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蓉哥兒和我妹……
林黛玉帶鳳姐兒、寶钗兩人往賈蓉所住房間過去。王熙鳳見地方頗爲清素,内外也無人,稍爲滿意。
“倒是給他留了個好地方。”鳳姐兒冷笑一聲,這府邸雖遠不如甯國府氣派,裏面院子倒也頗具格調。泉水淙淙自房前而下,左右各有奇石假山、花草綠木,可算是另一種氣派的山清水秀。
“這兒本是老爺靜養之所,最近時日老爺身子好轉了,又才騰了出來讓蓉哥兒住進去。”紫鵑輕笑一聲,解釋道:“府裏還計算給小蓉大爺身邊安排兩個丫鬟伺候,卻也被他打發離開。說是如此境地,一人住着反是自在。”
薛寶钗心裏發笑,好在蓉哥兒打發了安排的丫鬟,不然今兒可有大戲可看。笑一聲,道:“妹妹待蓉哥兒也是極好的。”
林黛玉回:“往日在神京時,蓉哥兒夫婦待我也極好。如今他來做客,自然不能虧了他。以他這嘴巴,等回了神京還不得數落林家待客不周。”
幾人進前廳,裏面極其寬敞空曠,房内多是竹絲器具,一點不同北方風格。春纖先去了房間傳報,不多時,蓉哥兒至前廳來。
隻見鳳姐兒臉上頗冷,反觀寶钗面色依舊如常淺笑。
蓉哥兒一雙眼珠子順左轉一圈,顯露驚喜之色, 笑道:“嬸嬸姑姑們怎麽來揚州了, 正計算着等哪日養好了傷,去金陵到兩府上拜會。”
王熙鳳早見識過蓉哥兒說瞎話的功夫,臉上也笑,是淡淡冷笑。道:“看來我們賈家的侄兒, 還是懂些禮數, 雖然指使咱出去幹活了,也沒忘了咱。”
這妮子怎麽莫名其妙就生氣了。
撓頭!
蓉哥兒招呼道:“請坐, 請坐, 大家坐着聊。勞煩雪雁姑娘差人送些茶水來。”
“不必了,既然蓉哥兒無大礙, 咱們也不打攪你休息。”王熙鳳毫不留情地轉身, 作勢離開,道:“蓉哥兒還是繼續躺着罷,受了病, 可不是一兩日能好的。”
薛寶钗也跟着道:“鳳姐姐說得極對,雖然面上瞧着無礙,内裏卻不知情況。蓉哥兒多靜養幾日,免落下個病根來。”
好吧,這兩妮子今兒都不對勁。
惹不得。
他看了房間林黛玉也在,有些話也不好說得, 讪讪道:“聽嬸嬸姑姑們的話, 這些日子我定是哪兒也不去,好生在房裏帶着。”
王熙鳳留下一聲輕哼, 攜黛玉遊園子去了。
房間裏的賈蓉卻歎氣起來,鳳姐兒突然過來應是聽了自己落水的消息,這番臉色必是怪他沒送消息去金陵。
這回麻煩了!
賈琏還在林家住着了。果不其然, 再過了些時辰。才從畫舫下來的賈琏聽了林府傳來的消息,差點腿腳軟在地上。
這煞星怎麽就過來了。
他這些日子遊曆在揚州畫舫之中, 絕對算得上是樂不思蜀, 好個快樂逍遙。以至于, 賈琏明知王熙鳳回了金陵, 也沒起過去金陵的心思。
畫舫之趣,比神京萬花樓更樂, 他又怎麽願意去王熙鳳那兒找晦氣。所以一聽了鳳姐兒已經到林府,差點沒把他給吓軟了。
“好日子到頭了!”
賈琏感慨着。更悲自己竟被一個悍婦給壓了好幾年,如今來了揚州才知男人樂趣。越想越覺可悲,又給自己在心裏鼓氣。
揚州城裏可無人給她撐腰, 她還能繼續威風不成?
身後妓子聽聞, 似乎是在害怕這樣一個财貌雙全的客人恐要失了去, 臉上也不痛快。拱火道:“二爺怕什麽,就算是咱做妓子的也懂既嫁從夫的道理, 難不成二爺家那媳婦還能反了天不成?”
