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王恭很急
雖然這樣做不太大方,但看在北府是自家的軍隊的面子上,城中的百姓也并沒有表示太多的不滿。
就這樣,北府兵一路打,一路收,目前來看,還是賺得多,花的少,錢财上漸漸的積累上來了。
北府兵也成了闊綽戶。
要不是有這些錢财,就以大晉朝廷那副摳門的德性,北府又怎能支撐到今天。
但是,直到目前爲止,朝廷上還并沒有注意到這筆錢,這還真是咄咄怪事。
難道是朝廷眼瞎?
朝廷當然不瞎,他們隻是沒有想到,北府兵竟然還能有這樣的收獲。
事情是這個樣子的,到目前爲止,北府都是被王谧還有一些京口的将領牢牢的控制在手裏的。
幾場大戰,朝廷那邊的大臣,幾乎就沒有親眼見證的。
除了北府,大約就隻有荊州的一些将領,親眼見識過北府兵的骁勇,王谧研制的那些新兵器的神力。
朝廷那些大臣,隻知道呆在北府,舒舒服服的過日子,他們對北伐的北府兵的情況也并不太關心。
既然北府是你們謝家的,是掌握在王谧手裏的,那你們就自己去折騰吧。
此所謂風險自擔。
如果打敗了,朝廷也不會太問罪,主要朝廷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他們就是想治北府的罪,他們也管不着,管不住,幹脆就裝瞎了。
至于現在的北府,節節勝利,老實說,朝廷對于北府的收獲也好,損失也罷,都不是很了解。
還以爲,戰報之中寫的大勝,大捷都是王谧的吹牛之語。
想打勝仗,哪裏有那麽容易?
氐秦也好,鮮卑軍團也好,哪裏是那麽容易對付的?
就算是勝利,也一定是慘勝,王谧等人不過是誇耀自己的功勞,和當年的桓宣武,沒有兩樣。
正是因爲他們抱着這樣的想法,他們才會對北府的收入毫不關心,他們哪裏能想到,人家北府現在早就已經能夠自給自足,甚至還有很多存貨了。
所以,現在何無忌也很擔心,一旦這一次把北府兵拉回建康城,很多事情可就瞞不住了。
這要是讓朝廷,尤其是王恭發現,北府兵現在居然這麽有錢了,他們不打這筆錢的主意才怪!
所以,從何無忌的角度來看,到了建康,這個臉皮是撕也得撕,不撕他也得撕。
總歸是無法平靜的。
那麽,王谧心中所想,就是他急于要搞清楚的事情。
這位超凡脫俗,擺脫了世家桎梏的怪人,此刻,到底是怎麽想的呢?
總不會真的要和王恭認慫吧!
何無忌就是擔心出現這樣的情況,才趕緊把自己和一衆北府将領的心聲吐露了出來。
這可不成!
這真的不成!
大家絕對不能接受!
“無忌,原來你還是沒有聽懂我那天說的話。”
“我們将北府擴建到這種程度,爲的就是進一步北伐,那麽奪取了這些北方重鎮,甚至是洛陽、長安之後,我們要幹什麽?”
“我們難道會原地不動?”
“我們難道還會以建康爲都城?”
許久之後,王谧終于再次開口,每一句話都是一個反問,把何無忌都問迷糊了。
“稚遠,你什麽時候跟我說過都城的事情?”
“你當時隻說是要北伐,别的事,可沒有提及。”
“是嗎?”
“我沒說過嗎?”
簡單的一個反問,卻讓王谧陷入了迷惑。
他明明記得,那天夜裏,在那邺城軍帳裏,他們掏心掏肺的,把各自的想法都說清楚了啊!
而且,何無忌還對他的種種想法表示了支持。
“你再想想,你是和我說的嗎?”何無忌表示很無奈。
王谧這個人,年紀輕輕的,怎麽腦子不好使了呢?
面對何無忌疑惑的眼神,王谧也傻了。
咦?
真的不是他嗎?
他怎麽記得也是一個姓何的,兩個人相談甚歡,還一直到了深夜。
等一下!
姓何的,這一支北府兵裏可不隻是一個!
“哦!”
