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狼來了,垂來了!
“怎麽回事?”
“戰陣竟然被沖開了!”
在戰陣中倉皇逃命的慕容泓,絕沒有料到,那嚴密的戰陣,根本就不是被沖開的,而是被從中間硬生生的撕開的!
什麽騎兵沖擊,什麽側翼襲擊,全都不在乎了,也根本就不講究這個。
在狂熱的殺戮面前,戰術根本就不重要,慕容泓應該感到幸運,到目前爲止,他根本不知道這些仿佛是打了雞血的氐秦戰士,他們的目标其實正是慕容将軍本尊。
他若是知道了,恐怕會吓得整個人翻下馬背,被亂軍踩死吧!
“楊将軍,你看,那個人好像慕容泓!”一個小兵發現了慕容泓的身影,立刻彙報。
格局還是沒有打開啊!
楊将軍都已經明說了,戰功可以讓給他們,誰弄死了慕容泓,功勞就算誰的。
怎麽還是這樣不開竅,天大的一個功勞就這樣從眼前飛走了吧!
普通的士兵,到底還是忠誠樸實的多,看到目标也不敢一人獨美,竟然還要報告主将。
現在機會給到了楊白花這邊,是還是不是?
能不能手刃慕容泓?
楊白花殺意沸騰,在一連擊殺了二十幾個鮮卑士兵之後,他已經分不清自己最開始的目标是什麽。
隻知道沖,隻知道殺!
誰在擋路就殺誰!
管他是将軍還是小兵,全都要死!
不一會功夫,便弄得滿臉血,視線都被鮮血模糊,楊白花仔細的擦了擦,眼前才終于清晰了一點。
“是!”
“就是慕容泓!”
這厮的面貌,就是化成灰,楊白花也不會弄錯。
“兄弟們!”
“跟我上!”楊白花一聲吼,秦兵就如狼似虎的沖了上去!
楊将軍還是個體面人,心裏有兄弟們,得了這個消息,沒有獨自藏起來,而是分享給了衆位兄弟。
立功的事情就要各憑本事了。
而慕容泓現在究竟在哪裏?
正在亂軍之中想後退而不能呢!
楊白花一眼就把他鎖定了。
徑直沖上去,長槍扔給了随從,換上了長刀。
近身決鬥,還是這東西好使。
看着泛着銀光的寶刀,楊白花這樣想到。
距離慕容泓所在的地方還有幾層人牆阻擋,慕容泓現在已經背過身去,想要把阻擋他後撤的士兵們推開。
這個禍害!
他的兵器居然沒有對着敵人,而是指向了自己人!
就這樣的人,居然還是一軍主将,不知道是這一支的士兵格外的苦命,還是鮮卑早就沒有了指望,完全沒有了将才。
楊白花管不了許多,隻要是出現在他眼前的人,都是敵人,隻管殺就是了。
他倒是不必擔心會搞錯目标。
眼看就要接近慕容泓,而此刻的慕容氏,還在專注後撤當中,毫無知覺。
楊白花的身邊,他的随從們已經自動自覺的退到了他的身後,雖然沒有人這樣要求他們,可是,他們還是這樣做了。
這就是軍中的規矩。
牢不可破!
所幸,他們可以相信,以楊白花的能力,處置一個慕容泓,還是綽綽有餘的。
特别是從背後襲擊,幾乎找不到失敗的可能。
楊白花身邊,他的随從們正在盡力幫他掃除障礙,讓他沒有後顧之憂,而楊白花自然也不會讓随從們失望。
他已經舉起了鋼刀,而在他的眼前就隻剩下了一層阻隔。
是一隊騎兵,不知道他們是專門跟在慕容泓身邊,就爲了保護他的,還是一不小心就和慕容泓碰到一起的。
局勢很亂,戰士們,不管是氐人還是鮮卑人,全都殺紅了眼。
看到和自己铠甲不同的士兵,就拔出兵器,猛力殺上去,至于這樣拼殺最後要獲得一個什麽樣的結果,已經沒有人有那個空閑去認真的想一想。
隻要能殺更多的敵人,保住自己的性命,就是好的。
騎兵戰士們拼命沖殺,一點點的将陣線向前方推移,步兵也不遑多讓,雖然他們的戰鬥力是比騎兵差些,裝備也跟不上,但是,他們也在奮勇沖殺,一點也沒有懈怠。
這些鮮卑步兵和一般的步兵還有些不同,他們身經百戰,經驗豐富,他們的裝備,相比其他部族的步兵已經是相當的精良。
除去慕容垂帶走的那一部鮮卑士兵,目前在邺城腳下的這一股鮮卑士兵都是最爲精悍的。
隻要給他們足夠的時間,足夠的戰場,幾乎就沒有他們攻不破的堡壘。
于是,若是這邺城拿不下來,那就是主将出了問題,換而言之,就是慕容泓出了問題。
雖然,他是一直都有問題的。
根本難堪大任。
楊白花漸漸靠近了慕容泓,阻擋在他們之間的騎兵,不是被殺掉了,就是自己跑去追殺别的氐秦騎兵了。
總之,楊白花的目标逐漸清晰了。
他把長刀舉過了頭頂,憋足了一口氣。
殺啊!
