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生病,對不起
許落一整晚都沒怎麽睡着。
顧骁野那張冷漠陰沉的臉總在眼前晃,還有他說的那句威脅性十足的“你以爲朕會這樣善罷甘休”,也在耳邊揮之不去。
她自己倒也罷了,隻是擔心許元明和許夫人。
她不見了,許元明和許夫人擔心是必然的。這還在其次,最讓人擔憂的,是溫平留了錦衣衛,在若耶城搜尋他們的下落。
溫平問過許落,他們人在何處,她自然不會說。
溫平淡淡說了句:“許姑娘不說,那我們慢慢找。若耶城就這麽大,總能找得到的。”
是的,但凡錦衣衛想找,總能找得到的。
找到了,又不知顧骁野會怎樣對付他們。
許落現在總算知道,當一個人的軟肋拿捏在旁人手裏時,這種滋味,該有多麽煎熬。
她一路都未好好休息,明明困極了,可就是睡不着。
幹脆起來,抱膝坐在床上,睜着眼望着窗外的月影一點點西斜,直到天快亮了,她才靠在床頭,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早上起來,隻覺渾身有些發軟,沒有力氣。
侍女端着洗漱之物進來,服侍她洗漱,又給她送了飯菜來。
許落勉強吃了幾口,便吃不下了。
她想去院子裏轉轉,門口的錦衣衛不讓:“姑娘還是好好呆在房裏。”
許落沒辦法,隻能找了本書坐在榻上看,看着看着竟是睡着了。
醒來時,隻覺渾身陣寒陣熱的,好生不舒服。
那侍女又進來送飯:“許姑娘,吃飯了。”
許落有些無語,顧骁野這是将她當做豬兒圈養起來,養肥了再折磨嗎?
一步不讓她踏出房門,除了吃飯就是吃飯。
她身上不舒服,也沒什麽胃口,隻覺頭重腳輕,走路像踩在棉花上一樣,幹脆爬到床上睡了。
傍晚的時候,那侍女又進來了,照例是一聲:“許姑娘,吃飯了。”
許落迷迷糊糊答應了一聲,讓她放在桌上,待會兒自己去吃。
她聽着那侍女的腳步聲遠去,房門被關上,她沉沉又睡了過去。
侍女進來收拾時,發現飯菜根本動都沒動。
溫平看着侍女将原封不動的飯菜端走,心道,許姑娘這是因爲被關在房間裏不能出來,鬧脾氣不吃東西了?
有心想要去找顧骁野彙報,又怕小題大做,到底還是沒去。
怕許落餓着,稍晚些時候,溫平讓人備了夜宵,再讓那侍女送進去。
豈料,那侍女慌慌張張地出來:“許姑娘好像,好像生病了……”
溫平心裏一咯噔,哪兒敢再耽擱,一面命人去請大夫,一面親自去找顧骁野。
顧骁野以最快的速度趕來小院時,大夫還沒到。
他推開門,疾步奔到女孩床邊,就見她眼眸緊閉,臉頰绯紅。
顧骁野擡手試了試她額頭的溫度,頓時心下微驚。
回身看向溫平,語氣罕見帶了幾分急促:“大夫呢?”
