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星光立即後撤,不過剛剛那一下如星星眨眼,轉瞬便恢複如常。
而且牆壁合攏的範圍也沒超出通道的長度,對站在通道外的我們沒有威脅。
我用同樣的方法,又試了兩次,通道兩側的牆壁還是會合攏,将骸骨‘吞’掉。
楊星光就說,這通道好像一張豎起的鳄魚嘴,我往裏邊扔骸骨如同是在投喂猛獸。
第三具骸骨消失後,我們隐約聽到一點聲音,好像是人聲,從短通道的下方傳上來。
“小炸一下,如何?”我征求楊星光的意見,他是外勤精英,擅長爆破會控制力度,如果要我下手,我們倆也得被埋在這裏。
“很危險,下面好像有人啊。”楊星光有顧慮。
楊星光擔心下面的人處于無保護狀态,上面的通道被炸,碎石會掉下去,如果他們距離地面近,那被炸到的可能性很大,或者被石頭砸出個好歹,我們就不是救人,是來補刀了。
我用鏟子戳了戳地面,發現短通道裏的土和别處的不一樣。
這裏的土鏟開就會回流,像是沙子,如果是沙坑,那陷進去的人怕是危險了。
我拿鏟子在通道口處敲擊,用單位内部暗語通知底下的人,我們要爆破了。
敲完我靜靜等了幾秒,底下沒有敲擊聲回複我們,隻隐隐聽到一把尖細的嗓音,好像在唱歌。
“于修和許耀誰是維塔斯粉絲?”下邊人使用的海豚音聽着十分耳熟,調子很像那首曾經紅極一時的‘歌劇’。
楊星光憨憨地望着我,顯然這個問題超綱了,他腦子卡住了。
雖然海豚音沒說能不能爆破,但他的聲音提供了位置信息,我讓楊星光躲開點,我要用秘密武器了。
他以爲我要炸通道,躲到了安全通道的拐角,我把道具槍拿出來,使用業火在短通道的地面燒出一個大洞。
缺口打開,還沒等我看清下邊什麽情況,一道黑影就從口子下邊蹿了上來。
我定睛一瞧,是于修,他手上還攥着根繩子,他人蹿上來,繩子也沒放開,因爲繩子下邊還有一個人,這人被于修拽着,他自己好像跳不上來,于修手臂繃緊,使勁向前跳,這人就連帶着被拉出地洞。
磕磕絆絆總是難免,撞得這人哇哇叫,我聽聲音認出他就是在底下飙海豚音的人。
不能怪我眼拙,我等這人落地才瞧出他是許耀,他身上挂着許多枯幹的植物,像海帶幹似的,從頭到腳纏在他身上。
于修比他好太多了,隻是頭上落着沙土,臉上沾着泥巴,衣服破破爛爛……而已。
在我打開地洞前,他們應該是吊在半空的,于修用鈎爪鈎住了某處牆壁,他和許耀一上一下挂在繩子上。
我避開他們所在的位置,在地上燒出缺口,于修身手好,帶着許耀跳上來。
他們上來沒幾秒,地面就恢複了原樣,那個缺口很快愈合。
許耀坐在地上,快要虛脫的樣子,他在下邊不知吊了多久,手臂抓着繩子的時間太長,幾乎脫力。
“這該死的東西,破骨頭有什麽吃的,連吃三具,全砸我頭上了。”許耀自己小聲抱怨,但我們都能聽見,楊星光看看我,沒有吭聲。
聽許耀的口氣,他認爲這條短通道是個活物,而且會吃‘東西’。
“藍素绫和孔朝烨呢?”我問于修,通道的事我不關心,再奇特的生物也上不起我的興趣,隻想趕緊把失蹤的人找到,别在這裏節外生枝。
“我們分頭尋找,說好一個小時後在安全通道口碰頭。”于修搖頭晃掉頭發裏夾着的沙土,順便抹了把臉。
“安全通道那邊沒人,他們兩個也沒上去報信,我們在通道裏布置了鈴铛,剛才召喚半天,沒人回應。”我把情況簡單和于修說完,又轉達了領導的意思。
陳清寒把他們失聯的消息彙報給領導,領導讓他再派兩個人下來,如果找不到人,就立即返回,繼續進行回填工作。
找到幾個送上去幾個,剩下的實在不找不到,隻好放棄搜索。
