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還有一個!
嗖了一下!
曾靖隻感覺,周遭的風似乎是更加強烈了些,竟然都已經吹拂到了他的臉上。
不!
這不是夜風!
這是刀風!
張蚝的長刀,掠過了曾靖的鼻尖,差點把小曾變成了一個沒鼻子的人,還順帶勾走了幾根發絲。
好懸!
雖然很懸,但曾靖還是躲了過去,這讓張蚝很不滿意。
多好的一個機會啊!
隻要再近一點,就一點,就可以結果了他的小命!
多少次,在戰場上,面對那些生生死死的搏鬥,張蚝就是用這招讓敵人就範的!
而他的敵人,不是死了,就是傷了,極少有能全身而退的!
然而,今天的邺城戰場上,似乎是狀況頻出,哪裏都出錯,明明張蚝的戰術和以往并沒有太大差别。
而他的那些戰友,符纂也好,符丕也好,老實說,整體水平也并沒有太過拉跨。
爲什麽還不到一天,這座城就開始搖搖欲墜了呢?
張蚝不知道的是,變化不是出在秦兵身上,變化的是晉軍!
如今站在邺城戰場上的這支晉軍,早就已經脫胎換骨。
他們進步的速度可以用神勇來形容,完全屬于外挂級别,這已經不是張蚝他們改變戰術就一定有用的級别了。
然而,一擊未中的張蚝,卻并沒有被小小的失敗打擊到。
總歸是經驗豐富的老将,戰場上勝敗乃常事的道理,根本就不需要别人再來告訴他。
張蚝清楚的很。
一次沒打中,那就再來一次好了。
對面的這個壯漢,人雖然年輕,但是他的極限在哪裏,張蚝也摸清楚了。
論武藝,并不是他的對手。
若是在白天,說不定依靠着那些奇奇怪怪的兵器,這個小子還有一點勝算。
可現在是黑夜,而且,夜是那樣的深沉,在這漫長的,迷蒙的夜裏,張蚝的優勢就顯現出來了。
張将軍有什麽優勢?
要趁着黑夜才能展現出來?
除了二十年的戰場經驗,還能有什麽?
切莫小看這多出來的漫長歲月裏累計起來的戰場經驗,在關鍵時刻,那可是能救人性命的!
黑夜來臨,視線受阻,這是每一個戰士都要面對的問題,而相比晉軍戰士,張蚝在應對黑夜這方面,顯然是更有經驗。
以至于,明明都已經失敗了一次,張将軍仍然可以毫不猶豫的再出一招。
見一擊不成,張蚝迅速變換招數,将長刀打橫,又要開一個下懸式。刀刃的反光,已經照到了曾靖的臉上,而曾靖反應也和張蚝料想的一模一樣。
竟然有些懵了。
面對淩厲的第二刀,他竟然沒有很快的就反應過來,做出抵抗動作。
懵就對了!
不懵才不正常。
這個小子别看功夫挺厲害,終究還是嫩的很。
在這樣混亂的戰場上,對敵人的招式無法做出正确的判斷,即使能夠正确判斷,也會速度比較慢。
然而,很顯然,即便是曾靖反應過來了,也不趕趟了,人家張蚝怎麽會給他喘息的機會。
可怕的長刀,帶着寒光,帶着血痕,再次襲來!
而這時,不隻是被環境刺激到了,還是受到了本能的驅使,就在張蚝的鋼刀到來之前的一個彈指的功夫。
曾靖竟然回過神來了!
不好!
這老頭子竟然還有殺招!
這是奔着要命來的!
要趕緊反擊,不行保命也可!
隻一個瞬間,無數的念頭就在曾靖的頭腦裏飛竄。
竄的他的腦袋更疼了。
不隻是疼,這些紛亂的思緒還嚴重影響他的思考能力。
當然了,人家對方都已經出招了,就算是現在反應,似乎也來不及了。
看似想法很多,但其實都是一眨眼的事,曾靖很絕望,雖然他沒有說出來,但是那個身體語言都已經帶出來了。
死吧!
如果他的從軍生涯注定要有那麽一天,邺城也算是個好地方。
南北兩邊都有名氣,到時候,提起想當年有那麽一個猛漢在戰場上死于敵軍主将之手,探問這戰場在哪裏,正是那漳河以北的古都邺城!
值了!
夠本了!
要不就這樣放棄吧!
曾靖如此表現,反而讓張蚝更生氣了。
揮刀的手,似乎都有些不随性了!