“對了,那天聽這些話的,不是你,是阿邁。”
何無忌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奚落他道:“好啊,稚遠,有這樣的悄悄話,你竟然隻和阿邁說,把我和寄奴都抛下了。”
“你還把邺城重鎮交給他這個隻知道嬉笑的人來把守,可别怪我沒提醒你,何邁這個人,一向是最沒有正經的,若是邺城在他的手裏出了什麽差錯,我可不負責任。”
啧啧……
還是當哥哥的呢!
竟然這樣小心眼。
何邁又如何?
不也是他廬江何氏的子弟,邺城交給他把守,就能讓他何無忌沒有了威風?
不過,看現在的形勢,何無忌确實是相當的妒忌。
“無忌,你這就不對了吧,是誰之前還說要和我在朝堂上并肩戰鬥的?”
“是誰說要和我一起對抗王阿甯的?”
“不會都是哄我的假話吧!”
某一提起這件事,何無忌頓時就沒聲了。
“怎麽?”
“啞巴了?”
王谧攏緊了缰繩,向前看了一眼,大軍行進有序,前方有劉裕,魏詠之等将領照管着,也不需要他太費腦筋。
于是,他可以抽出更多的時間,與何無忌好好的把這件事掰扯清楚。
相比劉裕等人,其實,對于現階段的王谧來說,何氏兄弟才是更好的幫手。
如今,何邁已經被放到了邺城重鎮,以邺城爲中心,處理得當的話,甚至可以控制整個東北方向的城鎮。
而何無忌,很顯然,他更适合在朝堂上參與那些勾心鬥角。
王谧一人确實可以做很多事,而且,比同時代的這些能人異士做的更好。
但是,無論是什麽樣的人,總還是要有幫手。
劉裕要負責在前線征戰,檀憑之和魏詠之二人,作戰雖然勇猛,但是頭腦卻有些跟不上,也并不具備那種參與朝堂政治的那種機靈勁。
想來想去,隻有何無忌是最好的人選。
可以幫助他在朝堂上頂住那些人的攻擊。
但是,目前來看,這個人似乎對自己的使命還不甚了解,沒有一個概念。
這可不行啊!
眼看就要到建康了,頂着這麽一個糊裏糊塗的腦袋瓜,怎能充分發揮作用?
“當然是你,你也不用不好意思。”
“反正我們也還沒有到建康,很多事情還可以從長計議。”
“我隻是要提醒你,無忌,我重用阿邁也不等于就把你們都忘記了,隻不過,尺有所長,寸有所短,你們各自的長處不同,相比阿邁,你更适合在朝堂上活動。”
“我在朝堂上也不能單打獨鬥,你就不想給我當幫手?”
“我當然想!”
“怎麽可能不想!”這一次,何無忌沒有猶豫,幾乎是沖口而出。
“想就好了。”
“你要是問我今後的打算,我也可以明确的告訴你,我看重的,絕對不是那些朝堂上的官職,也不是統領大軍的将領,在更大的追求面前,這些都是虛的。”
“這次回到建康,我和阿甯之間是絕對不能和平相處了,争鬥在所難免,但是你們記住,就算我和他鬥起來,我的最終目的也不是爲了把他鬥倒了,我自己上位,把持朝政。”
“我要是這樣做,不就是爲司馬家的人做了嫁衣?”
“你看看我,我像是那麽大公無私的人嗎?”
“不像。”
“确實不像。”
何無忌将王谧上下左右的打量了一遍,完全看不出有這種迹象。
“那不就成了。”
“我奮鬥這麽一場,費了那麽多心血,冒着生命的危險,一次次的沖鋒陷陣,你以爲我是爲了司馬家的人在戰鬥嗎?”
“怎麽可能!”
“我當然是爲了自己!”
都到了這個地步,在何無忌面前,王谧也沒有什麽好隐瞞的了。
幹脆就把真心話都吐露了出來。
何無忌還能當叛徒嗎?
“那麽,稚遠,你的意思,難道是惦記着司馬家的位子?”
你看,他這個時候,頭腦怎麽忽然清楚了?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吧。”
“無忌,現在我已經把我所有的心思都和你說了,這一次,可真的是坦誠相待了。”
“你可都聽到了,這就是我的目标。”
何無忌面露喜色,大笑道:“稚遠呐,稚遠,我是真的沒想到,你居然想這樣做!”
“沒見過,真的沒見過!”
“你這等世家子弟,堂堂琅琊王氏的嫡系,竟然放着清閑的日子不過,想要去做皇帝!”