楊白花不否認,能殺掉慕容泓也是他的願望。
雖然慕容泓打仗比較菜,但是再怎麽說也算是敵軍主将一位,殺掉了他,功勞自然是大大的。
也能在符丕面前挺直了腰杆。
将來,不說别的,在邺城這座城池裏,他楊白花的地位也會更加穩固,甚至是蒸蒸日上。
如今,氐秦的朝廷是指望不上了,雖然氐人兄弟們還在努力保持着王朝的勢力,但是,明眼人都可以看出,這個曾經強盛的,不可一世的王朝已經徹底崩潰了。
今後,或許會有兩種結局。
一種,自然就是最不好的,氐秦徹底崩潰,氐人四散流落,被逐漸打殘,在中原無立錐之地。
另一種,便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氐秦雖然恢複不到鼎盛時候的樣子,但是糾集力量,收縮地盤,仍然占據一小塊地方,成立小朝廷,總算是能夠讓氐人有個栖身之地。
現在,楊白花的心裏就是這樣的想法。
建立割據小朝廷,換取一個顯赫的身份,博得名聲。
于是,他出擊了!
目标慕容泓!
這個傻貨,是最合适不過的,成全他楊白花的建功立業之旅。
慕容泓隻顧着逃命,根本就沒有注意到身後的危險已經逐漸靠近中。
楊白花的機會到了!
這幾乎是他翻身成功的最好機會,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
然而,戰場上的局勢瞬息萬變,充滿了各種匪夷所思的可能。
隻要不到最後一秒鍾,也許你都想不到結局會是那個樣子。
在這混亂的邺城戰場,楊白花能夠得償所願嗎?
他這隻小螳螂,能夠捕到夢想中的蟬兒嗎?
他的身後,會有伺機而動的黃雀嗎?
時機已經成熟,楊白花即将要動手,他身邊的随從也都做好了準備,攥緊了兵器。
然而,就在此刻!
千鈞一發之際!
變故還是發生了!
“怎……怎麽回事?”
“爲什麽往後退?”
首先發現異常的,是楊白花的随從,本來進展非常順利的氐秦士兵,是打算直搗黃龍,襲擾倒松峰上的鮮卑大帳的!
一開始,仗打的漂亮,也順利,在城樓上的飛射的箭矢的掩護下,雖然秦兵從總體上還是不占優勢的,但他們依然充滿了信心,可以給鮮卑人沉重的打擊。
然而,他們似乎是順風仗打的久了,多了,就有些恍惚了。
邺城現在的敵人是緊緊隻有一股嗎?
鮮卑人隻有一支嗎?
如果鮮卑人的力量隻有那麽一點點,符丕又爲什麽不遠千裏,也要把晉軍給請來助陣?
已經攻到半程的秦兵忽然發現,他們的戰陣竟然有向中間壓縮的趨勢。
而造成這種詭異情況的,正是新的敵人!
慕容垂!
“那是鮮卑軍團嗎?”
楊白花放下了寶刀,眼睜睜的看着慕容泓從他的眼前溜走,緊接着,另一個發現就讓他震驚的來不及遺憾了。
随從們點點頭:“确實是鮮卑軍團。”小兵們雖然不認識鼎鼎大名的慕容垂究竟生了個什麽模樣,但他們卻能認出鮮卑軍團的铠甲,穿着打扮。
确定是鮮卑軍團無疑!
“他們怎麽會跑到我們前面去了?”
“難道,我們被包抄了?”随從們最先想到的,就是這種可能,頓時慌了。
他們出來的人數本來就不是很多,若是被鮮卑人抄了後路,這不就成了夾心肉餅了嗎?
可是,怎麽可能?
