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決定未來的重大時刻
從目前的現狀來看,京口這邊日常工作,大約劉牢之都交給了老檀負責。
那麽這些事情就一定要囑咐到位。
畢竟,幾個戰友之中,就屬老檀的性子最直,嘴巴裏最藏不住話的,就屬他了。
别人基本上都不需要擔心。
何氏兄弟一向詭計多端,他們不算計别人,都已經是恩情了,絕對不會被别人算計。
魏詠之呢?
由于之前一直是個豁嘴,雖然現在醫好了吧,卻也早就養成了沉默寡言的個性,輕易是不會發言的。
于是,看來看去,還就是老檀最危險。
更何況,他現在又是北府這邊日常事務的主管,做事多,接觸的人也多,不幫他提高警惕,确實是不行。
“稚遠,這次回建康,你打算帶誰去?”這是劉裕的問話,這也确實是個大問題。
“說起這個,我還真的要仔細斟酌。”
“你們也知道,朝廷近來對我北府的态度可是越來越差了,這次回建康,說不定也要面對不少危險。”
“在這種情況下,我是不可能帶着所有的兄弟一起回建康的,總是要留下一些力量,把京口守住。”
“那你的意思是?”
“我還能去嗎?”劉裕這樣發問的時候,其實心裏就已經在敲小鼓了,剛才王谧的話,越聽越覺得,就是對他說的。
可是劉裕不服氣。
雖然知道八成又是留守的命運,卻也還是想争一争。
哎呀!
劉裕這樣一說,就讓王谧很爲難。
本來他下一句就要說讓劉裕留守京口了,可是被這麽一追問,又覺得不好意思了。
頓時有些語結。
見他不說話,劉裕也就明白了,果然讓他說中了。
不過呢,雖然知道了王谧的心思,他卻也不戳破,反正,你不說,我不說,說不定,這個建康他就去的了!
都是一個操作技術。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混過去?
“寄奴啊!”
“你的心思我明白。”
“但是……”
“稚遠,我去建康有何不可?”
“你也說了,建康城波雲詭谲,危機四伏,不正是需要我在身邊保護你嗎?”
“偏偏這個時候,你卻不讓我去,這不是讓我在京口幹着急嗎?”
“我們兄弟幾個裏面,武藝最強的就是我,這一點,你不會不贊同吧!”
“那是當然,我知道你是最能打的。”
“可是,你是京口本地人,要說長期鎮守,還是你最合适。”
“再者,你的家小也在這裏,你留在京口,照顧他們也方便。”
“你年紀也不小了,也該張羅一門親事,老是跟着我東奔西跑也不合适,還是留在京口,要麽就讓劉将軍幫忙,給你物色一個好娘子,男人嘛,先成家,後立業。”
“這家裏的一幹事情都有人張羅了,以後,你也就沒有了後顧之憂。”
你看看!
我體貼吧!
我把這種事情都替你想到了,這樣的好上司,你到哪裏去找?
再說了,讓你留在京口駐守,也确實是有理由的。
各方面來講,劉裕都是最合适的人選。
老檀他們現在雖然也在京口安了家,但是他們終究都是北人,也不是京口土著。
到京口居住的時間,也不過半年而已。
有老檀他們跟着王谧去建康城闖龍潭虎穴已經完全可以了,劉裕留在京口駐守,也是爲了他的方便。
可惜,劉裕似乎并不領情。
“稚遠,這就是你多慮了,我雖然是京口本地人,家中也有老母,可是我家的事情也早就有人操持了,并不需要我擔心。”
“至于我的親事,我現在哪有心思想那些事情,隻要北府能夠安然無恙,盡快那些北方的那些重鎮,早兩年,晚兩年又有什麽區别?”
“我家中還有幼弟,母親也沒有催促我盡快成親的意思,我爲什麽就不能跟去建康?”
這一次,劉裕也是豁出去了,你們是願意帶我去,我也要去,不願意帶我去,我也一樣要去。
總是把我一個人丢開,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差。
再者說了,留守留守,從來也隻是找一些不太重要的大将軍留下也就罷了。
别的不說,劉裕對自己在北府衆将士之中的戰鬥力還是非常自信的。
可以說,武力值是排第一的。
他這麽重要的人物,爲什麽此次都要落單,都是兄弟,這誰受得了?
