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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初雪笑道:“剛去少體校的時候,那個教練說我容易跟人相處,就練了集體,黃靜美比較愛哭就安排她練個人項目,後來換了教練也沒再變動,直到您來了。”
“你們就這麽安排的啊?”趙欣怡對如此草率的安排無語到有點不可置信。
“對呀。”
“爲什麽非要拉一個去集體呢?要是兩個都适合個人,就都練個人好了。”
沈初雪回憶了一下:“好像是因爲當時集體項目人不夠……”
“你這個……”趙欣怡都替她惋惜起過去幾年的時間了,隻是這時候哪怕回去打一頓那個教練也無濟于事,于是更爲扼腕,“唉,算了,好在還有時間,等這次比賽結束咱們再繼續想辦法提高。不過,能挑戰難度是好事兒,弱勢項目也得提上來,你不但有單項,還有全能呢。”
“知道了教練。”
沈初雪回到宿舍,把包裏的東西拿出來,這才發現電話居然還沒挂斷。
宿舍的人已經睡了,她輕手輕腳地走到走廊的陽台上,确定這裏不會影響到其他人,才小聲道:“哥哥!你還沒睡?”
“嗯,恭喜你練習成功。”
“嘿嘿,隻成功了一次,比賽能不能發揮好還不知道呢。”
“明天再繼續練習,現在太晚了,趕快去睡。”
“哥哥晚安!”
“晚安,曦曦。”
沈初雪握着手機,心裏化不開的甜意,便在陽台多站了一會兒,感受帝都深夜的夏風。擡頭,天上是一粒粒碎鑽般的星星。
原來,如果她堅持藝術體操,事情的走向是這樣的。運動員生涯并不會像她曾經擔心過的那樣,永遠都平平無奇。
另一邊,蘇緻拿起那盒潤喉糖,端詳片刻,終于拿出一粒。
很甜。
……
第二天,沈初雪一心想着要練好這個動作,一大早就跑到體育館,自己開始訓練。
發揮還不穩定,如果像梅思瑩那樣還不太标準的動作也算,那其實成功率還不錯,但是她想要練到很标準,不摻水分,不用看裁判心情就能拿到分的程度。
過了一會兒,其他人陸陸續續到了,陶願還睡眼惺忪,看到沈初雪已經在練習,她迷迷糊糊地看着:“一百八,一百八,嗯?又轉了一百八?”
她瞬間清醒了,拉着高露芝跑過去:“你能轉到540度啦?就一晚上?”
“哪有,昨天不是練了一整天嗎?”
“一天也很厲害啊,别人起碼按月計算吧?”
沈初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還好啦,畢竟我學了這麽多年了。”
“你再鞏固一下這個動作,然後就練成套吧,過兩天就要決賽了。”高露芝道,“也别太累了。”
“嗯,我知道。”
她們說完,一轉身就發現黃靜美居然也開始練踹燕轉體了。
高露芝揉了揉額頭:“随她去吧,她要是也能練出來,那也是她自己的本事,大家決賽見真章。”
“不是啊芝芝,她和小雪不一樣,我記得她剛進省隊的時候就練過這個的,好像進來前就開始學了,隻是她自己不用而已啊。”陶願說,“她是一直練個人項目的啊。”
高露芝瞪她一眼,她當然記得這回事,隻是不想增加沈初雪的心理壓力,特意沒提,結果陶願還非得說出來。
“沒關系啦。”沈初雪拉着兩個姐妹,“你們說得都對,過去确實是那樣,未來也确實看真本事。”
她要好好練,沖擊單項的金牌,還有,拿到哥哥準備的禮物。
******
轉眼到了決賽這一天。
帶操單項決賽現場,氣氛顯然比資格賽時更緊張,竟然有不少選手都選擇在決賽動作中增加難度,不過梅思瑩用的還是她資格賽的那套動作。
決賽出場順序重新抽了簽,這次沈初雪抽到了八号,是這個項目的最後一位出場選手。
她往身後看了看,今天蘇緻和爸爸一起來了,就坐在觀衆席很靠前的位置,見她看過去,沈展昭就朝她揮手,跟小時候一樣。
沈初雪深深吸了口氣,靜下心,看向即将開始的賽場。
輪到梅思瑩上場時,她那個隊的成員突然一起開始喊:“梅思瑩,加油!梅思瑩,必勝!”喊了兩輪,直到音樂響起才停下。
陶願看得直揪頭發:“天才少女了不起啊……不行,這樣我們士氣都被比下去了,芝芝,要不等會兒小雪上場,我們也喊吧?”
