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萬花樓見聞
神京城有内外之分,内城由元大都改建而成,共九門。所以駐守内城、看守九門的官衙被稱做九門步軍巡捕衙門。九門之内除皇宮外,多是王公貴族、官員大臣們的府邸。
神京外城則是前明世宗年間開始修建,多商賈走卒,比之内城要繁華熱鬧數倍。
蓉哥兒一行騎着馬兒,款款在外城行走。
他還是第一次如此清晰的體驗到神京的繁華,随着馮紫英等人未走多遠,邊遠遠看着一個彩旗飄揚、燈籠高挂的樓閣聳立街口。其般建築雖比不得内城的官員府邸氣派,在外城裏卻是鶴立雞群。
馮紫英像是這裏的常客,輕車熟路的領着幾人進去。
“馮公子,你可來了。”一個花紅葉綠打扮的老鸨子立刻扭着腰身迎了上來,臉上撲的粉兒比膩子還厚。蓉哥兒瞧了,覺得竟像個妖怪,心裏更是興緻缺缺。
薛蟠這貨色卻是向老鸨子詢了一花名,顯然也是這裏的熟客。
老鸨子笑道:“姑娘正等着薛公子。自那日起,她心裏就沒少惦記,一心想再與薛公子談詞唱曲一番。”
蓉大爺聽了老鸨子的話,算是開了眼界,沒想到薛蟠這貨還懂詞曲?
衛若蘭反與賈蓉一樣,好奇地在樓裏張望打量,顯然其中對他來說也新鮮。
馮紫英沒有領着幾人上樓,反而讓老鸨子帶着去了樓後一處小院子。
馮紫英帶來的随從守着院門,蓉哥兒随着進了,隻見其中裝飾竟與自己的小院比來也不差。這院不僅沒有樓裏的煙花氣,反而增添了一道雅味。
蓉哥兒跟着幾人進了房間,房内擺設更是不俗,屋内有着一股淡淡清香。若不是賈蓉知這是青樓,甚至會誤認爲是哪家公侯府中的小院。
屋内,左邊挂一幅當朝名家陳中立的《玉堂富貴圖》,右邊一幅呂半影的《層巒山林圖》。
蓉哥兒幾人方才坐下,老鸨子便帶着來幾個陪酒的姑娘。薛蟠倒也不客氣,見了其中一個喜上眉梢,一手拉入懷中。
馮紫英笑着吩咐道:“也勿需站着,還不坐到幾位公子身邊幫忙斟酒?”
薛蟠哪裏還要等馮紫英吩咐,早伸出一雙魔爪在懷裏姑娘身上摸索。姑娘矜持推挽,卻也隻是做個表面工程,兩人無視其他嬉鬧着。
馮紫英見賈蓉這般正經坐着,驚奇道:“好日沒見,蓉哥兒連性子都完全改了。”
衛若蘭卻不出聲,羞着臉兒,一幅初哥模樣。
蓉哥兒幹笑道:“是有些不大習慣。”
“果真是被仙人點化過的,到底與以往不同。”馮紫英笑了聲,又差人去問:“那素蘭姑娘何時過來?今兒我們就是沖她名來的。”
老鸨子進來道歉:“告幾位公子的罪,素蘭姑娘正在給旁邊院裏的貴客唱曲,這會兒走不開來。”
賈蓉蹙了蹙眉頭,不會這麽倒黴,才第一次來青樓就碰上隻有小說中才有的狗血橋段。什麽兩位公子哥同争一青樓女,于是兩方争鋒相對,最後又莫名站出一人來力壓兩方奪得青樓女的芳心?
果然聽馮紫英不滿地問道:“是哪家的公子?”
老鸨子歉聲道:“那公子氣度不凡,以前也沒見過,隻是他身後跟着的是仇都尉家的哥兒。”
賈蓉的眉頭皺的更厲害了,這也太狗血了吧。
仇都尉家的哥兒,不就是仇及衡嗎?