鮮卑軍團人數确實很可觀,但是據剛才觀察,大部分還是留在了大帳裏,并沒有沖下山包。
這些人是從哪裏來的?
随從們一時被眼前的局勢給弄懵了。
“慕容垂!”
“是慕容垂的援軍來了!”
“壞了!”
楊白花一聲吼,頓時讓大家清醒了。
慕容垂,那個恐怖的敵人如期而至,小兵們可以不認識他,楊白花卻不可能不認識。
那威武雄壯的模樣,臉上縱貫的一道長疤,就是想認不出也不成。
退一萬步講,就算是認不出慕容垂的人,也絕對不會認不出他帶出來的軍隊。
戰鬥力不得了,将士們的的士氣更是嗷嗷叫。
隻要看到這樣訓練有素的虎狼之師,尤其還是鮮卑人,不用懷疑了,必定是慕容垂帶出來的。
而他的軍隊都已經在這裏了,他本尊還能遠嗎?
“不好!”
“慕容垂來了,快撤!”
看到慕容垂,楊白花立刻意識到大事不妙,最先想到的,就是掉頭就跑。
奈何,你想跑,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鮮卑軍團早就已經越過邺城城門包抄了過來,而這個時候,楊白花才看清慕容垂的麾下究竟有多少人。
浩浩蕩蕩的大軍,不停的向邺城進發,猛然間一看,竟然有兩三萬人!
這麽多人!
慕容垂這是來支援的,還是來搶地盤的?
在這樣的大軍的擠壓之下,氐秦的軍團就等于是被包夾了,然而,更可怕的是,秦兵都已經發現了慕容垂,鮮卑人呢?
慕容泓、慕容德他們呢?
他們難道還能認不出自己人?
本來已經準備狼狽逃竄,臉皮都不要了的慕容泓,猛然間回身,看到了熟悉的旌旗,頓時就支棱起來了。
慕容小錘錘!
伱終于來了!
算你老小子識相!
自家人當然是最熟悉的,于混亂的人群中,慕容泓一眼就看到了慕容垂的身影。
特别準确。
不用逃跑了!
“阿叔,弘兒在此!”
管他原本是什麽輩分,總而言之都是叔叔輩的,慕容泓馬鞭甩開,就是一陣飛奔。
我要奔向你!
小錘錘!
慕容泓有一種預感,隻要是能和慕容垂合并到一處,他的生命安全就算是有了保障。
頭戴紅纓兜鍪,身穿虎贲铠甲,丈二的長矛拿在手上,一騎盜栗黑的駿馬,胯下馳騁。
慕容垂雖然已經老了,但是他的戰鬥力仍然是傲視群雄的存在,而他的威名,也已經在南北兩邊成了一個傳奇。
當他出現在戰場上,他就是最受矚目的存在。
甚至連敵軍的弓箭,都繞着他走。
城樓上的符丕氣急敗壞,猛拍着女兒牆的垣壁,恨不得把這些瞎了眼的箭手全都推下去!
“你們的眼睛怎麽長的?”
“我的指示,你們看不到?”
符丕當然認識慕容垂,化成灰都不會忘記他的模樣,慕容垂才剛剛出現在邺城範圍之内,符丕就發現了他。
立刻指揮着箭手,向着慕容垂拼命放箭。
不隻是箭手被符丕責罵,就是那些突擊在外的騎兵,步兵也同樣沒有得到一點誇獎。
符丕罵罵咧咧,責怪他們爲什麽沒能及早發現慕容垂的蹤迹?
爲什麽沒能把他阻攔在邺城之外?
箭手們暫且不提,其他的兵種算是冤死了。
人家一開始也沒有接到這樣的命令,再加上,當前最大的敵人正是慕容泓帶領的五千精兵。
他們正竭盡全力與慕容泓鏖戰,哪裏能想到,背後又竄出一批人馬。
身爲主将,符丕尚且不能未蔔先知,又如何要求别人?
人人心裏都有怨言,卻不敢說明。
誰敢說明?
誰不懼怕符丕的威勢?
于是,隻能屏氣噤聲,由着他罵。
既然是沒有擋住,那就隻能另尋他法。
符丕也不是個死腦筋,他立刻指揮箭手向着人群中的慕容垂瘋狂放箭,他一會指這邊,一會指那邊。
忙的不亦樂乎,可憐這些箭手,被他的瞎指揮操縱,一會瞄準這個人,一會又瞄準那個人,一刻也定不下來。
這樣射箭,别說是骁勇善戰的慕容垂,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個騎兵,想射中也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