“你别添亂了,小雪能穩住,相信她!”
陶願想想也是,小雪年紀雖然比她們小,但比賽一向很穩,以前跟她們一起去比賽,從沒出過岔子,現在換成個人項目也應該能行。
大家看着一個接一個的選手上場,看到黃靜美時,教練們發現她比資格賽進步了很多,而且居然也做了踹燕轉體540度,完成度和梅思瑩不相上下。
“老趙,你的選手不錯呀,資格賽還吊車尾呢,現在水平直線上升,這是越到關鍵時刻越能超常發揮?”一位教練問她。
趙欣怡道:“我帶她們的時間太短了,這才第一次帶出來比賽,還不好說。”到底是越到大賽越能發揮實力,還是水平不穩定,光是一次比賽還看不出來。
“芝芝,這下可怎麽辦,黃靜美今天跟小雪資格賽成績打平了!”
陶願簡直比自己比賽還緊張,梅思瑩帶操決賽成績和資格賽一樣,但沈初雪本來隻比她低了0.1分,現在黃靜美也拿到了這個分數,小雪要是要是稍微有點失誤,可能都隻有銅牌了!
高露芝悄悄握緊了拳,嘴裏卻還是說:“隻要她能有上次的完成度,加上這次多加的180度,就可以和梅思瑩并列第一。”
……
觀衆席上,蘇緻正在和沈展昭說:“叔叔,曦曦這次增加了難度,要不要錄下來,可以讓她自己看看?”
“行啊,我調一下。”
沈展昭熟練地操作完,等女兒一上場,就拿起相機對準她。蘇緻在旁邊,一樣的目光專注,還含了一顆潤喉糖。
“這麽大了,還愛吃糖啊。”
沈展昭最近跟蘇緻接觸下來,覺得他那天的眼神很可能是自己看錯了。陸敏說得對,這孩子是他們看着長大的,應該不至于心思如此深沉。
……
沈初雪走上賽場,手裏捧着一疊彩帶,随着音樂響起,彩帶像一條輕煙,在空中蜿蜒飄動。
她今天的彩帶是漸變的七彩色,每一種顔色都漂亮極了,到踹燕轉體的時候,單腿支撐,另一條腿上舉,頭朝下,七彩彩帶如波浪般在她周身轉動,仿佛一位被祥雲環繞的小仙子。
如果是在電視直播,這一定是一個值得被拿出來用慢鏡頭反複播放的經典動作。
然而教練們卻暫且顧不上動作有多麽優美,先前在趙欣怡旁邊誇了黃靜美那位教練,這會兒驚得連嘴都快合不上了。
“老趙,她剛剛轉的是……兩周,720度!難度系數1.4!”
他剛開機,就聽到滴答滴答好幾聲提示音,還以爲是什麽系統提示,仔細一看,發現全是短信,發件人顯示宇宙無敵小可愛曦曦。
蘇緻撫額輕笑,這确實是她的起名風格。
他早就知道手機不可能是什麽員工福利,但還是給她回消息:“你怎麽知道我的手機号?”
對面回得很快:“我給你選的手機号,有四個8,喜歡嗎?”
“嗯。”
他看了看沈初雪前面發的内容,大緻是告訴他已經到了帝都,見了其他省隊的成員們,在國家隊做了熱身,回到宿舍……
蘇緻忽然有些眼熱。
上輩子剛上大一時,對鋪的室友就總是跟他女友發短信聊天。室友常常抱怨女友查勤太嚴,一天恨不得發一百條短信,一天的話費都夠吃一頓飯了,卻不知他有多羨慕。
那時他也有了手機,是爲了方便母親醫院的大夫聯系到他,但他最初想要存在手機裏的女孩子,已經隻能在電視上看到了。
後來室友和那個喜歡發短信的女生分手,智能機開始普及,室友又交了新女友,很少再發短信,微信發消息、語音通話都免費,再也不會有人爲此心疼話費。
但手機再更新換代,他羨慕并遺憾的,也隻有短信。就像那個室友手機裏一樣,一條一條,或許平凡瑣碎,卻是他最渴慕的溫暖。
蘇緻壓下眼裏的酸澀,不太熟練地繼續用九宮格打字:“能适應嗎?”
