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你教教我
常公公帶着許落到了門口,就不再往前走,“許姑娘,韓姑娘就在裏面。”
許落心裏其實有些怪異的感覺,因爲現在她和韓卿卿的身份。
她走進殿中,才發現這裏并不是什麽宮殿。
方才外面天色暗,她都沒有注意到常公公帶她來了什麽地方。
此刻進來,才發現這宮殿裏頭除了必要的床榻桌椅,竟什麽都沒有。
冷清孤寂至極。
連燈光都似比别處的黯淡,雕花窗戶緊閉,連月光都照不進來。
許落心都涼了半截,韓卿卿住的地方,是冷宮??
顧骁野可真是鐵石心腸,對自己喜歡的人,也能這麽狠得下心。
隻是因爲韓卿卿忤逆他,不肯順從他,就将人關在這種地方。
這種喜歡,試問誰能承受得起。
許落的腳步聲很輕,可此刻是深夜,在這幽寂冷宮裏,半點動靜都會聽得分明。
坐在桌邊的韓卿卿,猛地站起身,有些激動地看向正走進來的許落。
四目相對,兩人都有些不敢相認,怔然了片刻。
韓卿卿不敢認許落,實屬正常,因爲她有小十年,不曾見過許落了。
但許落不敢認韓卿卿,卻是因爲,眼前這個女孩,與記憶裏的韓卿卿相去甚遠。
臉色蒼白,下巴瘦得尖尖的,眼神無光,完全沒有半點精氣神。
就好像被烘去水分的幹花,模樣未變,卻已然失了靈魂。
當初哪怕遭逢與顧馳淵分手的大變,韓卿卿也沒有像現在這般憔悴頹然不堪。
許落的目光落在她裹得跟粽子一樣的兩隻手上,還有她手腳上的鐐铐上。
她的心緒複雜至極,走到韓卿卿身前,輕輕覆住她受傷的手。
心頭萬般話語,卻隻化作了一句“卿卿。”
隻這一聲卿卿,韓卿卿就知道,她就是許落。
韓卿卿再也忍不住,撲進許落懷裏,痛哭失聲。
也不知哭了多久,許落扶着韓卿卿坐下,才剛說得幾句各自的境況,她又哭了起來。
“他是個瘋子,是個魔鬼,他殺了我夫君,把我關在這裏……”
韓卿卿淚流滿面,語無倫次地控訴,“他連死,都不讓我死……”
許落黯然輕撫着她的背,無聲安慰着她。
這幾年韓卿卿在宮裏的處境如何,或許除了韓卿卿自己,沒人再比許落更清楚。
當初她看書時,這一段揪心的遭遇,讓她至今都忘不了,否則,也不會在當初面對顧骁野時,有那般深重的恐懼。
被顧骁野剛帶進宮時,韓卿卿用盡了一切可能的辦法反抗。
她看似嬌弱,其實外柔内剛,某種程度上說,性子甚至比韓謹柔和許落,更要剛烈。
那時顧馳淵還沒有死,隻是被囚禁。
韓卿卿被關在宮裏,用盡各種辦法想要逃走。
無數次的失敗後,她的情緒漸漸變得崩潰。
大哭大鬧,惡言相向,摔東西,絕食,隻爲了要去見顧馳淵。
她的希望一次次落空,到最後變得絕望。
她瘋了般用自己發上的金簪,刺傷了顧骁野,雖然傷不緻命,卻愈發激怒了顧骁野。
他直接命人殺了顧馳淵,将顧馳淵的屍體送到了韓卿卿面前,好讓她徹底死心。
韓卿卿的确死心了。
她大病一場後醒來,開始自殘自傷,甚至是尋死。
宮女們稍不注意,她就弄傷了自己。
顧骁野幹脆命人打造了特制的鐐铐,将她關進了空無所有的冷宮,從此徹底禁锢了她的自由。
他像圈養小動物一般,将韓卿卿圈養在宮殿中,眼看着韓卿卿一天天憔悴枯萎下去,卻毫無半點心軟之意。
而韓卿卿,也變得更恨顧骁野。
每次見到顧骁野,便用她能想到的惡毒字眼,咒罵顧骁野。
她以前是韓家嬌生慣養的二小姐,又被父親和姐姐寵愛着長大,連罵人都缺乏詞彙。
她竭盡所能罵出的那些自以爲惡毒的字眼,其實毫無半點殺傷力。
就算有,顧骁野怕也根本不會在意。
韓卿卿對顧骁野,始終是仇恨的,也就始終用一種極端對抗的方式去面對顧骁野。
二人的關系,也就愈發惡化,互相折磨,互相傷害。
終至于到了後來,顧骁野徹底心灰意冷,心底最後一點殘存的柔軟,也消失了,一顆心變得冷硬如鐵:他親手殺了韓卿卿。
眼下,雖然他們還未到那一步,但再這麽下去,隻是時間問題。
顧骁野吃軟不吃硬,韓卿卿再這樣與他對抗,對自己不會有半點好處。
等韓卿卿總算止住了哭。
許落看了眼始終留在殿門口的常公公,道:“其實皇上對你真的很好,隻是他可能不善于表達,他爲你做了許多事,卻從來沒讓你知道。”
韓卿卿的神情又變得怨憤,“他殺了馳淵,我恨他。”
除了恨,她對顧骁野再沒有别的任何情緒。
許落目光複雜地看了眼她的手鐐腳鐐,聲音放得極輕,“可你若想去掉這些東西,若想有朝一日還能出宮,還能有自由,就必須要轉變對他的态度。”
韓卿卿睜大眼睛,眼裏又泛出淚來:“姐姐,我還能出宮嗎?”
她這一生,早已經毀了,不過是等死罷了。
許落想起當初自己與顧骁野相處的種種,想到後來顧骁野爲她所做的種種改變。
她心緒複雜,語氣卻堅定:“能,一定能。”
韓卿卿本來已經止住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姐姐,”她哽咽道,“那你教教我,你教教我要怎麽做,才能出宮……”
許落不知自己心裏是個什麽滋味。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要教韓卿卿,如何再重走一遍當初她走過的路,如何,讓顧骁野真正地因爲愛韓卿卿而做出讓步。
若是換了任何一個人,她都不會做這樣的事。
可是看着眼前臉色蒼白淚眼紅腫的韓卿卿,眼見韓卿卿受難,許落又怎能無動于衷?
何況當初,在她被顧馳淵關在那小院時,是韓卿卿不顧身孕,徹夜守在她身邊,護着她不受顧馳淵的侵犯。
許落隻能在心裏安慰自己,那個暴君,不是她的阿野,根本不是。
所以她完全沒必要介意什麽的。
不就是教韓卿卿如何攻略一個暴君麽,嗯,這事她拿手。
抱歉,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