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想見朕,朕來了
尚自冒着熱氣的藥碗,放在桌上。
太醫令神情有些僵硬,“許姑娘,要怎麽樣,你才肯喝藥?”
今日他命人将藥送到顧府,特意囑咐要看着許落喝完再離開。
豈料,沒多久他就接到回報,說許落不肯喝藥。
這藥乃是大量珍稀藥材熬制而成,說是一碗價值千金也不爲過,且,務必在兩個時辰内趁熱喝下,這藥效才能是最佳狀态,否則,藥效發散,治療效果也會大大降低。
太醫令一聽許落不肯喝藥,放下手頭的事連忙就趕了過來。
苦口婆心勸了半晌,藥也熱了兩次,奈何許落就是不肯喝。
她泰然自若地坐在窗邊軟榻上,手裏還拿着本話本悠閑地看。
太醫令實在是繃不住了,臉色都難看起來,這才問出了上面那句話。
聞言,許落放下話本,慢悠悠地:“我剛才就說了,讓皇上來,他來了,我就喝藥。”
太醫令皺着眉頭:“皇上很忙,來不了。”
“那這藥就放着吧。”許落繼續低頭看話本。
太醫令氣得。就沒見過這麽不聽話的病人。
他看了看時辰,還有三刻鍾,這藥,就徹底無用了。
到底還是沉了臉,讓人去請顧骁野來。
顧骁野正在麟雲殿與郭禹和百裏長安議論軍務改革之事,接到太醫令命人來報的消息,顧骁野沉默了一會兒。
郭禹善解人意地說:“改革之事所涉冗雜,須得細細商議,倒也不急在今日一時,皇上還是先去探望許姑娘吧。”
顧骁野微微點頭,便要起身出殿。
百裏長安追過來:“皇上,記住我跟你說的話,距離,分寸。千萬千萬,别再吓着許姑娘了。”
顧骁野沒理他,徑自離開,溫平連忙陪同。
到得顧府時,遠遠看到守在小院門口的那些錦衣衛,顧骁野臉色微沉。
“誰讓你把錦衣衛安排在這裏的?”
他當初隻讓溫平送許落來顧府,可沒讓把她禁足在這個小院裏。
溫平讷讷道:“屬下以爲還跟當初在南江一樣……”
“南江有韓知禮,不得不防。”
顧骁野冷聲道:“若她在京都還能從顧府逃走,朕要你何用?”
溫平:“……屬下這就讓人撤到府外。”
顧骁野走到小院跟前時,靜靜站了一會兒,這才推門,緩步走了進去。
許落正低着頭看話本,聽到沉穩的腳步聲踏入房間,莫名地,心髒仿佛漏跳了一拍。
是他嗎,他來了嗎。
“臣參見皇上。”
太醫令躬身行禮,“這藥還隻剩下一刻鍾了,還請皇上盡快讓許姑娘服下。”
沒有聽到顧骁野的回答,但太醫令和碧雲,似乎都退了下去。
許落竟是有點,不敢擡頭般,猶豫了一會兒,這才,放下話本,擡眸,朝着顧骁野看過去。
他靜靜站在數步開外,神色無波無瀾,眼底漆黑平靜,看不出情緒,不辨喜怒。
許落怔怔地看着他,原本想要跟他說的那些道歉的話,竟是不知,從何說出口。
“想見朕,朕來了。”
顧骁野淡淡地說,“喝藥吧。”
許落忍着心頭的情緒,一言不發地端起藥碗,将藥喝了個幹幹淨淨。
顧骁野微愣。
他以爲她不肯喝藥,又是在鬧情緒,被他抓了回來,她不樂意了。
上次在南江,她不肯喝藥,他強行喂的她。
可這次,斷然是不行的。
本來顧骁野一路都在琢磨,若是她堅持不肯喝,他要怎麽,既不吓到她,又能,讓她把藥給喝了。
他已有了一個主意,還沒來得及說。
豈料,她竟然這麽乖,這麽聽話,就這麽…..把藥喝了?
“皇上。”
許落默然了一會兒,“其實我當初離開……”
“你不必解釋什麽。”
顧骁野神色淡淡,“朕知你不願爲後,不會再強迫你。”
許落擡眸看着他,很有些意外。
倒也不是因爲封後之事。
封後不封後的她也不在乎,她就是奇怪,顧骁野不惜抓盡天下相士也要逼她現身,怎麽此刻面對她,竟能如此淡然平靜。
就像是,徹底變了一個人一樣,有點她當初剛認識他時的那種距離感與淡漠感了。
被女孩清澈帶了點疑惑的目光這麽注視着。
顧骁野覺得心口的痛意好像厲害了點,不過面上仍是無動于衷。
他繼續道:“朕這次找你回來,乃是有正事與你商議。”
商議。有正事與她商議。
許落有點不敢置信,這像是顧骁野與她會說的話嗎?
但面上也不好表示什麽,許落微微欠身:“皇上但說便是。”
顧骁野看着她,“朕記得,當初在南江,你提過想要以相士身份,做朕的謀臣,不要任何官職名分。”
許落壓下心頭的詫然,“我是說過。”
“彼時朕心中有執念,未能聽從你的建議。”
顧骁野不疾不徐道,“如今朕思慮再三,覺得許姑娘的話,未必不可一聽。大梁朝如今百廢待興,許姑娘又是公孫神算高徒,有未蔔先知之能,若能助朕一臂之力,實乃大梁朝之幸。“
許落:“……”
不是她耳朵出了問題,就是顧骁野出了問題。
這這這,像是顧骁野能說得出來的話嗎?
而且之前他不是對相士那一套嗤之以鼻,動辄連名帶姓地喚她許落,這怎麽對她,突然如此謙恭有禮了?
莫名讓她有點發慌。
許落狐疑地盯着顧骁野,上下打量一番。
沒錯,五官,眉眼,身形,氣場,就連玄衣都沒變,的确是顧骁野無疑。
可爲何他說的話,半點都不像是顧骁野。
才幾個月不見啊喂,他這是,腫麽了?
顧骁野似是看出她的疑惑,“這幾個月,朕痛定思痛,深知感情的事,不可強求。朕而今既是大梁朝的皇帝,第一要務,自然是要将這天下治理好。”
他頓了頓,“當初朕的父皇能對許姑娘以禮相待,朕自然也可以。許姑娘今後盡可放心,朕斷不會,再強迫你。”
這一番話,可謂說得坦坦蕩蕩,入情入理。
許落呆了片刻,有種要熱淚盈眶的沖動。
顧骁野終于是悟了。
不容易,真的不容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