“沒問題!感覺這邊比南方還舒服,沒那麽潮濕,過幾天就開始選拔了,我好期待!”
他們又聊了幾句,最後蘇緻說:“這個手機,我也很喜歡。”
……
沈初雪第一次過上集體生活,住在四人間的宿舍裏,披着半幹的頭發趴在床上摁手機。
當她看到蘇緻說手機他也喜歡時,笑得眉眼彎彎,心裏說不上來的歡喜。雖然沒有明說,但他知道手機是她送的,和号碼一樣,都是她親自挑選。
緊接着又過來一條短信,是營業廳提示話費充值成功。
她一愣,他給自己充話費幹什麽?
“也要記得給叔叔阿姨報平安。”
沈初雪瞬間覺得,雖然昨天才見過面,可她現在又想他了,恨不得立刻到他身邊的那種想念。
她卷起被子打了個滾,眼裏含着難以言說的喜悅,她的小哥哥怎麽會這麽好這麽貼心啊!
……
國家隊宿舍熄了燈,沈初雪回味了一遍短信内容,在甜甜的情緒中睡着了。遠在上海的蘇緻也關了燈,卻在一片黑暗中,久久不能入眠。
她剛剛又提了一次《初戀紀事》,問這本書是不是在他那。
蘇緻對這本書心情複雜。
那時候知道她喜歡,爲了給她驚喜,在開始公選配音演員之前,就去向原著作者争取了男主的配音。
但這驚喜也沒有給成。後來配音的那兩個月,成了他人生最絕望的時刻,連小時候家裏破産,他每天被母親關在家裏挨餓,都沒有那麽絕望過。
書名叫《初戀紀事》,他用的聲優名是Sunne,而他是一個失去了太陽并且永遠不會有初戀的人。
即便以後再愛上誰,那也不是初戀,他的初戀是夏天的一段空白。
而他最終,也沒再對誰動過心。
……
沈初雪睡得很香,全宿舍第一個醒,先給爸爸媽媽和哥哥各發了一個早安,然後喊高露芝起床一起去公共盥洗室洗漱。
高露芝神色依然冷靜,但眼底明顯的烏青出賣了她。
“芝芝,你沒睡好嗎?”
高露芝沒回答,隻說:“這幾天也不能放松訓練,我昨天看到有幾個隊的人實力很強。”
“不放松是肯定的,但是也不用太緊張啦。”沈初雪說,“老趙以前一直在國家隊當教練,我們在她手底下練了幾天,不也是優勢嗎?”
“你最大的優點就是心态好。”高露芝吐出牙膏的白色泡沫。
“主要是心态不好也沒有用啊。”
沈初雪其實理解高露芝,她一向自我要求極高,訓練也比别人刻苦,對結果自然也更看重些。
令沈初雪有些意外的是,這次連大大咧咧的陶願都在緊張,拿着臉盆毛巾,一看到她們就飛奔過來:“我爲什麽不跟你們一個宿舍,昨晚緊張得都沒睡好,今天訓練一定會小腿發軟。”
自己也沒睡好的高露芝說起道理卻很懂:“趁這幾天比賽還沒開始,你們趕緊适應這個狀态,在比賽前調整好。”
“還不如直接開始比呢,多在這待一天我就多緊張一天。”陶願龇牙咧嘴,看起來十分崩潰。
說歸說,等到了場館,大家還是一樣訓練。總歸今天還沒有正式開始比賽,隻是換了個訓練的地方而已。
今天趙欣怡更爲嚴厲,動作稍不到位就會被要求再來一次,一上午的時間把大家訓得沒工夫再去想緊不緊張的事兒。
幾天下來,到比賽開始前,大家終于在身心上,都做好了比賽的準備。
這些天,沈初雪訓練時絲毫不敢放松,休息時就好好休息,大多數時候跟蘇緻聊天,可惜店裏生意忙,他一般要到晚上才有時間回。
她用蘇緻給自己充的話費開了個流量套餐,她這個手機也能打開網頁,隻是速度慢吞吞的,進度條以肉眼可見的緩慢速度一截一截地加載。她總是被磨得耗盡耐心,但在這裏她又沒有其他上網工具,隻好忍着。
她就用這慢到令人發指、時不時還加載不出來的網絡,趁每天訓練的間隙,搜索《初戀紀事》配音的消息。
皇天不負有心人,不枉她在高達40度的天氣裏還耐着性子看烏龜爬的進度條,幾天之後還真讓她搜到了爲這本書公開招聘配音演員的報道。
沈初雪長舒一口氣,她就說,既然蘇緻上輩子能去配音,那總得有個選拔的渠道。不知道現在他是不是已經得知這個消息,爲了以防萬一,她還是很快地給他發了信息。
“哥哥,我在網上看到《初戀紀事》要招配音員!你聲音那麽好聽,而且音色跟書裏對男主的描述特别像,要不要去試一試啊?”