再者說,不是還有劉牢之嗎?
以前,兩邊是互相敵對的,也有防備,很多事情不能交給他來做,也是應該的。
可是現在,人家劉牢之已經明确說了,要跟着王谧混,而且,事情也做的很到位。
這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劉牢之也是北府宿将了,威望極高,這裏的将士也願意聽他的調遣,再者說,以前是擔心劉牢之會背着王谧組建自己的隊伍。
慢慢的淡化王谧在北府中的影響,現在一看,劉牢之做人還是很實在的。
說了要追随,在行動上就沒有搞三搞四,搞那些見不得人的小動作。
在北府,王谧的威名沒有受到一點毀損,将士們也依然把他看成是主心骨。
現在這種情況,把劉牢之還留在京口是最好的選擇。
關鍵時刻,劉裕也是一個很敢于給自己争取權利的人,他擺事實講道理,尤其是把京口的局勢給分析了一個遍。
還坦言自己根本就沒有娶親的意思,他現在最想呆的地方就是北府,就是想追随王谧。
除了劉裕,何氏兄弟,甚至還有老檀都在爲劉裕講話,這樣一來,王谧就是不想答應,也得答應了。
“稚遠,你不必擔憂,既然之前就是我留守,那現在還讓我來,一點問題也沒有。”
“你們出征以來,寄奴的家人都是北府的一幹将士幫忙照顧的,要不是他的弟弟還年幼,家裏缺少勞力,我們早就讓他們也一起投軍了。”
“家裏的事情,寄奴完全不需要擔心,京口軍營這邊的事情有我和劉将軍,你大可以放心。”
“事實證明,之前兩個月,我們也合作的很好。”
“至于寄奴,還是讓他一起去建康吧,何必爲了把事情辦的更穩妥,還要更換人選?”
“難道,你還信不過我?”
雖說,檀憑之之前說的那些話,王谧并不贊同,但是這最後一句卻是說到了點子上。
作爲兄弟,怎麽可以不相信自己人呢?
更不要說,相比劉裕,現在的王谧更信任檀憑之。
這都是有原因的。
不論是他們兩個的誰,在對待王谧的問題上,都沒有任何的問題。
王谧隐隐擔心的是将來。
檀憑之就不說了,這就是個忠勇之人,從曆史上還是現實中,都是坦坦蕩蕩的爲人。
不需要有任何的擔憂。
可是很顯然,劉裕不是這樣的人。
他勇敢堅毅,還有智慧,最重要的,他可是個野心勃勃的人,一旦讓他的勢力過于發展,到了一定的地步,危險的說不定就是王谧,而不是他劉裕了。
所以,從一開始的親兄弟不分彼此,到現在,親兄弟也要明算賬,對于王谧來講,現在這個時間點,态度上是該有些變化了。
幸而,他的手腳一直都很小心,沒有引起誰的不滿,更沒有任何的懷疑。
現在,通過他們的表現來看,實情也确實如此。
于是,如何在利用劉裕的同時,防備着他勢力的擴展,就成了王谧主要關注的事情。
不過,這樣想來,似乎何無忌他們說的還更有道理些。
要控制劉裕的勢力,那不就是要把他從大本營這裏調走,才最合适嗎?
京口就是劉裕的根基,你把他留在這裏,帶着一衆俘虜,将士浩浩蕩蕩的返回健康。
劉裕在京口這邊的情況,你不是就管理不着了嗎?
他要是搞事,你能知道嗎?
于是,難道不是把劉裕帶在身邊,時時刻刻的看着他,更加穩妥嗎?
糊塗了!
看到北府一片欣欣向榮,一時也有些忘乎所以。
真的一心爲北府的将來着想了,竟然把自己的切身利益抛到了一邊,這不是在搞笑嗎?
按照王谧之前的設想,将劉裕這樣的猛将留在京口,當然是對北府将士最穩妥的做法,也對北府最有利。
也正是基于爲北府考慮,王谧當時才有這樣的想法。
可是,很顯然,現在翻過來想想,這樣做,不就是把王谧自己往火坑裏扔嗎?
