯雕像，也是個典型的例子。

西方人将其稱之爲殘缺美。

關于這個問題，我有點自己的見解。

舉個例子。

相信大家對兩個行業耳熟能詳，一個是匠人，另一個是藝術家。

就拿肚疼貼來說，張旭将其寫在紙上，然後請人将其刻上石碑。

這個過程中，紙上的字和石碑上的字是一模一樣的，甚至在刻意打磨下，石碑上的字還要稍勝一籌。

但張旭被稱爲藝術家，将字刻在石碑上的人，就算刻的再好，也隻能稱之爲匠人。

很多人認爲，這是匠人自身能力不行。

這種觀點是錯誤的，匠人也是人，憑什麽不如張旭？

原因隻有一個，匠人在雕刻之前，會反複臨摹這幅字，直到确定萬無一失，才會動手。

可就是在這種反複臨摹的過程中，匠人的思維會慢慢變得機械。

機械代表精準，但正是因爲這種精準無誤，限制了匠人的發揮。

因爲藝術和精準是兩個截然相反的概念，比如讓你用圓規話一個圓。

大家都會說這個圓很完美，卻沒有人認爲它是藝術。”

林老臉一黑：“什麽殘缺美，什麽機械不是藝術，簡直一派胡言，狗屁不通。

判斷一副字畫的真假講的是證據，而非某些歪理邪說。

難道我們看到一幅字寫的圓轉如意，渾然天成，就說是假的。

而另一幅字行文滞澀，卻反而成了真的？

什麽是颠倒黑白？這就是颠倒黑白。”

衆人紛紛點頭。

雖然肖睿說的頭頭是道，但若仔細一想，好像真的不怎麽占理。

發洩了兩句，林老自己也冷靜下來，他看着秦宇：“小子，你是鑒定師吧？”

秦宇點點頭：“準确的說，是首席鑒定師。”

“那好，你自己說你這幅字是真是假？

但說之前，我要提醒你一句。

作爲一名合格的鑒定師，是要拿出精準無誤讓人信服的證據，而不是自己胡亂搞個不能自圓其說的怪論。

就像之前那枚銅錢一樣，先購買後毀掉，步步爲營，讓人無話可說。”

秦宇笑了：“其實想證明你我字的真假很簡單，根本不需要任何的理論知識。”

“簡單？”

“對，若我沒猜錯，你買這幅字，是連着金絲楠木盒一起買的吧？”

林老臉上全是詫異：“你……怎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