中午正是面館最忙的時候,她知道蘇緻沒空回自己,幹脆多發了幾條,等他下班一起回就行。
“我的書就在你那裏,你有空可以看看,真的很好看!在店裏上班也别那麽實誠,有時候偷個懶,我爸不會說什麽的,以前暑假來打工的學生都會找機會休息,你不要太累呀。”
“我看了一下公選時間,是七月八号到七月十五,你現在過來正好,可能還有時間來看我比賽。我們是國家隊内部選拔,自己人來看不用門票!”
沈初雪靠在訓練館的窗下盤腿而坐,噼裏啪啦地摁着手機鍵盤。其實沒有什麽聲音,可單從手上的動作就能看出她的活力十足。
七月火辣辣的日頭打在碧綠樹葉上,從層層茂密樹葉的縫隙中漏出幾個光點,那光已經被綠葉過濾得柔和了,落在少女發梢,爲她增添稍許亮眼的裝飾,使她更爲奪目。
她的臉龐光滑嬌嫩,看不到半點毛孔,唇紅齒白,陶願打趣兒地說了句:“小美人兒。”
黃靜美看看她的臉,又看看她手裏淺粉色、印有大朵櫻花的手機,低頭抿了抿唇,而後拿起手裏的彩帶向教練走去。
沈初雪還在給蘇緻發短信呢,“要不來試試吧,哥哥,我覺得以你的條件,絕!對!會!火!”然而還沒寫完,教練就喊她過去。
趙教練喊她,她不敢耽擱,犯愁地看着寫到一半的最後一條,猶豫了一秒鍾後狠心删除,讓陶願幫她把手機鎖到衣櫃,自己拿起彩帶向教練跑去。
“剛剛靜美跟我說想多練練,你吃完飯也休息了一會兒了,就一塊兒吧。”
沈初雪跑得急,呼了口氣,隻瞥了黃靜美一眼,就轉向教練,眨眨大眼睛,和以前一樣笑着說:“好啊,辛苦教練。快比賽了,我也想多練練。”
陶願在旁邊看着,忍不住小聲吐槽:“我真是服了她了,自己要練就練,還非拉上我們小雪。”
“讓小雪多練練也沒什麽不好。”高露芝道,“我們也過去訓練。”
“誰讓小雪多練習都是爲她好,就她肯定是不懷好意。”陶願拿起器械,言辭中頗有不滿。她在黃靜美身上吃過虧,至今唾棄自己當時被她牽着鼻子走。
高露芝歎氣:“那件事就别提了,先把這次比賽拿下來吧。”
因爲隻要是他送的,她就開心。
體能測試結束後,又訓練了幾天,轉眼到了正式開始選拔賽的這一天。
先是進行資格賽,蘇緻已經說了他今天會過來看,隻是沒法太早,會盡量在她上場之前趕到,讓她不要因此分心。
事實上,這會兒沈初雪也沒空去想他了。
就在昨天晚上,她得知這次有一位曆次比賽成績幾乎和國家隊一姐當年成績持平的選手梅思瑩,被稱爲天才少女,因爲她十二歲才開始學藝術體操,短短兩年時間就達到了這樣的水平。
如果沈初雪隻是想順利通過選拔賽,進入國家隊,其實多一位天才也不影響什麽,可是,她心裏還想拿帶操單項的冠軍,這是她沒有跟任何人說過的。
昨天她通過趙欣怡教練看了梅思瑩的帶操成績,今年以來的分數都比她高。沈初雪沒有親眼看過這位天才少女的比賽,不知道她比自己好在哪裏,因此今天資格賽上輪到梅思瑩時,她幾乎眼睛都不眨地看着。
……
配音工作室,李渺打着呵欠,趁蘇緻錄完上一條、開始下一條之前,推開錄音室的門。
“Sunne,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師姐告訴你,你這樣不休息很傷嗓子的,不就是今天下午要請半天假嗎,我同意了,你去就是了。”
蘇緻表情不變:“我不累,繼續。”
“天哪,現在的弟弟怎麽都這麽有個性?”
