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離别
眼看着他轉身進屋,許落強忍着眼淚,喊他的名字:“顧骁野,你叫我回去,都不同我道别的嗎?你就沒什麽話,要對我說嗎?”
顧骁野頓住腳步,回頭望着她,眼裏竟是說不出的溫柔。
他柔聲說,“回去了,要好好的。”
她和那個時空的他,要好好的。
許落不顧一切推開身前的錦衣衛,奔到顧骁野的身前,緊緊抱住了他,“可我現在還不想回去。”
回去了,就再不可能回來。
她想再多陪陪他。
至少等他的身體恢複了再走。
可是顧骁野不說話,他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推開。
她死死揪住了他的衣袍不肯松手,眼淚止不住地掉下。
顧骁野神色異樣平靜,他啞着嗓音:“溫平。”
溫平不能讓錦衣衛來拉她,便将宅子裏服侍的侍女叫過來,拽住了許落。
許落哭得喘不過氣來,然而顧骁野連頭都沒回過一次,就這樣消失在她的視線裏。
他比她想的還要心狠,竟然直接讓錦衣衛送她出了這宅子,去了隔壁的許家小院。
短短小半個月,這裏已煥然一新,再不是當日剛來時的荒涼景象。
然而許落的心情,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小骞低聲說,“對不起,姐。”
許落搖頭,強行忍住近乎崩潰的情緒,“跟你沒關系。”
是她太過低估了顧骁野,這一路她的言行與在京都時大不不同,甚至是過度反常,他那麽一個心思缜密的人,怎麽可能會不懷疑。
真相揭開了也好,否則,她還真不知道,要用什麽樣的方式離開顧骁野。
“姐,我看我們還是早點回去,免得夜長夢多。”
小骞不希望許落在這裏久留,“桓甫而今來了,皇上不會有事的。”
然而許落不放心。
而今她已然能獨立蔔卦,那個卦象,至少仍是沒能解除危機。
許落接連在隔壁院子門口等了三天,都沒能再見到顧骁野。
他是鐵了心,不再見她了。
或許是站在外頭久了,她有些咳嗽,回院後沒多久,桓甫就來了,說是要給她看病。
許落被氣笑了。
看來他還是很關心她的一舉一動啊,連她咳嗽幾聲,他都知道,還要讓桓甫親自過來。
許落正好有事要問桓甫,對于顧骁野的病情,桓甫起先是不肯說的。
畢竟皇上親口叮囑過他,不得告訴第二個人。
然而,許落将南巡一路上顧骁野的情況告訴桓甫,再一番動之以情曉之以理,桓甫什麽都沒隐瞞,全說了。
許落再次去瞧了隔壁宅子的門。
夜已然很深,溫平親自出來見的她,“許姑娘不必再來了,皇上明日就要啓程回京都。”
許落笑了笑,“我不會來了。明早我也該走了。特地來跟皇上告個别。”
溫平心緒複雜地回來,将許落的話告知顧骁野時。
顧骁野正垂眸看着京都的折子,聽到這些話,連頭都沒有擡,也沒有說話。
直到,溫平發現有血,一滴滴落在那折子上,不由大驚失色,“皇上!”
顧骁野被他這一喚,才似回過神來,有些茫然地擡頭,唇角的鮮血襯得他的臉色蒼白如紙。
他合上折子,大步走出去。
許家小院裏,她的房間亮着燈火,她的身影投在新換的茜紗窗上。
隐約能聽到她對小骞說:“早點睡吧,明天一大早,我們就走。”
沒多久,那燭火滅了,隻餘一片黑暗。
顧骁野隐在暗處,站了許久。
直到眉眼上凝了冬夜的冷霜,寒意凍住衣袍,風刮過,袍角都紋絲不動。
有那麽一瞬間,他很想自私地,不顧一切地将她留下。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
這裏不是她該呆的地方,她也終究,不屬于這裏。
翌日一早,許家小院果然人去屋空,許落和小骞都離開了。
顧骁野從昨夜回來,就高燒不止。
他眼眸通紅,眼下都是暗青陰影。
沉默了許久,他才道,“她既是走了,朕便留在這裏養病吧。”
這一養病,就養了快兩個月,顧骁野纏綿病榻,病勢竟是愈漸沉重。
然而他卻不準溫平将生病的消息傳告郭禹和百裏長安,更拒絕昭告天下遍尋名醫。
哪怕溫平紅着眼下跪相求,也無濟于事。
桓甫心力交瘁,自恨能力有限,不能起死回生。
開春時節,百花盛開之際,許家小院,突然有人回來了。
錦衣衛來報告時,溫平不敢相信,疾步奔出,才剛拉開門,許落風塵仆仆地站在門外。
除了小骞外,與許落一起的,還有一名二十八九歲的年輕人,自稱姓劉名安。
許落說,這位劉安是個大夫,醫術高超至極。
彼時顧骁野已然昏迷不醒,溫平心緒複雜地帶着許落進來了。
劉安爲顧骁野診了脈,很是笃定地說:“病入肺腑,但并非無藥可救。皇上的病,我能治好。”
溫平大喜,桓甫差點喜極而泣,看向劉安的眼神簡直像是膜拜神明。
劉安的醫術的确很高超。
幾服藥服下去,又配以針灸療法,數日後,顧骁野竟是悠悠醒轉。
視線漸漸聚焦,看清身邊的人時,顧骁野恍惚以爲自己是在做夢。
她不是,走了嗎?
