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廿九，元旦。

宜:理發、開光、解除、拆卸、修造

錦城小雪。

客廳裏的電視放的很大聲，裏面男女主撕心裂肺的對話，讓家裏聽起來十分熱鬧。廚房裏唐堯帶着圍裙哼着歌，刀在菜闆上發出咄咄的聲音。煤氣竈上炖着的排骨湯翻滾着，香氣撲鼻。這是他特意從網上學來的做法，爲此還特意去買了許多之前沒聽過的配料。

好久之前房東大姐送的臘肉，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清洗幹淨，切片之後呈現了誘人的色澤。唐堯很享受這個做飯的過程，看着成品出來之後，有種别樣的成就感。如此在廚房裏忙碌了半個多小時，唐堯把味道極好的排骨湯分了一大半出來。準備給樓下的房東大姐送去。

雖然真正在這裏住的時間不長，但是也頗受到照顧。房東劉大姐是個很熱心腸的人，在這樣的節日裏，分享一下美食好像也挺合适的。鄰裏之間，還是家常點兒的好。

唐堯下樓去，劉姐家裏十分有她上初中的小女兒在。小姑娘當然認識他，非常開心地叫了唐堯哥哥，邀請他進屋去坐。唐堯一問才知道，劉姐是出去接人去了，沒在家裏。所以把湯放下後，笑着回答了小姑娘好奇蹦出的一些問題後，便告辭上樓。

一個人的午餐還算豐盛。唐堯覺得自己在廚藝上頗有天賦，飯菜做的特别合口，再聽着電視機的熱鬧聲音，倒也覺得開心。房東劉姐上來送鍋，順便想要邀請他晚上一塊兒下樓吃晚餐。唐堯拒絕了，雖然是熟人，但不同于黃波或者黃雷那樣的朋友，唐堯覺得自己會不自在。

飯後，把家裏收拾好，他裹上了厚厚的冬裝，戴上了口罩帽子。外面下着小雪，他想去福利院看看。裴院長在經過治療後，已經恢複了狀态，不過沒有再繼續親力親爲地管着福利院事務，主要的責任落在了上次唐堯見過的沈婉儀肩上。

出門，掃了輛電單車，迎着小雪騎行着，冰冷的風刮得耳朵生疼。唐堯覺得應該打車的，爲了圖個好玩兒，還遭罪可不劃算。不過已經掃了，也不能浪費了兩塊錢，這一趟還是騎過去吧。

街上有人打着傘，或者手揣兜裏走動，小姑娘們再不敢光着腿出來晃悠，街上便沒了夏日裏那般動人的風景。車來車往中，唐堯不敢騎快，半個小時才晃悠着到達福利院。

唐堯進去之後，一眼就看見了穿着白色羽絨服，拿着手機在拍照片的劉潔雨。對着後面的牆，也不知道在拍個啥。他慢慢走過去，劉潔雨好像失去了那份敏銳的耳力，并沒有發現他的腳步聲。

“咳咳。”唐堯輕輕咳嗽一聲引起她的注意，等劉潔雨轉過頭來，凍得有些紅紅的臉蛋，帶着有些疑惑地看向他的時候，他摘下口罩笑道，“你在這兒拍雪花嗎？”

“唐堯哥。”劉潔雨臉上一下綻放出燦爛的驚喜笑容，一邊兒把她愛不釋手的智能機放回兜裏，一邊兒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是啊，我好久都沒有看見過下雪了呢，就想拍下來。唐堯哥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天下午回的錦城。”

外邊院子裏，沒見過雪的小孩們有玩鬧的歡聲笑語。唐堯看過去，都穿着厚厚的新衣服。他笑了笑，對劉潔雨問道，“今天怎麽沒在家裏待着？”

“我想過來看看。”劉潔雨回答道。

唐堯和劉潔雨一起，在倉庫裏見到了身體狀況已經轉好的裴院長。她在裏面收拾着前幾天有人捐贈過來的一些東西，吃的喝的用的，在屋子裏堆了許多。見到二人，頓時笑着，來回打量了一下，高興地說道，“小幺什麽時候過來的？”

“剛剛到，裴媽這裏還需要收拾嗎？”

“我就是看看，這裏沒活兒的。”裴院長笑着，對他們道，“你們進屋去烤火吧，或者一塊兒出去玩，今年第一次下雪，你們年輕人不就喜歡這。”

“吃過飯了麽？”

“吃了。”

節日裏，福利院也與平時沒什麽兩樣。唐堯和别人也說不上什麽話，便隻能和劉潔雨聊聊天。屋裏的取暖器來着，兩人坐在着取暖，對面沈婉儀戴着眼鏡拿個本子在寫些什麽。

唐堯才知道，劉潔雨家裏還有個上學的弟弟和身體不太好的奶奶。父母就是在外面擺攤賣水果蔬菜。今天生意大緻會很好，所以都沒有在家裏，一直在外面忙碌着。而她打算，等這個冬天過了，明年春去，就要出去自己找份工作養活自己。給家裏減輕一份負擔。

“怎麽不去上學呢？”唐堯建議道。她才馬上滿二十一歲，尚在年輕，上學增加見識，比之出去賺錢要重要得多。

“我不想上學。”劉潔雨搖了搖頭。她是剛高中畢業就生病，接着眼睛出了問題，後面的學業就此落下的。馬上兩年的時間過去了，她對學校的生活已經沒有向往。況且家裏也不太支持。

唐堯經曆了許多，自然也能看得出來一個人說話的真假，見她确實說的真心話，便沒有做勸說。總不能打着爲了誰好的旗子，去讓誰做自己不願意的事情。每個人對自己的生活都有選擇的權利，盡管在一個旁觀者看來，這種選擇是不恰當的，但其實也沒必要去打擾。隻要能快樂，人生就是美好的。

唐堯在福利院待着，和大家一起吃過了晚餐後才打算離開。唐堯要走的時候，劉潔雨便準備和他一塊走。裴院長便笑道，“今天是元旦節，你們出去一起玩會兒，到處走走嘛。小雨也沒什麽朋友，小幺，也就是你過來了她才多說點話。”

這話說的劉潔雨更加臉紅了。

唐堯笑了笑，恰巧的是，他也沒什麽朋友。便道，“要得，裴媽。”

裴院長臉上的笑容更加濃郁了些。

出了福利院，唐堯才對微微低着頭的劉潔雨問道，“你要回家嗎？還是一塊兒出去走走？”

“那……那就去走走吧。”

唐堯笑着點了點頭。

冬天是晝短夜長，天黑得很早。雪花飄得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