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要錢不容易
謝老爺子這邊正在暗自較勁,還是那種當事人都不知情的較勁方式。
而王小郎君這邊,都是在忙大事。
對他老人家的那些小心思全不知情。
現在都什麽時候了,哪裏還有閑心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搞錢才是正經!
搞錢!
瘋狂搞錢!
問題是,錢從哪裏來?
想從王谧的兜裏掏,抱歉,還真沒有多少。
事情是這個樣子的,從整體上來說,琅琊王氏當然是富可敵國的存在了。
可是具體到王谧個人,他的手裏還真的沒有太多的錢。
這樣說不等于說他是貧困戶,手裏連點活錢都沒有。
有是有的。
像是在京口,劉裕欠債,他幫着還錢,那個數額的資材,他揮揮手也就可以給了。
一點不費力。
可現在的情況,他還真是有點力有不逮。
那可是支援将作坊,做火炮、制手槍的,好大一筆錢。
隻讓他自己出,确實有點難度。
回到王府,王谧便在場院裏不停的溜達。
盤算着,該怎樣找個冤大頭,把這筆錢要出來。
這個人選可不太好找到。
雖然王府上的人,對于他去将作坊折騰這些新兵器并沒有多大的怨言。
但是,那是因爲,他們早就知道制作兵器的錢,都是朝廷出的。
可現在,朝廷一時半會是指望不上了。
爲了辦好司馬曜的葬禮,國庫又大出血了一次,哪裏還有多餘的錢給将作坊支持。
也正是了解朝廷目前的财政情況,太後王貞英才會出手相助,拿出了後宮的私房錢來支援将作坊。
這不啻于是雪中送炭,是相當不容易的一件事。
但是,對于源源不斷的兵器制作,這點錢财,就像是普超說的,最多也就支持個十幾天吧。
根本無法長久。
要想長久,就要王家這樣的大财主持續輸出。
這樣吃虧的事,要是讓王家的那些财迷精知道了,哪裏肯依。
必然要把王谧吊起來打。
這裏面有兩個名不副實的地方,阻礙了王谧搞錢。
一則是,供養軍隊,包括提供兵器,這一向是朝廷的事。
朝廷不出錢,還指望着大家族嗎?
那朝廷收的稅,要不要也給王家分一份?
二則是,北府兵的歸屬問題。
這可是一個一直懸而未決的大事。
以前,爲了供養北府兵,謝家出錢也不少,但那是因爲北府兵當時是歸屬謝家挾制的。
是謝家的勢力範圍。
既然你謝家掌控北府兵,由你來供養,那是理所應當的。
饒是如此,想當初,謝玄還能動彈的時候,卻也沒有讓謝家吃太多的虧。
三不五時的,就向朝廷伸手,能薅一撮羊毛就薅一撮。
而現在呢?
謝家的羊毛估計是薅不着了。
關鍵是,北府兵現在到底是歸誰管?
别看王谧現在是掌握着北府兵,但是那也是看着謝安的臉色。
是謝安看在他王谧是自己的孫女婿才給他這個權利。
若不是和謝家有關系,這樣的好差事如何能落到王谧的頭上?
既然現在北府兵實際上還是歸屬謝家管轄,那這筆錢就該讓謝家出。
這些理由,不必家人提起,王谧也都能想到。
可是,錢又不能不搞,現在這種情況,去求謝安也是趕不上趟。
還是要在王家内部想辦法。
“稚遠,回來了,怎麽也不打個招呼?”
王谧正在院子裏打轉,絞盡腦汁的時候,忽然聽到背後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咦?
這是……财神送上門了?
“叔父好。”迅速換上了一個笑臉,弓手道。
王荟其實早就知道他已經回來了,那些小厮把一箱又一箱的火炮從馬車上卸下來的時候,響動鬧的大得很。
不說是王荟了,就連王默那個懶鬼都聽到了。
自從王谧從南陽戰場回來,這個家就好像已經裝不下他了。
堂堂琅琊王氏,百年望族的宅院,都不夠他施展抱負的。
衆人紛紛猜測,這一位王家的新星,将來要走到什麽樣的高位上才肯滿足。
隻是一個權臣,類似于王恭那樣的恐怕是不夠的。
若是他眷戀着朝廷裏的那點權力,就完全不必折騰到京口去帶兵。
這裏,建康城,就是天然的舞台。
隻需要拉開架勢和王恭對打即可。
按照諸人的預測,有軍功傍身的王谧,實力說不定還更勝一籌。
但是,那是此前的猜想。
現在,衆人看到了王谧的實際行動,紛紛表示,果然猜測就是猜測,他做不了準。
原本人們以爲,王谧掙紮着去前線殺敵,不過是想以軍功爲憑仗,在朝廷争奪權力。
可現在一看,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
若論軍功,他王谧現在已經是大晉境内,世家子弟之中的頭籌了。
别人給他提鞋都不配。
憑借着這樣的威勢,足夠他和王恭拉開架勢争搶了。
結果呢?