什麽東西?
這個男人是怎麽回事?
爲什麽還擡起下巴把脖子亮了出來?
給人一種,洗白白等着來砍的感覺,好生順從,好生惡心!
是的!
很惡心!
你知道的,張将軍是個莽撞人,戰場殺敵從來不手軟,也沒有任何憐憫之心。
可是,曾靖的行爲還是成功讓他破功。
這也太……過分了!
在張蚝的觀念裏,戰場上打不赢也沒關系,你可以投降,也可以自刎,但是你不能露出脖子,乖乖等着敵人來殺吧!
罷了!
雖然很惡心,但是張蚝還是舉起了刀。
邺城如今隻剩下了他一個大将軍,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沒工夫在這裏琢磨晉人那些彎彎繞的心思。
殺就完事了!
殺了這個,可還有下一個呢!
張蚝記性好得很,那個細皮嫩肉的家夥,他可沒忘記。
卻在這時,天空中忽然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哪裏來的聲音!
張蚝還沒有發現聲音的真實來源,卻感到肚子一陣刺痛。
這是……
面前的年輕将領,本來還亮出脖子,等着他的最後一擊,而轉眼間竟然消失在了煙霧中。
“王侍郎!”
“伱往哪裏打呢!”
“吓死我了!”
就在那熟悉的聲音響起的那個刹那,曾靖迅速反應了過來,立刻調轉馬頭,狂奔到了另一邊。
幸虧他跑得快,要不然這毫無準度的一槍,非得把他老曾也給擱進去不可。
雖然感到一絲絲的抱歉,但是王谧還是覺得,這一槍算是值了!
“你看看,張蚝不行了!”
這個時候,曾靖才想起來要回頭,就在他的眼前,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張蚝。
竟然在戰馬上搖搖晃晃了!
隻見他捂着肚子,十分痛苦的樣子,煙霧散去,曾靖和王谧兩個人的臉再次出現在他的眼前。
張蚝很想再縱馬向前,将他們兩個斬殺殆盡。
但是他卻無論如何也使不上力氣。
晉軍手裏的兵器,看似小巧,甚至連發射出來的彈丸都十分的精巧,但卻不知爲何,一旦陷入人的身體裏,便會造成極大的傷口。
鮮血不停的從傷口裏冒出來,止都止不住。
“你們這幫奸險狡詐的晉人!”
“老夫告訴你們,你們不會得逞的!”
“老夫這就要殺了你們!”
“殺了你們!”
張蚝咬牙切齒的,聲嘶力竭的咆哮,曾靖忍不下去了。
“他都已經這樣了,居然還敢罵我們!”
“王侍郎,我去把他收拾了!”
王谧忙道:“急什麽!”
“看他自己倒下去不是更好嗎?”
有些人就是這麽的不禁念叨,王谧一張口,剛才還能騎在馬上的張蚝,竟然在馬上劇烈的搖晃起來。
而他身邊,很快就聚集上來一波秦兵,看到張蚝如此,自然是把狠勁全都撒在了晉軍頭上。
一波又一波的沖向晉軍,手中的刀箭就沒有停下來的時候。
然而,他們好像忘記了一件事。
王谧真的想給他們提個醒,兄弟們,你們的情況真的很不好,這些裝備還是省着點用吧!
沒辦法,王侍郎就是有這麽個優點。
他太善良。
誰讓他是這大江南北頭一号的善心人呢?
看不得士兵們做無畏的犧牲,然而,他雖然心裏是這麽想的,嘴上也沒有說出來。
當然不能說。
現在這形勢不允許啊,你想想看,人家氐秦現在已經是殺紅了眼了,晉軍、晉将,但凡沾了一個晉字,那就是罪大惡極。
都要沖上來斬盡殺絕的!
你和他們說,你們的兵力不行了,要知道自己究竟是吃幾兩白米飯的,悠着點來。
人家不會以爲你是好心,隻會認爲你是陰陽怪氣,故意嘲諷,更不得人心了。
于是,戰場上就别管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了,隻管抄起兵器殺就是了!
人家不含糊,你也不必心慈手軟。
王侍郎還是幸運的,老天爺特别的給他面子。
就在瘋狂的士兵們将要來開架勢開打的前一刻,勇猛無敵,天不怕地不怕,還想把晉軍上下收拾個幹幹淨淨的氐秦大将,邺城最後的指望,張蚝,張老将軍,終于掉下去了!
“曾靖,怎麽樣?”
