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浩浩蕩蕩進城去
“王侍郎所言極是,是我多慮了。”既然晉軍将領自己都不着急,那符纂還着什麽急?
都到了這個時候,對于他這種降将來說,隻有說多錯多,說少就沒事這麽一個結局。
剛剛王谧是怎麽把他忽悠進城的,符纂還沒有老糊塗,他明白的很。
既然你王谧有本事,那我就跟着有本事的人前進吧!
反正呢,這種事,符纂也不是第一回做了。
此前,他跟着符丕做事,符丕說東,他不敢說西。
結果,邺城就丢在了符丕的手裏。
當然了,這個結果對于符纂本人來說,倒還不算壞。畢竟,符丕都死透了,他還活着。
這就已經是一大勝利了!
而現在,他又将跟着北府的大将軍王谧挺進徐州城了!
每每想到自己的戰績,符纂就會湧起一陣荒誕之感。
孤的這個運氣實在是……
大約是多少帶着點黴氣在身上的。
而今夜,符纂就将繼續帶着任務進入徐州城!
什麽任務呢?
當然是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衰神附體,能不能把這陣壞運氣也帶到徐州城裏。
當然了,對于他來說,那壞運氣似乎也不聽他的指揮,到底會指向何方,并不是他能控制的了的。
到底是符飛?
還是王谧?
符纂覺得,被王谧綁着進入徐州城似乎也不再是那麽難以接受的事了。
然而,就保持着這樣的陣容,晉軍真的進得去嗎?
就眼前這座固若金湯一般的徐州城!
有點懸!
王谧是心中有數的。
今日之舉,所爲的,不過是能夠完完整整的将大軍帶出徐州城,返回江左。
任何偏離這個目标的行爲都是不能接受的,不被允許的。
于是,他雖然帶着兵士,但是人數也不能算多,林林總總算起來不過二百人。
他當然可以多帶些人,畢竟帶着士兵們就是爲了保護晉将的安全,當然是人越多越好了。
但是,凡事都有一個度。
作爲一軍主帥,一定要會把握這個度,畢竟,徐州城現在還在符飛的手中掌控着,城中也有大批氐秦的士兵。
現在兩邊還可以相安無事,那是因爲符飛還信任晉軍,還願意和晉軍合作。
但是,如果符飛不再信任晉軍将領,甚至是藏了二心,對于晉軍來講,就将是相當危險的!
晉軍,氐秦,現在是出在一個十分微妙的平衡當中。
雙方都在努力的維持這種平衡,也都有一種預感,大約這種平衡是很難維持下去的。
一碰就碎。
都在期待對方先出手。
都是要面子的人嘛,誰也不希望破壞盟約的罪名加到自己的身上。
于是,參詳了李大連和符纂幾人的意見,王谧雖然決定帶着兵士進城,但是也并沒有帶很多的人。
爲的就是不要挑動符飛敏感的神經。
那邊廂,符飛說不定就等着個機會先動手,王谧可不想給他們主動送人頭。
二百人!
足矣!
既可以在發生混亂的時候,幫着王谧抵擋一段時間,也不至于引起符飛的不滿。
王谧這邊已經是做足了臉面,但是,對面的符飛能不能接受,就另當别論了。
符纂徹底老實了。
比首鼠兩端投降超快的李大連還要老實。
跑是不跑不了的。
壞事是不可能幹的成了。
符纂哪裏想到,王谧他們嘴上說着進城赴宴,竟然還是帶了百十号兵士的。
他們就不怕把符飛惹惱了?
徹底撕破臉皮?
符飛是不是惱怒,現在也搞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符纂現在很焦灼。
他現在陷入了重重包圍之中,晉軍的人數雖然不多,但是也足夠裏三層外三層把他包圍的嚴嚴實實的了。
搞事的機會,等于零。
至于李大連那厮,是絕對指望不上的。
他現在對着晉軍将領搖尾巴,哈巴哈巴的,美得很。
是絕對不可能給符纂提供任何的幫助的。
沒辦法,符纂隻能跟着人流,亦步亦趨的接近徐州城,每一步,都好像是承載着千斤的重量。
當晉軍逐漸向徐州城樓靠攏的時候,符飛也從城樓上走了下來,因爲城下到處都是晉軍,火光跳躍之下,他也沒有發現晉軍的組成和之前的約定有差距。
等到他從城樓上下來,這才聽到守城的小兵給他啊彙報,說是那晉軍的幾個主将不是自己來的,而是帶了很多兵馬。
符飛登時一愣!