賈琏臉上一熱,哼道:“往日在神京是家裏人都被她收買了, 到了揚州,爺還怕她不成?今兒回去便好好治一治她,明兒再來找你同遊揚州。”
妓子嫣然一笑,道:“二爺回去好好治她, 讓她知道哪個才是家裏的天。奴家明兒一早便在船上等着二爺過來。”
“好!”琏二爺嘿嘿一笑,心緒又似回了畫舫之中, 那般感覺足讓他回味不已。
琏二爺領着幾名長随, 冒雨朝林府趕去。雖然剛說了一通大話, 心裏卻沒底的很, 越近林府, 心裏更是慌張。多次在心底下打氣,今兒王熙鳳要在親戚前不給自己面子,自己定要展現一家之主的威風。
等賈琏離開,河岸有人立即找上畫舫裏妓子,好一頓詢問。沒聽見自己想要的消息,有人道:“早知這家夥慫包,該綁了要挾林如海交出那本子來。”
妓子幽怨道:“咱該做的也做了,該說的也說了。賈琏不知是在裝傻,還是真沒聽林如海提過。他對鹽運司的事情,是半點也不知道。”
有人罵一聲,“早知如此, 去年就該找機會弄死了林如海,早省下一大堆麻煩。如今這位巡鹽禦史一直躲在府裏,連商量的機會也沒一點。”
“如何商量?去年林如海突然抱病,總把子便覺事情不對勁。那些當官的做商的,一個個全還不信。後來神京來了人, 咱們已經渾然沒了商量餘地, 隻能想着如何将林如海手裏計算的賬本毀了。”
又一人道:“去年的事情哪個計算得到,上面那些人也是後知後覺,如果不是那名侍衛帶人控制了鹽運司,恐怕所有人還蒙在鼓裏。他娘的,如今害了我們這些做事的,銀子沒拿到多少,還得給他們處理這爛事。”
“少抱怨兩句罷。上面那些總商頭子哪家不欠宮裏幾十萬兩銀子?他們自然安心,頂多把家産全抵了出去。咱們這些做事的,事發之後誰的腦袋也保不住。”那人歎一聲,道:“去給總把子傳消息罷,賬本拿不到,林家的人也不出來,看如何計算。”
“昨兒讓你們出手綁了那小丫頭,你們也不願動。如今心裏着急了?”畫舫裏的妓子笑一聲,“咱可是一早給你們傳了消息,那丫頭是林家唯一的女兒,有她在手上還不怕林如海就範?”
啪的一聲,有人給了妓子一耳光,“大爺的事情,哪需要你這賤貨多嘴?”
一人附和道:“賤人說的也不差,要是昨兒出手,或許還能有些希望。”
“屁的希望。你知昨兒同林家女兒一起的是誰?他要出了意外,咱們都别想活命了。當真以爲昨兒沒人守着他們?侍衛處、錦衣司、三河營都派出有人在護着他。”
“那人是什麽身份?”
“就神京一個沒落國公府的子弟。”
“那……”
爲首的瞪了他們一眼,哼道:“不該問的别問,你們隻要知道,就連咱們總把子也得小心保他平安。往後莫要非議此人,否則莫說你我的腦袋,就連咱們全家老小都要跟着遭殃。”
“難不成是聖……”
說話的人見了老大眼神連忙閉嘴。将林家在神京的親戚、國公府子弟等信息串在一起,立刻就明白了。
再不敢多說一句,隻在心裏默念,爲剛剛自己的邪念告罪:“無生慈母,恩德無邊。”
畫舫發生的事情,賈琏自然是半點也不清楚。
等他回了林府,那裏已經開始擺宴席招待王熙鳳、薛蟠、薛寶钗一行。
“琏二哥可算回來了。”薛蟠笑一聲,擠眉弄眼在他面前小聲道:“二哥再不來,今兒鳳姐兒該拿你教訓了。”
賈琏哼一聲,問:“你怎麽也過來了,江南省采買完成了?”
薛蟠道:“家裏妹子說要到揚州來,我争不過她,又怕半路遇上什麽事情。所以一路護送了過來,正好也能來瞧瞧琏二哥。”
賈琏好奇問:“妹子怎麽忽然想着到揚州來?還把她給拉來了?”
薛蟠道:“還不是聽了蓉哥兒遭了難,以爲出了大事。二哥也清楚,咱們家和甯國府還經營着水泥買賣。妹子怕蓉哥兒有個閃失導緻兩家買賣出問題,所以鐵了心要來。”
真是這樣?
賈琏蹙着眉頭,這話怎麽就沒半點說服力。左右掃了一眼,沒見到蓉哥兒他們。心裏也爲薛寶钗擔憂,道:“妹子年已及笄,又是未嫁之身,讓她離蓉哥兒遠些才是。萬一兩人間傳出點什麽,妹子往後還怎麽嫁人。蓉哥兒到底是有婦之夫,莫要讓他們常見面的好。”
薛蟠雖是渾人,也能聽得出賈琏話裏意思。他又最疼妹子,當即拉起臉來。道:“你有這好心,還是想着今兒如何同你媳婦說罷。我家妹子天仙樣的人兒,怎麽會鬧出那等事情。往後再說這種話,我定與你翻臉。”
賈琏一想到王熙鳳,心裏又無奈起來。剛打的幾次氣,這會又癟了。見薛蟠闆着臉,攜他手道:“是兄弟嘴臭,你也莫怪。妹子自然不會有什麽壞心,但男女之間走得近了,難免會被人說閑話。而蓉哥兒又不是一府裏的親戚,隔了好幾代去,相處久了……”
“蓉哥兒才不是那樣人。”薛蟠悶悶道一聲,這會兒連見賈琏的喜悅也沒了。更不願同賈琏再說什麽,暗暗從賈琏手裏掙脫,道:“我找蓉哥兒去了。”
賈琏撇了撇嘴。薛蟠怎麽就不信了?唉,自己也是爲了他好。在心裏一陣琢磨,他也知道王熙鳳拿了她自己嫁妝參與水泥的事情,難不成她也是爲了水泥窯的事情來的?
