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肉放入滾燙的油鍋,滋滋作響,炸出無數小氣泡,耳邊傳來節奏歡快的歌聲。
沈初雪看着老闆娘把金黃的雞柳撈出鍋,擠上番茄醬,用小紙袋裝着,接過來,熱乎乎的一小袋。
“趁熱吃。”老闆娘道。
沈初雪應着,蹦蹦跳跳地走出店門,把手裏的溫暖遞給身邊的人。
蘇緻在她的目光中,用竹簽紮起一根,細嚼慢咽地吃了:“走吧,去下一家,都買好再一起吃。”
這裏人來人往,不好站太久。
又去了煎鐵闆豆腐的店,買了豆腐和章魚丸子,在這一家隔壁買了雞蛋仔,最後去奶茶店。
學校門口的奶茶,五元一杯,沈初雪挑挑選選,給他挑了紅豆口味,然後排隊等待店員制作。
“哥哥,你發現了嗎?”他們低頭耳語。
“嗯?”
“這些店放的歌,都是同一首。”
無論是混娛樂圈還是學習藝術體操,都和音樂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她的樂感很不錯,雖然剛才環境嘈雜,但她還是記住了曲子的旋律。
蘇緻自幼接受音樂啓蒙,學過樂器,當然聽出了這些店用的都是同一首歌。
這家奶茶店最安靜,他凝神聽了聽,發現裏面的歌詞是:
夏天快要過去,
請你少買冰淇淋,
天涼就别穿短裙,
别再那麽淘氣。
蘇緻明白了她想做什麽,無奈地笑道:“去吧。”
沈初雪得到同意,過去跟店員說,把紅豆奶茶換成甜筒。
奶茶還需要排隊等候,甜筒卻直接先給她做了,她拿着冰冰的甜筒,拉着蘇緻的袖子,走出暖氣熏人的奶茶店,踏入冬天的清冽空氣。
他們穿過這條熱鬧的街道,拐過彎,是一個小區,安靜了許多,站在一棵很高的梧桐樹下,開始品嘗他們的美食。
沈初雪從蘇緻手裏接過其他食物,先把甜筒遞給他,眼巴巴地說:“你是幫我吃哦。”
“嗯。”
他身上仍帶着少年氣,清新幹淨,像冬天那麽清爽,低頭嘗了一口甜筒,雪白的冰淇淋球把他的嘴唇冰得更爲嫣紅。
沈初雪一時都不知道這兩者,她更饞哪一個。
“這個甜筒香草味兒,甜而不膩。”他認真形容味道。
沈初雪一邊聽,一邊咽口水,紮了一根雞柳,忍住了沒吃,顫巍巍地喂進他嘴裏:“這個呢?”
“酥脆,很香,本身是鹹的,番茄醬酸酸甜甜,鹹甜混合的味道很不錯。”
沈初雪聽着他的描述,就好像自己也吃了一遍,把雞柳的紙袋塞給他拿着,打開鐵闆豆腐的盒子。
豆腐嫩,要用勺子舀,不像剛剛用竹簽子,可以輕易送進他嘴裏。
沈初雪踮起腳,将勺子湊近他。
蘇緻背靠着樹幹,微微低下頭,讓她的動作更方便些。
一樣是喂,從竹簽變成勺子,她的耳朵就莫名地開始發燙。
好在蘇緻專注于美食,似乎沒注意到她的異樣:“好吃。”
“怎麽好吃呢?”
他優秀的大腦空白了兩三秒,剛剛竟完全沒有注意食物的味道。
“我……再嘗嘗……”
沈初雪笑話他:“好吃到不知道怎麽說嗎?”
她準備再喂下一口,被蘇緻阻止了,把甜筒給她拿着,空出一隻手來,自己用勺子吃。
“微辣,微麻,湯汁已經完全浸透了豆腐,整塊都很入味。”他努力專注于食物,“又用油煎了,激發出它本身的豆香……”
沈初雪通過他的描述想象,感覺自己被他說得好餓。
現在的他又從體育解說成了美食節目主持人,專業稱職,真實評價,要是哪家店請他過去采訪一回,絕對會人氣倍增。
“哥哥,我們以前不應該去給服裝店、皮鞋店去錄虧本大甩賣廣告,早知道就來小吃店給他們打廣告好了。”
他輕笑一聲,不再需要她提醒,自己主動吃了章魚小丸子。
正要繼續給她描述食物口感,一擡頭,忽然發現那個甜筒在冬天也有了些融化的迹象,一滴奶油從頂端滑落,她注意到了,沒多想就低頭吸了一口雪白的冰淇淋。
她的唇瓣上沾了一點,也許是這香草味甜而不膩的冰淇淋太好吃了,她自然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
蘇緻在高大的梧桐樹下,微微俯身望着她,樹下的世界隻有他們二人。
他甚至沒聽清曦曦小聲說了句什麽,腦海裏全是剛剛那條街上循環播放的歌曲,歡快而美好的旋律揮之不去。
他的夏天還沒有過去。
夏天就在他身邊。
她剛剛吃的,正是他一開始吃了一口的地方。
……
沈初雪沒注意蘇緻的出神,連他沒有播報章魚小丸子的口味都忽視了,她正一門心思哀歎自己今天破功。
“忍了這麽久,居然看到冰淇淋化了就直接吃了……”她捶胸頓足,“所以,已經破功了,是繼續吃,還是亡羊補牢呢?”
