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便。
公子良傳訊林安若,讓後者開啓陣法,爲衆人溫養肉身。
做完這一切。
公子良擡頭望向之前孫耀丸身影消失的方向,口中呢喃出聲:“該去皇城一趟了。”
而此刻。
莫奈王朝皇城之内,五步一衛,十步一崗。
風聲鶴唳,空氣中都在彌漫着肅殺的味道。
以往從容的太監、宮女,皆是滿臉驚惶。
偶爾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丁點動靜,都讓他們心驚肉跳。
畢竟。
平江王朝要對莫奈王朝發動兵事的消息,已經在皇城内外傳開了。
朝中無論文臣武将,皆是一邊倒的認爲,三皇子要對此事,負有不可推脫的責任。
但問題是,根據從柴城傳回來的急報。
幾日前,三皇子在夥同柴城城主,殘忍殺害了平江王朝鎮國公府的世子後。
便和柴城城主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而根據不知從何處傳出的小道消息,三皇子之所以能夠以雷霆之勢,滅掉鎮國公府那位尹世子的人手。
除了憑借柴城那位煉神境的城主外,背後,似乎還有魔教出手的蹤迹。
勾結魔教,這個罪名,已經是打破天了。
就連莫奈王朝的君主,都扛不下來。
是以,在交不出三皇子的情況下。
那位往日裏高高在上,統禦王朝四方的君主。
如今在朝堂上,隻能被滿朝文武,逼着自表其罪。
更有甚者,明裏暗裏,讓君主給平江王朝遞上降書。
以割讓數城,淪爲附庸的代價,換取平江王朝罷息兵事。
爲此,那位君主,龍顔大怒。
幾日間斬下的頭顱,據說将金銮殿下的台階,都染紅了數丈。
禦書房裏。
身着龍蟒黃袍的中年男子,滿臉倦容的坐在書桌前。
正是外界風言風語中,不日便要淪爲亡國之君的莫奈王朝君主:莫仲天。
批閱了幾本奏折,莫仲天心境浮躁,放下手中朱批禦筆,看向侍立在側的一名老太監道:
“曹伴伴,今日,可有少雲的消息嗎?”
老太監,正是莫仲天口中的曹伴伴。
其名曹天正,于莫仲天而言,是陪伴近前,數日年如一日的體己人。
于外人而言,這位自二十年前,莫奈王朝那位識海境太上長老,被一名劍修活劈之後,便開始走上前台的曹公。
甫一出現,便得聖恩加身。
司職大内總管,内馭宮中牆内一切防衛事宜,外兼統攝十萬拱衛皇城的禁軍。
君主禦下的那三萬金甲軍,便在其中。
而如今,一身半步識海境的修爲,更是成爲莫仲天。
亦或者說,莫奈王朝最後能夠依仗的擎天之柱。
聽出莫仲天話裏流出的幾許哀意。
曹天正一低頭,便看到分明是人中龍主的莫仲天,此刻卻表現出一股頹喪暮氣。
那兩條令人聞風喪膽的花白長眉,不由微微一沉。
下面那雙快要睜不開的眼睑,則是流露出些許的心疼,口中不落忍道:“回禀陛下,少雲皇子的消息,不曾有過。”
話音落下,曹天正心中,則是輕歎出聲。
他雖然負責宮中和皇城的防衛,獨掌十萬兵。
但這幾日,他卻和莫仲天一起,被限制在了宮牆之内。
獲取外界信息的渠道,早已被切斷。
根本無從得知,三皇子的消息。
當然,以他半步識海的修爲。
想要殺出去的話,憑宮外那些煉神境和渡劫境後生,還攔不下他曹公!
隻是,莫仲天和所有莫家子孫,他卻沒有把握,可以完好無損地帶出去……
正想着,莫仲天的聲音,再次響起:“少雲的性格,朕是從小看到大的。”
“雖說有時候是渾橫了一些,但本心不壞,絕不會做出和魔教勾結,加害平江王朝世子的舉動來。”
曹天正低垂着眉眼,順着莫仲天的話頭道:“這是因爲,陛下爲人君不愧萬方,爲人父不愧教養。”
“言傳身教,所以三皇子才能在大是大非面前,做到知禮守節。”
莫仲天擡起頭來,疲憊的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曹伴伴,什麽時候,你也學會跟朕來這一套了?”
“朕是何等樣人,朕自己心中,還是有幾分數的。”
“對這天下,朕不敢說有多少文治武功,但靠着“鞠躬盡瘁”四個字,總算守住了祖宗江山。”
“将來到了下面,面對列位先皇,也能無愧于心。”
“爲人父……”
說到這裏,莫仲天像是陷入了回憶,臉上浮現出痛苦之色。
過了一會,他才慢慢回過神來,道:“對天辰、少雲他們,朕自問也做到了躬身相教。”
“可是,對晴岚,朕虧欠的,卻是太多太多啊。”
莫仲天口中,吐出“晴岚”二字,仿佛用盡了生平的力氣。
說完之後,整個人看上去,越發蒼老了幾歲。
“陛下,都過去了。”
“而且陛下當初,也是爲了莫奈王朝,才不得已而爲之。”
“想必晴岚公主地下有知,也不會怪罪陛下的。”
曹天正溫言勸慰,可聽到他的話,莫仲天卻是搖頭苦笑,“二十年啊!”
“這二十年,朕每日每夜,都活在悔恨之中。”
“恨朕身爲人父,不但給不了晴岚她想要的幸福,反而讓晴岚爲了朕,主動求死。”
看到莫仲天滿臉悲恸,曹天正于心不忍,上前将一道靈氣打入後者體内。
一邊爲他撫平氣息,一邊道:“陛下,龍體爲重。”
“莫奈王朝,可還需要陛下來主持局面呢。”
曹天正還要繼續說下去。
忽然,莫仲天一道目光望來,讓他後面的話,頓時說不下去了。
曹天正自二十年前。
便與莫仲天一起,力挽大廈之将傾,匡扶江山社稷于即倒。
将莫奈王朝從宗廟湮滅的邊緣,硬生生救活了下來。
至于今日,二十餘年下來的侍奉和陪伴。
讓曹天正單憑一個眼神,便能夠知曉莫仲天的心意。
而此刻。
從莫仲天的目光中,曹天正則是嗅到了一股哀莫大于心死的悲戚。
讓他瞬間意識到,這位人君,已經失去了統禦莫奈王朝的壯志和雄心。
一念及此,曹天正花白長眉下,一雙眸子開阖間,湛湛精光流轉而起。
同時一股所向披靡的戾氣,從他渾身各處透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