什麽情況?
王谧那小子,竟然敢說話不算話?
果然呐,晉軍這幫小崽子就是不能相信!
他也來不及求證,立刻調轉了身子,再次登上了城樓。
眼見爲實,這點道理,符飛還是明白的。
況且,别人的眼睛還不能全都相信,能信得過的,還是自己的眼睛。
這是基本。
浩浩蕩蕩,步伐整齊。
沖天的火光,照耀着晉軍将士朝氣蓬勃的臉龐。
十個,又十個……
若是按照十個人一個小隊來計算,跟随王谧離開大隊伍的士兵,目測大約有十行左右。
也就是二百人!
符飛看到了晉軍的陣容,也看到了帶隊的人,正是今天和他在大榕樹下談判的幾人。
爲首的那個正是當家人王谧,而他身邊的白面郎君,大約是叫何無忌。
還有那可惡的李大連,這是必須的,此人必須跟随,符飛雖然并沒有對今晚參加宴席的人員有要求,但是,李大連卻是他親自點名必須到場的。
符飛之前就想了,李大連正是決定今晚宴席的關鍵,王谧是怎麽想的,他也清楚。
李大連一心投誠,還幫助晉軍把邺城重鎮拿了下來,雖然符飛沒有親眼看到當時的場景。
但是,可想而知,李大連一定出力不少。
這樣的功臣,能護着還是要盡量護着。
能留下,還是要盡量留下。
若是今晚,王谧一意孤行,把李大連留在城外,那符飛這邊必定要有所反應。
好在,王谧在這方面還算是有信用的。
真的把李大連帶來了!
可想而知,這是很不容易的。
李大連這個人,符飛還是很了解的,雖然不及李大連對他的了解,但是基本的性情還是很清楚的。
這是一個極度怕死的人。
能把他說服,讓他乖乖的到徐州城赴宴,王谧恐怕也沒有少費口舌。
但是,這樣信守諾言的一個人,又爲什麽要帶着士兵?
這顯然和他們之前的約定不符。
人嘛,都是從自己的角度出發來考慮事情,符飛當然不能免俗,單槍匹馬入城赴宴?
你以爲在演鴻門宴?
就算是鴻門宴,那劉邦也不是單槍匹馬去赴宴的。
這些年輕将領都是晉軍的核心人物,沒有任何的保障,在這個時候進入徐州城,這不就是等于把自己往虎口裏扔?
正宗的羊入虎口!
其實,符飛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但是,他是徐州城的守将,自然要爲自己考慮。
二百人!
區區二百人,能夠抵擋得住城中的上萬兵馬嗎?
當然不能!
帶着這些人,也無法改變大局,但是,符飛還是不滿。
即便他自己的所作所爲也并沒有特别大的可信性,但是他依然覺得,晉軍對他的不信任是不合理的。
“王侍郎,帶着這麽多士兵是做什麽?”
“我隻請你們幾個,可不管這些人的飯吃!”
随着晉軍将領越來越近,已經來到了城門邊上,符飛便在城樓上發出大喝。
他的聲音,自上而下,忽忽悠悠的溜飄到了王谧的耳朵裏。
啧啧……
這個老朽也出來了。
罷了!
這是好事。
能和符飛在這裏把這件事解決了,總好過直接把他們關在城門外,不讓他們進去的好。
“符将軍說笑了,這些不過是我的随從,不會吃宴席的,可不能浪費你的錢!”王谧擡頭,精準的找到了符飛所在。
兩人隔空對罵,用詞還很文雅。
文雅這件事,對于王谧來說是小事一樁,他本來就是個文明人嘛,可是對于符飛來說,就多少有點難度了。
“王侍郎可是不相信老夫?”
“老夫早就說了,今夜不過是普通宴請,爲的就是我們新老朋友坐在一起閑話,你帶着這麽多的士兵,讓老夫很是不安呐!”
符飛這個猛漢,居然還學會陰陽怪氣這一招了,王谧笑笑,若論陰陽怪氣,符飛他還差得遠。
“我怎麽會不相信符将軍呢?”
“若是不相信,我就不會來了。”
“不過若是說不安,那就有些誇張了,我們隻帶了兩百人,可符将軍手下上萬,二百對兩萬,都知道哪邊才是厲害的。”
“符将軍又爲何會不安?”