馮紫英此時也蹙起了眉,問了一句:“可聽了姓仇的如何稱呼那人?”
老鸨子道:“似乎聽仇公子喚他爲小三爺,也不知是哪家的。”
聽了‘小三爺’這名,馮紫英反松了眉頭,道:“那便算了,你也莫去催她,讓素蘭姑娘好生伺候小三爺罷。”
賈蓉心裏大奇,這神京城裏還有能讓馮紫英忌憚的哥兒?問道:“這小三爺,是何許人?”
衛若蘭連忙道:“不可說,我們莫再提他。”
馮紫英也是這般态度,輕笑道:“既然聽不到素蘭姑娘的曲,我們自己頑樂行令唱上幾句也可。”
老鸨子還未走,在一旁提道:“閣裏近日添了個叫羨梅的姑娘,詞曲藝技不在素蘭姑娘之下。”
馮紫英點了頭,老鸨子才去領了人從側門進來,直接入了側邊的白沙垂簾之後。蓉哥兒好奇望去,卻看不清她的臉,隻看得個身材苗條的大概輪廓。
突然,隻聽着‘咚’的一聲清響,琵琶的聲音清澈悅耳,如若仙音。旁邊的薛蟠這貨色隻瞧着那白紗後的人影,連手裏樂趣也不把玩了。
隻聽着薛蟠懷裏的姑娘羞道一聲:“大爺壞,頂到人家了。”
除了這女人聲音外,房間裏竟無人任何聲響。
馮紫英擺手示意讓旁邊的姑娘不再斟酒,生怕其聲音擾了琴聲。衆人隻聽着那琴音,如若山澗細泉汩汩流下。
又見白紗後的人影抱着琵琶十指輕撥,又一聲天籁之音飄飄來襲,由遠及近。随着這名爲羨梅的女子手指快速挑動,連綿琴音如若春雨淅淅瀝瀝。細聽之下,蓉哥兒仿佛進了一處幻境,屋外是綿綿細雨,對面的窗台邊立着個身姿纖娆的悲情女子在那催淚。
那女人終于是開口唱了起來,清脆溫婉,孤苦悲憐,像是在訴說自己的悲慘身世。
一曲畢。
薛蟠竟猛然站了起來,直朝那白紗而去。馮紫英反應過來,喝了聲,“薛世兄不可。”
再見那女人放下手中琵琶,款款起身,從白紗後慢步走了出來。一雙柔情似水的眼睛,似乎有着攝人心魄的能力,饒是蓉哥兒這般的老手也稍有失神。
更别說薛蟠、衛若蘭、馮紫英等人了。此刻這三人,一個比一個難受。衛若蘭面色通紅,竟不敢去看她。薛蟠則早一幅豬哥模樣,像丢了三魂七魄。
馮紫英也沒好到哪兒去,急促呼吸着。
羨梅款款與幾人行禮,道了聲:“小女子這廂有禮了。”
隻消這一聲,竟讓薛蟠、衛若蘭兩人打了個寒顫。
這兩個家夥真的是太丢人。蓉哥兒鄙視了一眼,又細細打量了羨梅,樣貌妝容雖美,但是也僅此而已。
他對青樓女子雖無異眼,但以往接觸得多了,也知她們的性子。所以興緻缺缺的點點頭,讓她繼續再彈幾首擅長的曲目。
等到了夜幕降臨,賈蓉一行也該回府了。按大燕律例,哪個官宦子弟敢在青樓夜宿,不僅官爵全撸,還要受杖六十。所以,他們到這來喝一喝花酒,聽一聽小曲還行。
真要做什麽,也隻能是像薛蟠那樣找個賣身的妓子沾點手上便宜。又或是,像賈珍那樣直接花錢買了回去。
在回府的路上,賈蓉瞧這三人魂不守舍的樣子,生怕他們從馬上摔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