“果然,你真的是世家裏的異類!”
“我沒有看錯人!”
何無忌很興奮,一直以來,他對這些抱有奇思妙想,行動琢磨不定的人都有着異常的愛好。
而王谧,顯然是這些人中最令人感興趣的。
他這個腦袋瓜,是怎麽長的?
居然會生出這樣的念頭。
不是說王谧不具備這樣的能力,實際上,這半年以來,兄弟們跟着他四處征戰,早就已經看到了他的能力,他的實力。
隻是,身爲頂級豪門,王谧這樣做,是要擔負極大的壓力的。
而這壓力,并不是來自司馬家。
而是來自于他的同輩,他的好朋友。
也就是那些同樣出身高門的世家子弟。
别人都是因循舊例,你也不觊觎皇位,我也安心執掌權力,這就是世家在這個世道混下去的基本準則。
而王谧如果真的像他說的,要去做皇帝的話,那不就是公然和世家的準則對抗嗎?
雙拳難敵四腳,更何況是人呢?
那麽多的世家,勢力廣布,盤根錯節,别人都已經定好的規則,這麽多年來運行良好。
你王谧卻跳了出來,公然和大家爲敵。
這種事,兄弟們能接受嗎?
當然不能接受!
事情是這樣的,世家子弟也是普通人,有着普通人的價值觀。
正所謂,不患寡而患不均。
他們可以接受劉裕這樣白手起家的武将當皇帝,也不能接受王谧這樣的世家子弟當皇帝。
曆史上的劉裕,雖然功成身就,最後登上了皇位。
但是,各大世家都與他相處的很好,因爲劉裕原本就不是世家的人,他當皇帝,不會損害世家的利益。
并且,爲了能夠在江左這塊地盤上好好的立住,那就要與世家合作,讓他們把日子過好。
可是,如果王谧做了皇帝呢?
那情況就完全不同了,這就等于是一群學渣裏突然冒出來一個學霸,以前大家對當皇帝都沒有興趣,你卻表示有興趣,你不僅表示有興趣,最好還成功了。
這樣的小概率事件,都讓你撞上了,怎麽能不讓世家子弟們恨得牙根癢癢?
如果王谧真的要邁出這一步,他将要面對的,就是世家子弟們聯手反撲。
何無忌是個謹慎的人,立刻就想到了這一層。
他不能眼睜睜看着王谧被世家子弟圍攻,于是便痛快的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何無忌能想的這麽長遠,王谧表示很欣慰。
“無忌,你說的這些我都考慮過,嚴格說來,我當然知道,朝廷上那些大臣絕對不會坐以待斃。”
“他們肯定不會眼睜睜的看着我坐上高位,也正是因爲有這一層擔心,我才一直沒有把我真實的心思公之于衆。”
“不是不相信你們,而是,這件事實在是太過重大,不能容于現實的情況,一旦我們過早的籌謀這件事,很有可能會走漏風聲,讓那些看不慣我的世家子弟提前做準備,我們這邊還沒有準備好的話,可就被動了。”
何無忌點點頭:“你說得對,道理我都明白。”
“看來,你現在向我吐露這件事,是覺得我們現在的準備已經足夠充分了。”
充分?
什麽叫做充分?
要說充分,是什麽時候都不能算作準備充分的。
要是時間夠用,要是朝廷不給他拖後腿,要是王恭那厮不鬧騰的話,他又怎麽會舍得把時間精力浪費在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上。
等到把長安、洛陽這些傳統重鎮拿下來,回頭再來和王恭他們死磕,不好嗎?
不香嗎?
“我可從沒這樣說過。”
“無忌,這一次我們回到建康,肯定是相當兇險的,形勢不會對我們有利,幾個兄弟中間,你是難得的理智之人,到時候,你一定要安撫幾個兄弟,不能讓他們輕舉妄動。”
“我們的準備還差得遠。”
“要是給我足夠的時間,我可以把長安把洛陽都拿下來,那個時候我們再來讨論再進一步的事情,不是更好嗎?”
“可惜啊,王恭他不肯給我這個時間。”
“其實,他的心思我也理解,作爲當朝宰輔,他當然不能看着我的勢力越來越大,即便我并沒有威脅他的意思,他看到我也會覺得我是個威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