“吃一點點?”
沈初雪思考了一秒鍾,還是搖了搖頭,最後隻品嘗了一個雞蛋仔。
這是雞蛋與面粉做成的糕點,好像比油炸、油煎的,稍微健康一點點。
蘇緻慢慢替她吃完所有東西。
包括那個,快要融化的甜筒。
***
今天在體育館呆的時間短,天色尚早,他們還可以在這座繁華的大都市逛一逛。
走出安靜的小巷,又一次路過小吃街,油煙與食物香氣混合的味道充盈于空氣中,從街頭到街尾,依然還在播放那首歌曲:
如果場景裏出現一架鋼琴,
我會唱歌給你聽。
浪漫而單純,一如學生時代的愛戀。
沈初雪感受着學校附近青春洋溢的氛圍,從校門口眺望裏面的一幢幢教學樓:“哥哥,如果你上大學了,我是不是可以去你們學校蹭課啊?”
“嗯。”
“傳媒大學……”她眼裏閃爍着幻想的光芒,“那我們到時候,就一起在傳媒大學的校園裏散步,像電視裏那樣。”
“好。”
沈初雪心滿意足,雖然她學習不好,但她不用自己考大學,可以蹭課上大學。
他們接下來的行程沒有什麽目的地,隻是在街上随意地走,直行或在某個轉角拐彎,全看心情。
每次過紅綠燈,他都會抓住她小書包上的兔子耳朵,把她護在自己身邊。
她作爲運動員的體力在逛街時顯露無疑,一邊興高采烈地說話,一邊興緻勃勃地走,偶爾說累了,蘇緻就遞給她一顆檸檬糖。
“你是知道今天要當美食主播嗎?居然随身帶了潤喉糖!”這樣稀疏平常的事,她也能用十足驚奇的語氣說,仿佛有多麽不可思議似的。
“本來昨天去機場,還要給你一盒的。”她說,“可惜我睡過了,沒來得及帶出門。”
蘇緻忍不住笑:“究竟有多少種口味?小哆啦。”每次都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糖。
“隻有最後一個口味了,你可以期待一下。”她悠然自得地走在整潔的街道上,“三月份比賽,要是我能成功被選上,就給你。”
蘇緻輕輕拎着兔子耳朵,它幾乎比書包本身還要長,淡粉色,有着溫暖的絨毛,讓人上瘾:“那我就等着了。”
這座城市太大,他們雖然在這裏生活了許多年,但熟悉的地方也隻有那麽一些,走着走着又往眼熟的路走。
這裏是上次沈初雪和高露芝她們一起來買手機的街,附近有好幾家大型商場,呈現出與學校周圍不同的繁華。
她路過上回跟高露芝她們一起喝的奶茶店,這裏的奶茶更精緻,更好喝,可惜她已經打定主意這幾天要健康飲食,也不想再爲難她的吃播小哥,在奶茶店和隔壁服裝店之間的牆面站定。
“我就在這兒,感受一下奶茶的味道。”
她是真饞啊,站在人家店門口店員看不到的地方,透過玻璃門去看人家價目表上的奶茶名稱,眼睛都看紅了。
越想着不能喝,就越撓心撓肺地想喝,她連拍戲的時候都沒有這樣禁過食。
拍戲隻是有時候環境艱苦夥食不好,可如果真的想吃點什麽,大多數時候還是能買到,更何況奶茶,有時候主演輪流請客,一天能喝到兩杯。
蘇緻看得心疼,溫聲道:“其實奶茶和你……痛,關系不大,我去買,你喝一小口好不好?”
她吸了吸鼻子,堅定地搖頭:“我已經在大腦裏喝到第四杯了,你再讓我站一會兒,我今天對糖分的渴求就滿足了。”
蘇緻又好笑又心酸,她不愛說訓練中的辛苦,總是很輕松很随意的樣子,但他明白,她付出的努力一點也不比其他人少。
他不去打擾她“喝奶茶”,隻靜靜地望着她,不由得想,當演員的她,也有過這樣需要靠忍和熬才能度過的瞬間嗎?
一定有過吧,單他知道的,她被人惡意抹黑就不止一次,有一回鬧得很大,到了被人集體抵制、要求她退出娛樂圈的地步。
可惜那時候,他沒法像現在這樣,陪着她。
所以,此刻,是值得很珍惜、很珍惜的時間。
目光飄遠了片刻,望過灰白的馬路,低矮的行道樹在冬天也依舊翠綠。
忽然,他的視線頓在了對面一家店鋪的門口,一男一女正在那裏聊天,舉止過分親密。
蘇緻瞳孔一縮,松開了可愛的兔子耳朵,往對面走去。
正在精神喝奶茶的沈初雪感受到背後細微的聲響,轉身一看,蘇緻竟然扔下她一個人走了!
她跺了跺腳,不就是沒忍住多喝了幾杯麽,他就這麽扔下她啦?
氣呼呼地追上去,跑到一半,她猛然認出了對面店門口的其中一個女人。
作者有話說:
歌詞出處爲《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