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打斷了腿


第168章 打斷了腿

申時四刻,暑氣才歇,恰是一日裏空中氣冷,地上溫熱的時間。

蓉哥兒連打發了送信人回去,走出前廳,望頭頂一片灰蒙蒙的黛色。一時,别院内衆人有感,紛紛入了園子。

與他一樣,上下探望。

園中池水被吹皺出千層碧浪,周圍林木都在瑟瑟顫抖,在沉沉天色中發出潮水般的響聲。衆人站在風中,呆呆看着那天随時都要被狂風吹落的天穹。

人群裏,有一人忽然喊道:“快上閣樓,瞧瞧大雨打哪處去。”

蓉哥兒反應朝十三爺看去,忠順王晃神過來,緊忙登樓上去。蓉哥兒緊跟上,到了閣樓高處。

他深邃的眼眸已瞧不清外面樣子,所見之地都被籠罩在昏暗黛色之中。俯視整個園子,飛鳥盡驚,在昏暗天色下慌不擇路的飛竄。它們似乎也感受到了雲層中的雷電,緊張地從他頭頂撲翅而過。

當冰涼的雨水掠過閣樓檐欄,飄進了他的眼中。心裏便默默祈禱了起來,這次大雨一陣北去了才好。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十三爺與此次同來的幾位官員皆是神情凝重。

頃刻間,大雨夾着狂風覆蓋了大地, 天色上烏雲裏如洩憤一般, 雨水淅淅嘩嘩傾瀉而下。

閣樓裏的下人在手忙腳亂的點燈,又慌慌張張關上了窗台,在昏暗中亮起一道微弱的光明。玻璃制的窗子将大雨隔絕在外,嘩嘩啦啦的陣陣雨聲, 模糊了玻璃外的景色。

十三爺一行, 站在玻璃後面,一動不動。似乎雨水并不能阻擋他們的視線, 仿佛依舊能看到外面情況。

水利營田府的花白頭發的老河工道:“要早做打算, 最壞的打算。”

天不利人。賈蓉暗歎一聲,朝十三爺看去。隻留意到這位正值壯年的忠順王緊握拳頭, 不知在想着些什麽。

轟隆一聲, 駭人的閃電劃破了昏暗天空的刹那,讓閣樓裏的衆人也不禁後退了幾步。

雖然園子裏的建築都裝備了避雷設施,大家卻還是被這猙獰驚懼的閃電給吓住了。這是人類刻在基因裏對大自然的害怕, 沒誰想成爲一個遭雷劈的倒黴蛋。蓉哥兒也不例外,退挪了兩小步稍稍遠離了窗台。

有人讪讪道:“應隻有一陣子罷!”

大家都希望是這樣,可誰敢去賭,一個個心都被提了起來。如此狂風大雨都不要下一個月,隻需一天,淮東将變成一片汪洋。

淮安有一句話叫做:大雨大災、小雨小災、無雨旱災。面對這樣大雨, 沒有人不心慌的。而且時間又恰在雨季, 最擔心大雨連綿不絕。

十三爺更是咬緊了牙關,他比其他人更清楚。淮安自前明以來, 就是水禍重地。

據《明實錄》記載:“黃淮兩河先後決口,黃河決于山東單縣黃固口,淮河決于洪澤湖東岸高家埝之高良潤、團家橋等二十二口。”

“夏五月連雨至九月, 麥禾具不登……淮河漲,平地引舟, 大水進城。”

“徐州至揚州間, 方數千裏, 滔天大水, 廬舍禾稼蕩然無遺。”

“奔騰澎湃,頃刻百餘裏陸地丈許, 舟行樹梢。”

才過百年時間,曆史舊劇又要重新上演嗎?真不是十三爺在瞎擔心,也不是賈蓉及其他水利營田府的官員瞎想。早些時間黃河上遊大水,已經危及黃淮兩河。

如今又逢江南六月份遲梅雨, 實情不容樂觀。

十三爺咬牙道:“備車, 重返洪澤湖。”

“王爺, 不可!”閣樓裏,有官員連忙跪地大叫, “淮安大雨,河道衙門自派了人手巡查, 王爺不能冒險。”

賈蓉也真不想去那裏,不下雨的時候還好說,下雨到時候過去。實在太危險了,随時有可能把自己交代在那裏。

忠順王哼道:“淮揚之間上百萬人立危牆之下, 本王區一命,如何就去不得?”