人家并沒有止步于幾場勝仗,幾個城池。
建康城的亂局剛剛平定下來,總共沒有幾天,就傳出消息,種種迹象表明,人家就不想在建康城呆了。
還要回京口。
原本大家還不甚相信,今天是不得不信了。
兵器都開始準備了,這不就是要啓程的意思了嗎?
這樣積極備戰,是準備轉型當武将了嗎?
我琅琊王氏也不需要武将啊!
打仗一向是粗人才幹的事情,想當年,就因爲桓溫以世家子弟之身去舞刀弄槍,馳騁疆場,那是受盡了同僚們的戲弄。
沒人看得起他。
在世家的圈子裏,面子很重要。
甚至是最重要。
那些無用的窮講究,所謂規矩,體統,歸根到底都是爲了保持世家的顔面。
要和普通的鄉民們拉開距離,也要在皇室面前保持逼格。
要讓你們都覺得,比不上我,給我提鞋都不配。
甚至讓皇族看到自己家的排場也自歎弗如,慚愧的不得了。
經過多年經營,王謝兩家已經成功的在建康城内形成了,隻有王謝兩家的子弟最高端。
我們的做事方法就是最好的這種觀念。
因爲王謝兩家的人大多都是純粹的讀書人,或者是混吃等死的逍遙子弟,他們是根本不會浪費精力去跨馬揚鞭的。
髒兮兮,臭烘烘的大頭兵,誰稀罕?
王谧自降身價的行爲,實在是讓諸位兄弟看不明白。
以他的心智,怎麽可能甘心領兵打仗,和大頭兵們混在一起呢?
所以,他肯定是别有所圖。
如果順着這個思路推理下去,那可就要刹不住車了……
會不會……
王谧還有更加高遠的目标?
不能夠吧!
多少年了,那個目标,王家的先輩都想也不敢想,他王谧是什麽斤兩也敢妄想?
但是……
他的行爲又妥妥的透出那種運籌帷幄,卧薪嘗膽的架勢。
讓人想不多想都不行。
既然他真的想要再進一步,從王家長輩的角度來看,似乎也沒有不支持的道理。
這一個家族,總是要有一個冒頭的嘛。
伱們都不行,還不允許人家行嗎?
現任族長王荟就是這樣想的。
作爲王谧的長輩,若是王谧一番折騰最後真的得償所願,那麽王氏一族還不是跟着一起飛升?
有人帶飛,何樂而不爲?
“我看到你把将作坊的那些兵器都拉了回來,想要幹什麽?”
王荟也是個急性子,不願意兜兜轉轉,上來就開門見山。
王谧也就不打算裝蒜了。
“當然是要運到京口,給北府的兄弟們使用的。”
“叔父有所不知,這之前,因爲和荊州的桓将軍合作的很愉快,便允諾了要給他一批兵器,供給他荊州兵使用。”
“火炮和手槍的制作非常複雜,數量有限,這樣一來,反倒是荊州兵比我北府兵的兄弟們更早的用上了這些新制的兵器。”
“我作爲北府的臨時統帥,心裏總是不舒坦的。”
“趁着這次返回京口,也就順路把這些兵器都拉走,雖然數量上現在還不夠,但是普匠作已經向我承諾了,過一段時間,就可以補齊。”
爲了騙錢,王谧也隻好把真實的情況向叔父和盤托出。
王荟想了想,也不好出言阻攔,隻得道:“你還要去京口?”
“這件事,你和謝公商量了嗎?”