李渺嘀咕着,沒辦法,隻好退出去,讓他繼續錄。
蘇緻繼續配音。
他的效率很高,有時候一次就能過,最多也隻重來了三條,比其他人可能一段話要錄十幾遍好了不知道多少。
可是他沒有因此松懈,依然是最刻苦的一個,稱得上兢兢業業。因爲他不但想去看資格賽,還想去看她的決賽,個人全能,個人單項,哪一個他都不想錯過。
她說現在她開始練個人項目了,不用再像以前那樣,要從好幾個不斷跑動的女孩子中間找她,害得她爸爸媽媽硬是練出了一把好眼力。
可就算不是個人項目,他也想去看。
因爲這些是她人生中,很重要的時刻。
而他,至少可以當一個見證者。
……
蘇緻去得并不算早,在錄音室算着時間,差不多了才過來,到的時候隻比沈初雪上場早了半個小時。
沈初雪沒有第一時間看到他,她正全神貫注地看着賽場中心表演的那個綠衣女孩。
蘇緻随意瞥了一眼,對方似乎水平很不錯,但他還是很快地把目光鎖定在沈初雪身上。
今天她盤了一個很緊的頭發,幾乎貼着頭皮,穿着正式演出服,亮紫吊帶式的,隻有一點點裙擺,遮住了一些,又若隐若現。仔細看,她的眼影也是淡紫色。
少女站在一旁,身體還沒有什麽曲線,但她挺拔直立,像一棵小青松一樣精神奕奕,四肢修長,完美符合藝術體操對選手的外形要求。
台上的選手完成了一套動作,她似乎微微放松了肩膀,一個穿教練服的中年女人到她身邊,不知對她說了些什麽,她乖巧地點着頭。
等那位教練走了,沈初雪活動了一下身體,就看到了空曠的觀衆席上,獨自坐着的白襯衫少年。
沈初雪馬上要開始比賽,不能離開,隻能笑着對他微微點頭示意。
距離有些遠,但她确信彼此看到了對方。
沈初雪開始比賽時,蘇緻就拿起相機,時不時拍一兩張照片。
她今天有五個項目,分别是徒手操、圈操、帶操、球操和棒操。一項項器械在她手裏,各有不同的美,他用鏡頭記錄下精彩的瞬間。
出國之後,他有意無意地看過許多藝術體操比賽的現場,那些隊伍或許水平更高,但他總覺得,再也沒有人能跳得像她這樣美好。
……
沈初雪看過了梅思瑩的動作,正在努力穩住心态,完成好自己的動作。
其實她的心态有點崩。
也許是因爲剛剛看得太入神,教練不希望她上場前被打擊到信心,過來跟她說了一句:“這樣的天才幾年也不一定遇上一個,用不着跟她比。”可真正打擊到她的,偏偏是這句話。
在其他人看來,可能真的是這樣,畢竟人家兩年就能練到這樣的程度,而自己是從小學的,天賦的差距大得像馬裏亞納海溝,現在去跟人家比沒有任何意義,确保能進國家隊就行了。
可是,她剛剛非常仔細地看了對方的全部動作,也承認她們之間有差距,但她總覺得,并沒有到不可逾越的地步。
隻要努力慢慢練,她覺得自己是可以趕上的。
她不僅要進國家隊,未來還要去奧運啊。
沈初雪看着手裏的器械,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撐着一口氣開始自己的動作,直到幾套器械動作全部完成,走下米黃色地毯,才放松下來。
“你這孩子,都說了不要去跟她比,怎麽還在較勁呢?”趙欣怡走到她身邊,“你的上肢本來很松弛的,今天一直繃着你知道嗎?”
陶願過來幫她打圓場:“教練,今天小雪都沒什麽失誤,表現挺不錯了,可能就是有點緊張吧,以後大賽經驗豐富起來就好了。”
趙欣怡歎了口氣:“唉,看看成績吧,不知道裁判能給多少分。”
大家一起等分,趙欣怡還想跟即将上場的黃靜美說幾句,結果就見她正紅着眼圈,怯怯地看着比賽中心,好像在害怕上場。
趙欣怡之前在國家隊當教練,隻是去省隊幫忙一段時間,原本就覺得省隊和國家隊的水平差距太大,現在一看她們這個心态,頓時都不想說話了。
這還隻是國内比賽呢,要是這心态到國外去,怎麽跟人高馬大的國外選手比?