“這個最後的麻煩,終于還是被我給解決了吧!”
王侍郎得意啊!
早就說了,他的戰鬥力一直不差,最關鍵的是,運氣還特别的好,那曾靖他們還總是不相信。
以爲他以前是個細皮嫩肉的書生,現在也一樣不頂用,怎麽就不能接受人家小王的進步呢!
這是在炫耀吧!
一定是故意說給他聽的!
曾靖也不傻,暗自埋怨老天,真是不長眼睛,怎的就讓王谧把老張給收拾了呢?
這讓人家以後的工作怎麽開展?
本來,曾靖的心思是,讓他把張蚝收拾了,敵軍的主将死了,王谧臭顯擺的那種愛好也就了結了。
可以跟着他乖乖的退居二線,不在前線晃悠了。
可現在這是什麽情況?
張蚝确實死了,但不是被曾靖殺死了,竟然是死在了王谧的手下!
好家夥!
這一下子,他更抖起來了!
怎麽可能乖乖的回将軍大帳休息!
看着王谧這個得意洋洋的模樣,曾靖就禁不住想要打擊他一下。
“王侍郎,也不能說是全都消滅了吧。”
“屬下若是沒記錯,邺城這邊還有一個守将的。”
王谧面色一凜,不敢相信:“還有一個?”
“是誰?”
完全想不起來,從哪裏冒出來的?
曾靖爽朗一笑:“王侍郎怎麽忘了,符纂呐,那個氐秦宗室。”
符……纂……
這兩個字在王谧的腦子裏盤旋了許久,忽然終于落了地。
符纂!
是啊!
還有這麽一号人呢!
“曾靖,你是不是故意給我找不痛快,才提到這個人的?”
“王侍郎說笑了,這怎麽可能,屬下隻是給你提個醒,千萬不要掉以輕心。”
曾靖使勁的陪着笑臉,可惜王谧并不領情。
而且還用懷疑的眼神盯着他瞧:“說的好聽!”
“你就是嫉妒我!”
這還真是……
王侍郎的腦回路也是絕了,莽撞漢子曾靖竟然被他弄了一個大紅臉,半天緩不過勁來。
王谧呢,大手一揮,算是把他原諒了。
“罷了!”
“符纂那家夥不是一直在北城活動嗎?”
“寄奴肯定已經把他收拾了,用不着我操心。”
曾靖:某人還真是進可攻,退可守,佩服。
實在是佩服!
雖然沒有人會承認,但實際上,主将已死,秦兵的戰鬥力,頓時就跟着走了下坡路。
沒有人指揮了嘛,也沒有了主心骨,戰鬥力下降,這才正常。
于是,仍然在戰場上厮殺的王谧,此刻就陷入了另一個困境之中。
他的身邊聚集了許多晉軍将士,他們在曾靖的帶領下,将王侍郎層層圍住,安全的很。
王侍郎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來觀察一下現在的局勢。
現在擺在晉軍面前的有兩條路,一條自然是沖進城去,把盤踞在邺城裏的氐秦守軍殺幹淨。
這樣,這座城也就算是徹底屬于晉軍的了,這一次千裏馳援的目的也就算是達到了。
然而,不進城也不是不行。
如果想要減少傷亡,其實還有一條更好的路。
隻不過,操作起來有點難度。
便是戰場倒戈,當然了,是催促秦兵往晉軍的方向倒。
現在城外活躍的這些秦兵,全都是被張蚝帶過來的,這些士兵沒有看到李大連剛剛浩浩蕩蕩帶着秦軍将士投誠的情景。
還一直負隅頑抗。
其實,既然李大連可以選擇投降,那麽别人也未必不行。
這就說明了,看似強悍的秦兵,也不是鐵闆一塊。
更何況,現在帶領他們的主将張蚝又死了,這件事,很多在場的秦兵都看的真真的。
有的甚至趴在張蚝的屍身上痛哭流涕,鼻涕泡都能看到了!
如果能勸說他們投降,對于晉軍來說,自然又是大好事一件。
然而,當王谧把這個想法和曾靖一提,卻沒想到,曾靖竟然當場翻臉了。
“那可不行!”
“王侍郎,别的屬下都可以依你,但是,繼續讓秦兵投降這件事,屬下是萬萬不能依從的!”
“這是何故?”王谧很詫異,他感覺,曾靖似乎對打敗秦兵,把他們徹底摧垮有某種執念。
這就需要由他自己來解釋清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