“還是說,符将軍對我軍的戰鬥力如此看重,竟認爲我軍的将士每一個都可以以一當百?”
乘法口訣,你個老小子給我算一算!
符飛還敢在這裏裝小可憐,給誰看呢?
城中那麽多的秦兵,王谧都沒有說怕,他還怕什麽?
他已經把态度擺出來了,今天的所謂宴飲,你若是想繼續,那就要放我的人進門,那咱就徹底撕破臉皮,誰也别再裝了!
平心而論,今天如果王谧和符飛換個位置,王谧是徐州守将,坐擁上萬守軍,邀請城外的符飛來宴飲。
符飛會怎麽做?
以他的個性,恐怕連來都不敢來吧!
現在王谧确實是做了些準備,但那點準備能算的了什麽?
不過是爲了自己能夠保全性命而已,是最基本的要求了!
符飛若是連這點人馬都不能放進城,他的誠意也是可想而知的,根本就沒有多少。
大家還不如,你守着徐州城,按兵不動,我從徐州過,也不和你糾纏,豈不美哉?
一拍兩散呗!
可惜的是,王谧雖然有這個心,但是,符飛卻沒有這個膽。
“既是如此,王侍郎請進!”
“大将軍,就這麽放他們進來,太便宜他們了吧!”辛術就在旁邊,兩邊的情勢,他看得清楚。
晉軍顯然是算定了符飛一定會放他們進城,所以才會說這些不痛不癢的話來激将符飛。
大将軍一向愛面子,可不能上了這厮的當!
符飛卻揮揮手,讓他不要多言。
“不過是兩百人,進來又如何?”
“還能拿下我徐州城嗎?”
“辛術,做人還是要自信些。”
自信?
辛術隻有苦笑,既然大将軍都這樣說了,他還能說什麽?
當然要認真執行了。
符飛妥協,當然也是有原因的。
王谧說得對啊!
我徐州城裏,精兵強将過萬,還有什麽好怕的?
區區兩百人,能奈我何?
如果不讓他們帶着兵馬進來,豈不是要被王谧以及一幹晉将、晉軍看輕?
這是符飛絕對不能接受的!
他們可以看不起氐秦士兵,但是絕對不能看不起他符飛!
他符飛可不是一般人,更不是一般的将領,雖然現在氐秦是沒落了,但是這不是他符飛的過錯。
他要是當時在長安城,是絕對不可能讓姚興他們得了便宜的!
必定要把他們殺的片甲不留!
既然符将軍這麽厲害,現在去也不晚呐!
雖然長安城中已經沒有幾個秦兵,但是周圍也還是有些勢力的,若是符将軍真的一心爲了氐秦着想,自然不會懼怕這些困難。
自當奮勇向前,從南到北,千裏馳援。
誰攔着他了?
他爲什麽不去?
他爲什麽還在徐州?
那當然是因爲徐州最需要他啦!
哦!
不對!
或許應該說,是他符飛最需要徐州!
前面他還指責李大連是惜命如金,其實,他自己又何嘗不是?
區别或許隻在于,李大連不過是個小小隊主,他能做的,隻是打開邺城的南大門,讓晉軍自己努力把邺城拿下來。
而他符飛則不同,他掌控徐州重鎮,可以主宰這裏的一切,就算是同樣的投降行爲,他李大連做起來就是那麽的不體面,還要被符飛辱罵。
但是,符飛做的就可以體面的多,不隻是徐州城仍然可以是屬于他的,就連晉軍的将領都要給他三分顔面。
也正是因爲有了徐州城做底氣,符飛才可以在這裏指點江山。
若是符飛當真是個舍生忘死之人,早就應該去爲捍衛氐秦的地盤和晉軍殊死搏鬥了!
他既然沒有這樣做,這就說明,除了保存徐州的勢力,他更想保住自己的小命。
畢竟,這兩件事其實是相互關聯的。
徐州城在,符飛的小命就不會有任何的閃失,而徐州若是失守,他符飛,落得好了,是個當俘虜的命,落得不好,也是一個身死非命。
保住徐州城,就是保住他符飛的性命,這一點,符飛比任何人都清楚,可嘴上,他還不能承認。
若是承認,他徐州之主,威武大将軍的臉面還往哪裏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