沈初雪的成績出來了,目前帶操單項排在第二名,另外還有球操和圈操單項分别排在第六和第七,不知道後續能不能保持在前八。而她這三項成績相加,暫時排在第六位。
這個成績和趙欣怡原本預計的差不多,甚至還要更好些,當下也不再教訓她什麽。
這次選拔賽取每個單項的前八名進入個人單項決賽,三個最優成績相加排在前十八位的進入個人全能決賽。沈初雪至少有一個單項穩進決賽,個人全能決賽也基本穩了。
沈初雪聽到分數,在高露芝和陶願身上蹭了蹭,得到她們憐愛的撫摸。然後跟她們說了一聲,都等不及放下剛剛最後一套動作用到的圈,就向觀衆席小跑過去。
高陽住在郊外一幢别墅,沈初雪知道這是梁影帝和方影後夫婦的房産,他們是這次電影的主演,如果按照原本軌迹,她将在電影裏飾演他們的女兒。
沈父的車一停下,就看到導演吸着煙在别墅門口等他們。
沈初雪才下車,高陽立刻掐滅煙頭,眼裏恨不得像狼一樣冒出綠光:“小雪!”他熱情地喊,招呼兄弟似的攬着沈展昭進門,又回頭關照陸敏和沈初雪注意台階。
進了别墅,方影後端出親手做的雙皮奶請大家吃,高陽把她拉到沈初雪旁邊坐下,對沈父沈母道:“方穎,你們都認識吧,這麽看是不是跟咱小雪挺像?方影後昨晚都答應我了,要是進組,一定把小雪當親閨女看,有她和梁影帝在,小雪在圈内還不得橫着走?”
沈展昭有點慚愧了,他們是過來拒絕的,人家越熱情他就越不好意思。
沈初雪卻很自然地吃了一口雙皮奶,轉頭對方穎說:“姐姐,你做得真好吃。”梁影帝夫婦上輩子對她也很好,是亦師亦友的存在,後來大家很熟了,她知道方穎最喜歡别人誇她做的小甜點。
“真的嗎?”方穎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和外面賣的比呢?”
沈初雪仔細地嚼了嚼上面的堅果和葡萄幹,實話實說:“我好久沒吃這個了,都快忘了是什麽味道,但是這個甜度正好,堅果也很香。”
方穎就想起來了,這孩子是省隊的運動員,估計天天被關着訓練:“你們一天訓練多久啊?”
她回憶了一下,說:“之前是上午加下午,一天六七個小時吧,最近換了教練,中午休息時間變短了,晚上要加訓到八點半。”
“天哪,這麽長時間,每天重複不覺得枯燥嗎?”
“沒有時間去想枯不枯燥,大家都隻想完成教練布置的任務,快點突破自己,比起枯燥,可能焦慮更常見吧。”沈初雪說着笑了一下,“不過我的話,是因爲喜歡自己要去學的,更不可能覺得枯燥了。”
陸敏在旁邊幫腔:“這孩子是真喜歡,發燒了都在堅持訓練,人倒下了别人才知道她在發燒。”
方穎對沈初雪很有好感,覺得她說話很用心,很真誠,不像圈子裏有些人那麽阿谀奉承,又接着向她問當運動員那些事。
高陽見方穎這邊沒什麽指望了,繼續勸沈父沈母,用高額片酬誘惑。他們住的那個小區并不算好,想來家境一般,普通人沒幾個能拒絕這樣的誘惑。
沈父沈母自然不爲所動,隻說尊重孩子自己的意見,反倒讓高陽産生了些敬意。
方穎終于看不下去了,說:“高導,你就别挖國家的牆角啦,這孩子夢想是爲國争光,大不了等她退役了再合作嘛。”
沈初雪在和方穎的談話中,透露出退役後考慮進娛樂圈的意向,方穎直接就幫她說了。
“唉,這活脫脫就是照着我想象中的樣子長的,上哪找第二個去呀。”高陽無奈,他是從體育頻道瞥到了沈初雪在人群中一閃而過的身影,就一路托關系打聽她是哪個隊的,從帝都趕到這裏來,結果這孩子愛體育愛得深沉,“好吧,等你退役了,如果有機會咱們再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