許落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臉頰上,眼裏有淚,唇角卻帶着笑:“不是做夢,是真的。”
她離開了那麽久,就是爲了去找劉安。
饒是知道劉安可能的去向,但找起來,還是費了一番功夫。
“我若不親眼看着你好起來,我沒法放心離開。”
顧骁野凝視着她許久,終于忍不住,将她擁進懷裏。
也沒有堅持,再要她離開。
他以爲再也見不到她了,可她回來了。
他終究還是貪戀她的味道,她的聲音,她的一切的一切。
她陪在他身邊,照顧他,喂他喝藥,扶他去院中散步。
院中的桃李芬芳,她站在一樹梨花下,指揮着溫平上去摘梨花,和小骞在旁邊提着籃子接。
她回眸朝他笑:“以前我娘給我做過梨花餡兒的餃子,味道還不錯。我做給你吃。”
面和好了,她拉着他一起包餃子,教他怎麽将餡兒裝進去,如何将皮捏緊,包好後不會散的訣竅。
趁着他低眸專心地嘗試時,她突然伸手在他臉上抹了一道面粉,看着他的模樣,咯咯笑了。
他便也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往她的臉上也抹了一道。
溫平端着焯好水的梨花進來時,看到顧骁野和許落滿臉花一道白一道,彼此都笑得開懷,一時竟是傻傻站在那裏,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悄悄放下手裏的東西,溫平悄無聲息退了出去,在外面站了好一會兒,眼睛都有些泛紅。
不容易啊。
能讓顧骁野放下皇帝的架子,親自包餃子,還能這樣開心,真的,很不容易。
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許落能一直留下來,留在顧骁野的身邊。
顧骁野也是如是想的。
那個春天,是他有生以來,度過的最爲美好的一個春天。
然而他也知道,她終究會離開。
許落也必須得回去了。
一方面,固然是因爲卦象已然改變,這個世界的危機已然解除,另一方面,也是因爲她,隐約發現了一個可能連小骞和公孫神算都沒有發現的潛藏的真相。
她是異世之人,他們無法蔔算她的命運。
可她卻可以。那是一個,令她難以接受,簡直有些匪夷所思的結局。
若是真的,她必須得回去。留下毫無意義。
何況,她不回去,也無法知道,顧骁野是否已然醒來。
所以注定還是要告别。
她不知道該怎麽對顧骁野說。
可她看着他,眼淚掉下來時,他就已然知道,她要走了。
他緊緊地抱着她,像是要用盡一生力氣,将她刻進他的骨血裏。
他吻着她,久久不肯放開,直到許落的頰邊,落下了一滴冰涼。
後來,他終于放開她,轉過身去,再也不肯看她。
“朕答應你,定會讓這大梁朝的天下國泰民安。朕,就不送你了。”
這是他能給她的,最後的承諾。
他一生從不輕易答應誰什麽,既答應了,便會窮盡所能做到。
許落奔過去,從後面抱住了他,無聲哽咽。
想到從此要将他孤單丢在這個世界,便覺心如刀絞。
可她别無選擇。
許家小院内,小骞再次啓動了七曜輪回陣,猛烈的風從陣眼中席卷而出,将前來送别的桓甫刮得搖搖欲倒,溫平都忍不住後退數步。
小骞仍是要許落先走,隻是,在許落一隻腳已然跨進那急速旋轉的時空通道中時,小骞突然出聲,喊了她一聲姐姐。
“保重。”他眼裏有淚,可惜背朝着許落,她看不見。
許落沒做多想,“我會小心的,你也小心。我等你。”
小骞又說了一句什麽,聲音很低,許落聽見了,臉色微變,她想重新出來,可是已經來不及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拉扯着,推着她去向不可知的黑暗裏。
等候在外,不敢親眼看着她離開的顧骁野,終于還是沒能忍住,大步奔進來時,小骞昏迷不醒,許落,已然消失不見了。
顧骁野閉了閉眼,身體顫抖得厲害。
他知道這一次再不會有奇迹。
她再也不可能回來了。
至此,便是永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