現在我們找到了于修了許耀,我讓他們倆先上去,我和楊星光繼續搜索,反正在土填滿山洞前,隻要把人找回來就行。
許耀一聽不服氣了,說找人的事他們也行,憑什麽讓他們上去,好像他們能力不夠似的。
我就笑笑不說話,于修面無表情,叫許耀跟他上去,别廢話。
許耀不敢違背于修的命令,但他對我仍舊不滿,嘟囔着說我對藍素绫有成見,萬一不盡心找人怎麽辦。
别看是一個單位的同事,其實大家隻是陌生人,沒有憑白無故的信任,我的實力又是‘宣傳團隊’吹出去的,沒見過我真正實力的人懷疑我,我完全能理解。
可若說我對尋找同事不盡心,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許少什麽意思?是懷疑我借任務之機,鏟除同僚,這罪名可夠大的,我瘦弱的小肩膀擔不起啊。”我也想做淑女、優雅大方儀态端莊,奈何總有人打我的面具,啪啪打,不知道我的面具不結實嗎,打兩下就掉了,非讓我露出本來面目。
“許耀。”于修微微愠怒地叫了許耀的全名。
“我可沒那麽說,哼。”許耀扯掉身上的海帶幹,跟着于修往外走,能走的路線我和楊星光都系了鈴铛,他們隻要順着鈴铛路線走就不會迷路。
他們原本也不是真的迷路,八成是許耀看到短通道裏有吸引他的東西,結果掉進沙坑上不來,于修發現了他的腳印,跟進去找人,然後也中了招。
于修有飛爪,以他的反應速度,應該不至于中招,那短通道怕是有别的古怪,隻要走進去就很難出來。
我望着他們的背影聳聳肩:“哎,人際關系不好處啊。”
楊星光走上來站在我身邊,問:“去哪找孔哥他們?”
他主動問我,讓我有點意外,我們倆沒上下級之分,按工齡說,他還是我的前輩。
“于修能記住許耀拍照的路線,藍素绫和孔朝烨也能,但他們沒尋着這些路線找……”我喃喃自語,想整理下思路。
“也許蠱蟲領的路,和咱們走的不一樣。”楊星光猜測道。
“是有這個可能,但也不至于偏離路線太遠,像智能地圖給出的推薦線路,相鄰都很近,完全可以聽到鈴铛的聲音。”
“可能吃人通道不止一條。”
“走,咱們把附近相鄰的通道全走一遍。”
楊星光跟着我,這回我們沒分頭行動,在安全通道可以分開,但在未探索過的區域絕對不行。
湯圓墓下的通道,結構比較像樹根,有的通道口不在‘主幹’同一水平線上,複雜是複雜,但沒有交叉的通道,除了能通黃金城空間的‘主路’,其它岔路幾乎全是死胡同。
我們隻在許耀留下足迹的兩條通道周圍尋找,鈴铛一直響,可始終無人回應。
“看來他們沒在這片區域。”等把鄰近的通道搜索完,我心中已經有了另一個猜測。
“要是昏迷了、失去意識了呢?”楊星光化身假設BOY,句句離不開‘如果’。
“在這兒昏迷、失去意識,那就沒救了。”地下空間何其廣闊,誰知道他們困在哪個犄角旮旯,如果他們不出聲,就隻能等死。
電子設備不能用,他們的定位器也搜不着,從我在平房那用手機看過短視之後,直到此刻,電子設備一直處于失靈狀态,12小時、36小時,甚至十天半個月,什麽時候能用我們沒人知道。
等到那時,定位器的作用就不是搜救,而是搜索屍體了。
我嘗試細‘聽’周圍活物的思想活動,但是連一秒鍾記憶都沒有小蟲子,它們根本沒有思想這種東西。
楊星光提議去黃金城看看,沒準兒藍素绫他們遇到危險,躲到黃金城去了。
隻要不回煙囪那邊,對普通人來說就還算安全,我點點頭,兩人一起走出通道。
走出通道,我們倆都傻眼了,黃金城的金光不在,變成了一座普通的石頭城。
楊星光連忙拿出相機,對着石城一頓按快門,我急跑到近前,伸手摸上冰冷的城門,手感也是石頭沒錯。
怎麽會這樣?