賈蓉見狀, 心也無奈, 朝侍衛頭子段玉看去。玉大哥給他使了眼色, 做樣不讓蓉哥兒在這時候說話。王爺做的決定, 不是他們做侍衛能勸的。

水利營田府的老河工道:“王爺心憂百姓, 是天下之福。然如今大雨才至,天地驚雷未歇,可等上半個時辰。”

十三爺怪眼斜了老河工一下,這老者在王爺的心裏有不少的分量。聽了他勸,十三爺才暫時打住了這念頭,吩咐道:“前去備車,待半個時辰後驚雷停了,夜趕洪澤湖。”

忠順王又領着幾位老河工及水利營田府一幹要員,對策洪澤湖一事。

賈蓉段玉兩人自是守在一旁,其他侍衛則是查備車馬,巡視河道總督衙門别院。

“這大雨,怕是沒個幾日不得停。”總督漕運部院裏,漕運總督同身邊也在看着外面雨勢。

“大人何故心憂?”有人反笑道, “一陣大雨卷走運河泥沙, 倒也省了清淤的麻煩。也不用從衙門裏掏錢給忠順王開河了。”

漕運總督點頭道:“該是如此。咱們還有兩萬張嘴巴等着吃飯, 我們也窮得很。隻怕洪澤湖大堤出事,往後就得過兩個窮年。”

那人又道:“可不嘛,朝中一有事情便找上的咱們兩淮。還鬧出個清雜加課來,将咱們衙門以往能收的銀子全算進了鹽課裏,每年幾十萬兩全被送進了宮去。唉……真要鬧出個災來,忠順王還不得按就舊曆找上鹽商捐錢。鹽商們每家捐上幾萬兩給忠順王,哪裏還有銀子孝敬咱們。”

漕運總督瞥了這人一眼,道:“這種事情莫要亂張嘴,防着隔牆有耳,悶聲發财才是硬道理。”

那人又道:“省的,咱也是就同大人抱怨兩句。那河道總督齊叔樂與忠順王最近,連到江南來也住他衙門别院裏。”

漕運總督心裏一悶,這混球好好的說這個作甚,自找不痛快?如今齊叔樂加兵部尚書,手中實權同他這個漕運總督也是相當的。

所謂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漕運總督在品級上比齊叔樂高,手裏又有兵權,本來是河道總督要以漕運總督爲馬首。沒想齊叔樂卻背靠忠順王,今年一路兼官,竟同他旗鼓相當。

河運雜稅被清算進鹽課中,這背後說不準還有齊叔樂的功勞。

擋人财路,如殺人父母。

這仇,漕運總督可沒忘了。

他道:“管他如何,河道事物也差人去巡視着,咱們隻計出工不出力。運河諸事還麻煩着,日子越來越不好過。沒那些功夫同忠順王做開河的把戲,真要被他弄成了,咱們往後說不得要到海上喝風。錢賺不着幾個,還冒天大危險。”

誰不想安安靜靜,躺着就賺個十多萬兩銀子?總比費工費力,冒着海上危險還隻能拿朝廷那一百八十兩微末俸好得多。當然,他沒有把朝廷每年發的一萬八千兩養廉銀算在俸祿之内。

…………

半個時辰之後,天上雷霆漸漸小了。偶爾能聽得幾聲,卻也離了有些距離。

天空清明了點,雨勢也不如方才大了,卻也沒停雨。

一路車馬出了淮安城,蹚着雨水往西南而去,直奔洪澤湖。大雨行車,極其艱難,城外管道上也淌着水。卻也依舊擋不住忠順王一行,快馬加鞭趕路。

到了夜裏,這隊車馬才到了洪澤湖上。先巡了東岸,又繞南岸,此時已經夜深淩晨。

河道總督齊叔樂自然也跟了過來,這家夥在廣熙年間便是有名的治水專家,不比忠順王在水利營田府請的幾位老河工差。

齊叔樂道:“瞧着這雨勢,今夜怕是難停。”

忠順王就夜色,左右打燈籠望洪澤湖水面。問:“你應早做了巡查,可算了在這般大雨下,大堤能撐多少時日。”

齊叔樂苦笑道:“如今真是南北爲難,指望這幾天雨勢東走。若是停南,洪澤湖有難;走北,泗水、樂馬湖有險。”

賈蓉聽了這理論,直在心裏罵娘。這尼瑪的,竟然還不隻一處地方,泗水河那裏也不安生。他可以想象得到,此刻忠順王的臉一定很黑。

十三爺問:“何不早開河道,清淤固堤?”