“那好吧!”
“既然大家已經達成了一緻意見,我也不能專斷。”
“寄奴,你就跟着我們一起去建康吧,還有無忌,阿邁,你們兩個是少不得的。”
“至于憑之,詠之,你們兩個就辛苦一些,在京口留守,我剛才囑咐的那些事情,你們一定要注意。”
“我知道,你放心吧!”
“不要拍着胸脯保證,憑之,你和劉将軍一定要通力合作,可不能讓歹人對北府有可乘之機。”
“這件事,萬般關鍵,你可千萬不能含糊。”
“稚遠,好端端的,你怎麽婆媽起來了?”
“難道是之前我做的不好嗎?”
真是,說到這裏,檀憑之都有些不高興了。
王谧一而再再而三的囑托,讓他覺得,自己好像是不被信賴似的,好像是他的能力有問題似的。
雖然,老檀也知道,論能力,他确實比不上寄奴,但也隻是屈居寄奴之下而已。
他老檀也是水裏趟過來,火裏滾過來的,什麽陣仗沒見過,什麽困難沒有遭遇過?
如今,既不用他去出生入死,也不用他提刀殺人,不過是在北府鎮守,再簡單不過的一個差事,别人能做好的,他老檀還能做不好?
“我可沒有瞧不起你的意思,我和都是爲了北府考慮。”
“剛才有些事情,還不方便和劉将軍提起,這裏都是自家兄弟,我不妨就說明白些。”
“如今,北府面對的形勢,可是和之前大不相同了,我們現在要做好準備,不知道什麽時候,朝廷就會和我們反目,我們要發展,隻能依靠自己。”
“我們要一路北伐,開疆拓土,我們是爲了朝廷嗎?”
“不是!”
“我們是爲了自己!”
“很多事情,我覺得,就算我不挑明,你們也都明白,此前我們也談過很多次了,我現在的決心依然未變。”
“我一定要揮師北上,徹底蕩平蠻夷,這之後,這個天,就要徹底的變一變了。”
在場的幾個兄弟,竟然一個說話的都沒有,不是他們不想說話,也不是他們不想發表看法,他們是被吓到了!
迄今爲止,雖然王谧屢有暗示,但是還從沒有像今天一樣,把事情挑明到如此地步。
太清晰了!
太透徹了!
衆人的眼前,仿佛是豁然開朗了一般。
“稚遠,你真的是這樣想的?”
“你終于下定決心了?”
這個時候沖上前的,正是何邁。
對!
就是他!
要說在座幾人,對王谧的計劃最爲了解的,不是别人,隻有何邁,而這一點,很多人還并不知道。
坦白說,何邁此刻的心情,簡直是無法爲外人道也。
他太激動了!
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心情!
王谧在衆位兄弟的身上掃了一遍,從他們的眼神當中,就可以确定,他們都是同道中人!
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樣的!
好吧!
那還等什麽?
幹起來吧!
“既然大家都認同我,那我的布局,你們應該也可以理解了,現在的北府,可以說是腹背受敵。”
“一方面,朝廷那邊對我們這邊的将領可以說是虎視眈眈,剛才我和劉将軍說的那些話,絕對不是危言聳聽,我擔心,朝廷總是要找一個北府的将軍開刀的。”
“這次我們回到建康,首先要做的事,就是要盡力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
“除了這個,北府這邊最需要的就是穩住軍心,提高戰鬥力。”
“人員方面,有了憑之和劉将軍的努力,已經得到了很多補充,這一點很好,我的擔憂少了一大截。”
“還有一部分的氐秦士兵也可以補足到隊伍中,這些都是我們可以馬上就着手來做的。”
“兵器方面,傳統的兵器,刀槍、馬鞍、馬镫,這些都是可以在京口直接制作的,我們一定要抓緊時間,多多制作,絕對不能落後。”
“憑之,這件事交給你。”王谧轉過頭,面容嚴肅的對老檀說道。
老檀也慎重的點點頭,這個時候,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會對王谧的話置若罔聞。
這就是最關鍵的時刻!
将要決定北府未來的走向的重大時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