不會是因爲雲海塘主走了吧?
楊星光拍一會兒晃晃鈴铛、再拍一會兒再晃,直晃到我們倆走進城中,我沒讓他繼續往裏走。
“就算在頂層,也能聽到鈴聲。”
“可是…他們如果病了,或受傷了,沒辦法回應呢,我們還是仔細找找吧。”
“小子,你沒覺得,這地方有些不對勁?”
楊星光頂着張少年臉,茫然地看着我,我忽然伸手将他推出門外,這一下力道很大,他整個人幾乎是飛出去的,毫無防備地摔在地上。
好在他身後有背包,不至于結結實實摔在石頭上。
随即大門消失,變成一堵牆,楊星光在外邊叫我的名字,我讓他别靠近石城,趕緊跑,回去告訴陳清寒這裏情況有變。
楊星光倒也聽話,我聽着他腳步聲遠去,而周圍已經再次發生變化,城牆不斷長高,升到宮殿頂層,砰的一聲閉合。
眼下整座山變成了‘花苞’,我和宮殿石城都被城牆包在裏面。
又過了幾秒,城中隐隐傳出呼救聲,聽着像是藍素绫的聲音。
古怪太過明顯,明顯得我不用猜也知道接下來準沒好事。
省去不必要的過程,我直接尋着聲音找過去,在城中一棟建築裏找到了失蹤的藍素绫和孔朝烨。
孔朝烨受了傷,臉色灰白,藍素绫除了頭發亂點,其它都還好。
她對我的出現并沒有表現出意外,這棟建築像是一個禮堂,孔朝烨被放在‘講台’上,藍素绫坐在前排石椅邊上,緊挨着過道。
她原本坐着,聽到我的腳步聲,她站了起來,回身看着我,笑了下:“你來了。”
“你在這裝什麽神、弄什麽鬼?”我跑了好一段路,如果隻爲看她表演,我會非常不爽。
“孔哥受傷了。”藍素绫輕飄飄地說。
“那就趕緊走吧,先出去再說。”我快步上前,走到講台邊,想把孔朝烨背起來。
“你出不去。”藍素绫沒有行動上的阻止,隻是看着我,語氣淡淡地說。
“你又戲精附體了?别演了,先救人。”
“我可以救他,但我爲什麽救你?你可是我們家的仇人。”
“我什麽時候是你仇人了?我唯一認識的、姓藍的……就是藍精靈家族。”
“你殺了我表姐。”藍素绫的表情終于有了變化,變得陰沉森寒。
“老妹兒,搞搞清楚啊,是她想殺我,我完全是正當防衛好麽。”
“不管什麽理由,她死了這是事實,我們苦心經營的一切,毀于一旦,全是因爲你!”
我看着反派話多時的經典表情出現在藍素绫臉上,很怕她繼續說下去沒完沒了。
“對,我是你們仇家,别說了,快來殺我。”
“殺你?”她神經質地笑了下,搖頭說:“那太可惜了,我需要重新布置,你一定會幫上大忙。”
我忽然想起來了,齊秀媛當初手握着一份名單,是她通過各種手段控制的‘線人’,從高層領導到一線外勤,都有她控制的人,他們爲她做事,或者說爲她的家族做事。
因爲我們上次查到了這件事,上層在單位内部做了大掃除,确實查到一些人有問題。
我對齊秀媛的事,包括她的陰謀都不感興趣,所以也沒打聽後來調查的結果如何。
沒想到今天藍素绫又把這事翻出來,她是齊秀媛的表妹,同在一個單位工作,前者出事,不可能不波及後者。
但她能繼續在外勤工作,還沒人排擠懷疑她,說明她要麽真的無辜,要麽就是隐藏得非常深。
眼下看來是後者了,她賊心不死,想重操齊秀媛的舊業。
還想控制我爲她做事?
“你哪來的自信,能讓我幫你做事?”就憑今天在隊伍裏耍的那點小把戲,可是遠遠不夠的。
“吃下它,你就能出去,也能救孔哥,否則咱們在這困着,孔哥活不成,你也堅持不了多久,用兩條命換你爲我做事,不值嗎?”藍素绫攤開掌心,裏面有顆小藥丸,隻有黃豆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