隻是怎麽都覺得二女上揚州的理由,有些站不住腳。又不願往那壞方面去想,他方才對薛蟠說的話,其實也是對自己說的。
王熙鳳和賈蓉走得太近了一些,他還在府裏時,王熙鳳與賈蓉互相之間的關心也稍有過頭。
當初他不是沒懷疑過,隻是後來兩府裏關于賈蓉與王熙鳳的傳聞沒了,才稍稍打消了疑慮。可是……離開神京好幾個月,他們期間會不會又鬧出什麽來?
賈琏心裏沒有底。
他與鳳姐兒之間,過了新婚兩年關系已經淡了許多。在府裏時便經常互相看不順眼,又常常被她壓着,心裏很不是滋味。
賈家裏除了英年早逝的珠大哥,誰房裏沒有幾房小妾?哪家的媳婦不順着爺們的心,爺們開口,哪個敢反駁反對?偏偏自己家的卻反騎到頭上來。
有時被她整得煩了,賈琏心裏甚至還起過那不可說的壞心思。
但……到底是明媒正妻。
隻想着有平兒在王熙鳳身邊,他們應是不敢越過雷池,來安慰自己。
不多時,林如海出來,薛蟠也領賈蓉過來。宴會正式開席,林府女眷并林黛玉攜王熙鳳、薛寶钗等人在另一房間。
賈蓉瞧琏二叔總忍不住朝那邊瞄去,心情也頗爲複雜。
讓蓉哥兒往後與王熙鳳斷了聯系,是絕對不可能。讓王熙鳳與賈琏再處一地,蓉哥兒也接受不了。
賈蓉正要拿杯,林如海道:“蓉哥兒有疾在身,你我飲茶作樂,讓他們倆自喝自的。”
蓉哥兒作罷,笑道:“勞姑太爺關心,蓉兒今日便不敬了。”
你不敬的時候可多着。賈琏悶悶不樂想着,他越琢磨越覺得王熙鳳過來的目的,極有可能隻是關心賈蓉的傷病。
經營?
那隻是借口。
薛蟠也稍有心事,琏二哥的話終究還是在他心裏留下了痕迹。妹子雖然不比其他女子一直待在閨房裏,偶爾也會在外走動。可常相接觸的異性男子卻不多,特别是蓉哥兒這樣年歲相差不大,又才貌雙全的。
他瞧了瞧蓉哥兒,又瞧了瞧琏二哥,低頭喝悶酒罷。
與他們這裏悶悶的氣氛不同,旁邊屋子倒是活躍樂趣的很。
林黛玉孤獨了好幾個月時間,今兒見了伴,心裏也開心。薛寶钗則是見了賈蓉無礙,心情順暢也無雜想。王熙鳳更是一個處事不驚的,就算知道旁邊屋子賈琏賈蓉同坐一桌,她也沒半點憂慮擔心。
賈蓉這一席早早散去,王熙鳳她們卻喝到了夜裏。
“蓉哥兒?”
賈蓉回頭,見是薛蟠叫住自己,笑道:“大叔,還沒喝好?今兒我身子不便,可陪不得你,等身子好全乎了再補這一次的酒。”
薛蟠微微搖頭,支吾半天也沒說出心裏想問的話來。良久,說道:“到你房裏說話。”
蓉哥兒領了他過去,又斟茶,讓薛蟠解酒。笑問道:“大叔是有何時要交代,怎這般嚴肅神情。”
“蓉哥兒和我妹……”薛蟠說道一半,卻也說不下去了,頓在那裏。
蓉哥兒卻被吓了一跳,以爲寶钗将兩人之間的事情說給了薛蟠聽。心裏好個緊張,生怕薛蟠突然發作。讪讪問道:“大叔有什麽吩咐?”
“唉……無事。”薛蟠終究說不出口。他怎麽能懷疑自家妹子,她是那樣聰慧,比他聰明一百倍的人。“過些時日,我也該領商隊回京去,金陵的事情便交給蓉哥兒和我妹子了。”
賈蓉聽見,稍松了一口氣。寶钗這樣精明的,自然不會這時候給任何人吐露兩人關系。再說兩人間也還未明确定下,她的私定終身可是帶着要求的。
“大叔放心,合作的經營不會讓薛家虧了的。十三爺已經确定了要在淮揚地區開洩洪引水渠,同時在樂馬湖、洪澤湖、高郵湖、芒稻河等地方加建水閘。”
(本章完)