王荟隻是爲了再确定一下,其實,他早就猜到,王谧不可能在謝安不知情的情況下這樣做。
果然,王谧的回答也符合了他的猜測。
“既然謝公應允了,我這邊也沒有不同意的道理。”
“不過,稚遠這次你到北府和以往還不同,謝公等于是把這支軍隊暫時交到了你的手上,以後,你就是統領幾十萬大軍的大将軍了。”
“行事不可再像以前那般恣意妄爲,一定要多考慮,三思而後行。”
王谧猛點點頭,答道:“叔父教育的是,我一定記住。”
這之後,王荟又囑咐了許多注意事項,不隻是軍中的,甚至是家庭裏的也有一些。
充分發揮了長輩唐僧叨叨念的特質。
成功把王谧的瞌睡給念叨起來了。
差點睡着。
“好了!”
“我也沒什麽可囑咐的了,隻要記住這些就足夠了。”
“你走之前,一定去多陪陪明慧。”
“自從你兩成婚,你就知道一直在外面奔忙,也不管她。現在好不容易有時間了,又要去京口。”
“這一去,又不知道多長時間才能回來,人家對你沒有怨言,已經是很體面了。”
“你不要得寸進尺,欺負人家。”
沒想到,王荟的特長還挺多,還有婦女之友的屬性。
不過提到了明慧,王谧倒是精神了。
王荟這邊也有疑惑,明明該囑咐的話也都說的差不多了,他爲什麽還不走?
莫不是還有什麽事情吧。
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要不然不會拖到現在還不說。
王荟挺直了腰杆,做好了準備。
迎接挑戰。
王谧這邊,考慮了片刻,便笑道:“叔父,侄兒還有一個請求,不知叔父能否應允?”
一般情況下,要是這樣問了,那就肯定是不會應允的事情。
王荟隻得無奈的說道:“你說吧。”
“老夫盡力而爲。”
态度已經擺出來了,但凡是能靠點譜的事,王荟都會支持,但也請好侄兒不要勉爲其難。
但是,王谧就偏偏是那麽一個喜歡迎難而上的人。
哪裏有困難,他就要去挑戰。
“叔父,你也知道,我最近一直在将作坊忙活,爲的就是制造各種新兵器。”
“這件事我做了也有一段時間了,想必,府裏的兄弟們也都是知曉的。”
知道知道,當然知道。
王荟忽然記起,想當初他忽悠着要造手槍的時候,他還支援過他一筆錢。
這一回,不會是又想要錢吧。
順着這個思路想下去,就是這個結果。
“稚遠,你要是想要錢,就直說。”
王谧本來準備了一籮筐的話,卻在這時,卡住了。
沒想到,老頭子的嗅覺還挺靈敏。
“叔父,确實是想要點錢。”
“做這些兵器,實在是太耗錢了!”
“叔父不知道,現在這項差事很得人心,宮裏宮外好多人都在關注着,這可是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要是辦好了,說不定北方的蠻族就可以被一舉蕩平了!”
王荟沒有着急答應。
那手槍和火炮的威力,他雖然沒有親眼見識過,卻也真的聽說過。
按照那些手槍隊的人的說法,這些兵器都猶如神器,敵軍見了他們,往往望風而逃,效果斐然。
王荟自然知道,這些兵器都是大有用處的。
“你究竟想要多少錢?”
“稚遠,我可提醒你,北府兵現在還不是你的,是謝家的,就算要投入,也要量力而行。”
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也沒有那個必要再兜兜轉轉了。
直接把彼此的需求都攤開來說最好。
要錢行,但是你可想好了,我們王家能給的不多。
這樣王谧就不好開口了嘛。
“我知道,這筆錢讓叔父來出也不公平,但是,叔父也知道,現在朝廷諸事甫定,根本就抽不出空來給将作坊撥錢。”
“可是爲了供給北府兵的将士,這些兵器的制作卻是一天也不能停,所以,錢财上就接續不上了。”
王荟還是不說話,但是聽的倒是挺認真。
看來,還需要再加一點火候。
“叔父,我也不是一定要向家裏要錢,實在是沒辦法。”
“我把牛皮都已經吹出去了,拍着胸脯向普匠作保證了,今天一定把錢運到。”
“身爲琅琊王氏的子弟,我總不能食言吧。”
“那也太沒面子了!”
“爲了你的面子,就讓老夫出錢。”
“你覺得合适嗎?”王荟也不是個肯輕易就範的,就算要給錢,也得把這個道理掰扯清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