齊叔樂道:“臣下也上奏過幾道,還找了漕運部院總督對策。隻是當是朝中計算海運事宜,漕運部院上下皆是不肯。”

如今下遊大雨,開閘也難,閉閘修河也不行。十三爺心裏大怒,又頗無奈,問:“此地知州知縣何在?找上來問話。”

齊叔樂歎道:“盱眙知縣早在後面跟着,這人是這兩月才打神京來的,剛到任上不久。對洪澤湖東南地區也不大清楚。”

額……

十三爺差點氣到吐血。問:“知縣不清楚,縣丞總該了解了吧,難不成縣丞未過來?”

齊叔樂道:“盱眙縣丞倒是個精明的,這幾天比誰都勤快。聽了十三爺過來,親自在附近給十三爺及水田府衆老爺,找地方歇息過夜。”

“好一個精明的縣丞。”十三爺咬牙道,“那邊去縣丞找的歇腳過夜處。”

齊叔樂道:“盱眙知縣,十三爺還見否?”

這位河道總督也是一根筋的家夥。蓉哥兒無奈翻了個白眼,才到地方一兩月,找過來有什麽用?恐怕該地有多少人口,各鎮地勢也未必清楚,還不如不見。

隻是他聽着盱眙這個地名有點耳熟,似乎以前在那裏聽過。這種熟悉的感覺,絕對不是來自前世的記憶,而是就在最近在那裏聽過這個地名。隻是一時半會兒,怎麽也想不起來。

按理說,他一直在神京裏,平時也接觸不到江南來的人。怎麽會聽忽然聽了盱眙這地名,也是奇怪的很。

盱眙縣丞果真是精明的,在地方找了個大院子,不久後趕來的知州都多瞧了這個精明人一眼。

忠順王問了洪澤湖東南各地情況,縣丞隻說了個大概,也沒說出具體來。隻因洪澤湖東岸屬寶應,南岸屬盱眙。無奈下,隻打發了縣丞離開。

沒多久,蓉哥兒衆侍衛倒是聽了外面盱眙知縣來求見十三爺。

段玉冷笑道:“這些地方官見了神京下來的人,一個個都勤快的很。先有小縣丞爲十三爺尋落腳地,後有才上任的縣老爺主動求見,隻是他們卻打錯了主意。十三爺可是誰想見就能見的?若無要事,便是知府、知州也未必能見上一面。”

前廳的通報進幾個侍衛這裏來,段玉正欲拒絕。蓉哥兒忽然腦海裏閃現一段記憶來,幾個月前,他曾聽段浪說過要去盱眙上任。

莫不是洪澤湖地區的倒黴知縣就是段浪了?

連忙給通報的問道:“縣老爺姓名可知?”

那人回道:“縣老爺姓段,具體名諱也是不知。”

還真有可能是這走狗屎運的家夥。蓉哥兒笑一聲道:“地方縣老爺與玉大爺同姓,說不得幾百年前還是一家的。不如咱們先見一見,聽他能說出一朵什麽花來。若是有益的,也好通報了十三爺知曉;若是無益來鑽營的,直接打斷了腿丢出去。”

段玉瞧了蓉哥兒一眼,點頭道:“蓉哥兒說得也不差,萬一這知縣真有要緊情報,咱們也不能拒了門外。”

通傳的人回去,他才找上蓉哥兒問道:“你又打着什麽主意?”

蓉哥兒道:“哪有主意,咱們雖然是侍衛,也得給十三爺分憂不是?十三爺身高位重,自然不與這芝麻官見面。咱們做侍衛的,既然聽了求見,也得查一查底線。就如玉大哥所言,萬一要緊情報了?”

段玉撇嘴道:“咱們兄弟随着十三爺走遍各省,什麽樣的地方官沒見過。蓉哥兒須知,一府諸州,一州又諸縣。若是各個求見,咱們一天到晚都煩他們去了。”

蓉哥兒也知,不過段玉的做法在他看來,卻有點懶政樣子了。道:“指望這位知縣能有些不同罷,哪怕能得一點有用消息,也是好的。”

沒多久,一憔悴中年人過來。臉上頂着一雙大大的黑眼圈,身上衣裳濕了大半。

段玉蹙眉,還未等來人說話,便要打發離開。這等模樣,豈不壞了朝廷官員形象?

蓉哥兒卻笑了起來,不是段浪這倒黴鬼還能是誰。隻是身上狼狽了不少,搶先道:“剛還在心裏一陣琢磨,沒想盱眙的縣老爺還真是你。”

(本章完)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