“已經去請了。”溫平知道事關重大,“屬下親自去催。”
顧骁野看着昏睡不醒的女孩,不知爲何,心裏有些慌亂。
溫平很快帶着大夫來了。
大夫是從最近的一家醫館請過來的,幾乎被溫平一路拎着飛奔過來,不免臉色煞白,戰戰兢兢。
替許落診過脈,大夫擦了把頭上的冷汗,“這位姑娘因過度疲累,神昏脈促,以至氣虛發熱,熱之極矣……”
顧骁野暗沉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大夫吓得立刻收了後面還未說完的話,驚惶道:“小人這就開個方子,姑娘按時服藥,便可無礙……”
藥被煎好,很快送來。
顧骁野将女孩抱在懷裏,想要給她喂藥,然而她牙關緊咬,藥根本喂不下去。
顧骁野幾乎沒有半點遲疑,捏着女孩的下颌,迫使她張嘴,端着碗喝了口藥,便俯身覆上了女孩的唇。
她全無反應,軟軟地躺在他懷裏,任由他喂。
一碗藥,就這樣被喂了下去。
顧骁野抱着女孩,懷裏像是抱了一塊烙鐵,燙得驚人。
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心疼,憐惜,焦灼,懊悔,不一而足。
他不該爲了早點見她,就吩咐溫平日夜兼行的。
她本來就不适應長途急行,當初跟着崔烈的大軍從鄖州來南江時,她被颠簸得又吐又燒,大病一場。
他怎麽就忘了這樣重要的事。
昨夜她臉色分明很是蒼白,他卻不聞不問,隻被怒意和嫉妒之意驅使着,對她說了那一番近乎恐吓般的話。
雖然那些話,根本并非他本意。
他低眸凝視着小臉通紅沒有半分意識的女孩,下意識抱緊了她。
“對不起。”
他低低地在她耳畔,喃喃地說,“是我不好,不該讓你生病……”
不要有事,她千萬不要有事。
否則,他根本無法承受,剛剛找到她,又失去她的沉重打擊。
半個時辰過去,許落仍是沒有醒。
顧骁野沉着臉,讓溫平再把那大夫叫來。
那大夫看完病,被溫平關在側院,根本不被允許離開,這會兒再度被叫來,不免冷汗濕透衣裳。
顧骁野眼底布滿陰翳,“她什麽時候能醒?”
大夫吓得差點跪下,結結巴巴地說:“藥服下,至少得,得兩個時辰,才能生,生效。等,等姑娘醒了,再喂一次藥,就,就能基本退熱了……”
顧骁野心下稍安,揮揮手,溫平立刻帶着大夫退下了。
他回到床邊,女孩安靜地躺着,神情乖順甯靜。
顧骁野握住她的手,牢牢地握緊了,目光落在她的臉上,仿佛看不夠般,凝視着她。
昨夜他乍然得知她和顧馳淵的事,又被那白玉簪氣得不輕,都不曾仔細看過她。
她又還總是垂着頭,躲避他的視線。
眼下,女孩無知無覺地躺着,任由他毫不遮掩的,近乎肆無忌憚地,癡癡地盯着她看。
三年前,她不過十四,雖然已是美得不可方物,但眉眼間尚自帶着些許不經意流露的稚氣。
如今,她十七歲了。
仿若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兒,終于露出了那含羞半斂眉般的絕色天香,帶着說不出的嬌美動人,隻是一眼,便讓人移不開目光。
顧骁野漆黑的眸,落在女孩因爲發熱而顯得過分嫣紅的唇上。
方才他急着替她喂藥,并未做他想。
然而此刻,卻忍不住,回想那清甜柔軟的味道。
想着想着,體内竟是躁意升騰,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顧骁野閉了閉眼,強自将那幾分不堪的心思壓了下去。
她在生病,她還昏迷未醒。
他怎麽可以跟個禽獸似的,在這種時候,還這樣在腦子裏肖想……她的滋味。
*
許落燒得昏昏沉沉,做了無數光怪陸離的夢。
然而每個夢,都脫不開顧骁野。
一會兒是她在龍湫山陪着許夫人和許元明吃飯,吃着吃着,顧骁野突然帶着錦衣衛包圍了小院,冷着臉說要殺了他們。
一隻她最喜歡的小鴨子嘎嘎叫着跑到他腳邊,他面無表情地擡腳,一腳把那隻小鴨子給踩死了……
一會兒,是她在若耶城的海邊,和顧馳淵放風筝,顧馳淵爲她戴上那鴛鴦白玉钗,那風筝突然變作顧骁野的臉,兇神惡煞地朝着他們撲過來……
一會兒,是她在鄖州城梅苑的門口,他盯着她說:“記着你答應我的”,一會兒,又是他在松柏陵殘忍地殺了侯氏,還殺了顧馳淵的地獄般血淋淋的場景。
他滿身是血,提着劍朝她走過來,一把拽住了她的手,冷酷地說:“你以爲,我會這樣善罷甘休?”
他擡手,那把血糊糊的劍毫不留情地朝着她刺過來。
許落吓得尖叫一聲,猛地驚醒,渾身竟是出了一身冷汗。
她定了定神,目光落在頭頂的帳幔上,恍惚想不起自己身在何處。
手似乎仍舊被什麽拽住,許落下意識望過去。
這一望,正正對上顧骁野那雙漆黑的眸,她吓得三魂去了七魄,不管不顧地用力抽回手,倉惶哆嗦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縮到了床角最靠裏的位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